身為神獸白澤,又拿迴自己的傳承,通曉世間萬物的狀貌,可他看不透沈時的原形,或是說隻看到一團白色的霧氣。他曾在沈時的夢裏見過,那時的她應當是一朵有十二片花瓣的花,他的記憶裏沒有那樣的花,白澤圖裏也沒有過記載。


    這事說來委實奇怪得很,恍惚想起很久之前在藏書閣裏給沈時那本書上畫著一模一樣的花。或許那裏有過記載,但他實在記不大清了。


    不過無論如何,植物在有靈智前連自己的意識都沒有。植物想要修出靈智是極其不容易的,外頭的植物或許頗具靈性,卻不會有多少是生出靈智的,更不用說會說話了。


    五味子坐在圓凳上,執起茶壺添了兩杯茶水,緩聲道:“神君不必懷疑,確實是它們在說話。天地間比靈物更早出現的便是這些花草樹木,沒有想別的靈物那樣很早便生出靈智,擁有強大的靈力。但它們在天地間生存了不知多少萬年,同天地間的氣息接觸最為密切,它們匯聚自身的靈氣,結成強大的念力就能創造出強大的靈體。很久之前,它們就曾供養出這樣一個靈體。”


    洪荒的大災難從何而來已不得而知,但存活下來的生靈卻記得,有一個女子走過山川河流,她踏過荒蕪的大地,腳下蔓延開綠意。洪水一點點褪去,坑坑窪窪的大地上竄出幼苗。流水迴歸湖泊河道,她走過水麵,渾濁的河水清澈起來,泥沙碎屑沉入河底變作河泥。他們覺得那是天地派來救他們的,心懷感激甚至想供奉她。


    清氣迴歸大地,濁息沉入地裏,恰如盤古開天辟地,大地的生機一點點浮現。天地間的秩序雖未成形,但此番帶來了可貴的新生。無人知曉那個女子從何處來,又去往何處,或許也像當初的盤古那樣,身體化作滋養大地的靈氣。


    五味子勾唇,抑製住到唇邊嗤笑聲,平靜道:“那是無數植物的靈氣和念力匯聚而生的靈體,用那樣強大的力量才換來大地複蘇。它們的靈氣源於天地,受天地的供養,待到危急時便這般滋養大地。她要救的,不是那些生靈,而是我們所在這方天地,這四海八荒。”


    白澤忽然喉間哽塞,他抿了口茶潤潤喉:“那,沈時也是它們的靈氣和念力所化嗎?”


    五味子點點頭:“自然如此,她是第二個有植物的靈氣所化的靈體,所以她才被外麵的花草樹木喚作殿下。”五味子的笑聲裏染上幾分嘲諷,“她是我們的小殿下,所以我才會喚她殿下,而非明鏡冠上的名頭。她是天地靈氣孕養的孩子,本該受到我們的尊敬和愛護,可我沒能護住她。”


    那是他們傾注過許多心血的孩子,在被帶走後,仍然竭盡所能暗中幫她一把。可有些劫難卻不是他們能阻攔的,若是一直護著,他們的殿下便無法真正成長。


    如今,殿下迴來了,卻無法在世間逗留太久。


    五味子不曉得沈時是因何樣的念力而生,或許隻有沈時才曉得,她如今所能做的便是好生護著沈時,至少想辦法給沈時留下一絲重生的機會。把能做的都做了,若是還是無法改變,那也隻能認命。


    白澤捏著茶杯,好一會問道:“我隻能看見一團白霧,是因為她是靈氣所化嗎?”見五味子點頭,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大,“那她……沒有魂魄,是不是也不會有轉世輪迴的機會,甚至連重生的機會都沒有?”


    五味子道:“受天地的撫養,自然要迴饋天地,尤其是她這樣的孩子。原則上來說,確實是沒有重生的機會的,可有人擾亂了她的命數,指不定有一線生機。”


    屋子安靜下來,白澤思緒飄遠,連五味子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曉得。朱雀能有重生的機會是因著留下一抹殘魂,而沈時沒有魂魄,本就是無形的靈氣所化,消失之後就會變迴靈氣,不知飄到什麽地方。天地間再也沒有沈時,隻有多出來的一團靈氣,風吹動就飄散到四海八荒。


    白澤坐到床沿伸手握住沈時的手腕,指尖摩挲著紅繩,記得這是從天而降的,他醒來就發現它,將它結成紅繩係了個鈴鐺在上頭送給沈時。起先是想用它探查沈時的行蹤的,倒是沒怎麽派上用處,反倒是儲物的鈴鐺她用得很順手。這東西到最後還真成了送給她的禮物。


    他抬手撫上沈時的臉頰,察覺到她氣息微變,他俯身湊近些,氣息變動得愈加明顯。可她麵上仍是一派平靜,仿佛還在睡夢中。白澤眉梢微挑,故意又往下湊近些,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稍時,香氣愈來愈濃,白澤眸中含笑,錯過些湊在沈時耳畔低語。


    “沈時,該起來了。”


    他直起身,見沈時還不動便伸手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沈時滿幽幽睜開眼睛,裝作茫然無知的模樣,道:“神君怎麽在我床前?”


    白澤也不揭穿她,道:“你先前睡著了,我帶你過來休息。睡醒了就出去走動會,總是躺在床上不大好。此處你應當還算熟悉,你可否帶著本君四處轉轉?”


    沈時點頭,覺得有些不對勁便盯著白澤多看了幾眼,臉還是那張臉,氣息也沒有變化。她帶著點疑惑穿好鞋子,解開發帶胡亂地扒幾下頭發就要往外走。不承想白澤忽然攔住她,拉著她到梳妝台前,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圓凳上,拉開妝奩取出梳子給她梳頭。


    手指靈巧地挑起她的長發,綰成一個發髻,用絲絛係好戴上發簪。白澤手法細致溫柔,沈時終於發覺是哪不對勁,以前的白澤絕不會這麽對她那麽溫柔,更不會給她梳頭。曾經她見過白澤身體裏另一個意識,確實對她很溫柔,可他也說過以後再不會出現。


    她怎麽想都覺得奇怪,莫非是白澤先拿她試試手,等練熟了再給自己喜歡的姑娘梳個漂亮的發髻?話本裏不是常有的麽,相公給娘子梳發描眉,那個叫什麽來著的,好像是: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沈時咂摸著還挺有意境的,便隨口問道:“神君這是要拿我練手麽,等能熟練的梳發髻,再給心愛的姑娘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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