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生病了,白澤揉著犯疼的腦袋,被沈時抱著去看大夫。他心想,自己好歹是個神君,怎麽說也用不著靠一個凡間的大夫治病。可沈時按著他的肩膀,拽著他的手放到冰冷的桌上,神情頗為愧疚,又帶著點兇狠。


    老大夫閉著眼睛給他診脈,他的手有點糙,搭在手腕上不怎麽舒服。白澤瞧見老大夫長到胸口的胡子,心裏不自覺地生出幾分好奇,按理說普通人是不可能又這麽長的胡子的。他琢磨著,這或許是老大夫故意粘上去的,為了裝出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騙人。


    白澤腦袋裏還沒轉過彎,手已經不受控製地身上去拽了老大夫的胡子。老大夫痛唿一聲睜開眼睛,目光不善地看著白澤,抿著唇沒說話。白澤也曉得自己做得不對,露出抹歉意的笑。


    許是生病的緣故,他有點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仿佛迴到當初變成狗時的狀態,本能輕而易舉地壓過理智。沈時敲了下他的腦袋,給老大夫賠罪。


    老大夫寫完方子拂袖離去,抓藥的藥童低聲說,老大夫最看重的便是自己那縷胡子,天天用心打理。被人胡亂拽一下,沒罵人都是好脾氣了。


    沈時連連點頭,一手牽著白澤,一手拎著藥包往山上走。她瞧著一段被修好的台階,凝起靈力又修了一段。她沉睡那麽些年,總該有幾個來祭拜的,不過沒人給她修通往山頂台階,大抵來祭拜的人也不多,她隨意修點就成。


    山頂的土地廟裏,香爐裏一層香灰,燭火也早就熄滅,供品也消失地無影無蹤。沈時捏訣招來小火團將香燭點燃,她抬眸看了眼土地像,上迴她沒仔細看,原來這土地像也養出幾分靈氣,或許過些年歲,它還能得個機緣化成人形。


    她帶著白澤迴到虛無境,取出小火爐給他煎藥。她手裏握著扇子,輕輕扇著風,思緒逐漸飄遠。她恍惚想起,很小的時候她也生過病。師父在屋外給她煎藥,藥材混雜在一起煎熬,飄出的味道有點好聞,可嚐起來又苦又澀。她一碗喝下去,險些吐出來,苦澀的味道殘留在舌尖口腔,順著喉嚨蔓延到整個身體。


    後來,她有一迴在醫館裏看見有小孩子捧著藥湯,鬧騰許久被安撫誇讚許久才喝下去,喝完後還有蜜糖吃。那時她很是羨慕,她很少生病,喝藥也吃不到蜜糖。其實吃不到蜜糖也沒什麽,能被溫柔地誇獎幾句也是令她很開心的。可師父不會,她隻會利索地收好藥碗,告訴她良藥苦口,再堅持幾日便能繼續活蹦亂跳地到處跑。


    蓋子上的小孔裏冒出熱氣,沈時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取出陶碗倒了碗藥端進去給大白。屋裏的小少年耷拉著腦袋裹緊被子,聞到藥味他偏頭看過去,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藥碗上,眸色有些複雜。


    沈時估摸著,小孩子都是一樣的,不喜歡苦的東西。她把藥碗遞給大白,在鈴鐺裏摸索片刻,找到先前買過的蜜糖。她笑著摸摸大白的腦袋:“乖,良藥苦口,喝完了給你吃蜜糖。”


    白澤嗯了一聲,鼻音有些厚重。他皺著眉把藥灌下肚,無比想念自己當神君的日子,吃點丹藥就好,何必喝這種苦掉牙的藥。蜜糖在嘴裏化開也蓋不住苦澀的味道,一時間他的心情更差了。


    見大白這麽乖巧,沈時又多給了他幾塊蜜糖,摸摸他的腦袋安撫幾句,帶著藥碗出去。她闔上房門長歎口氣,抬眸見君九手裏抱著兩個花盆,裏頭的花有點眼熟。


    她還未開口,君九忽然問道:“這藥是給他的?”沈時點點頭,道是著涼生病了。君九麵上笑得和善,“我這裏有一份治病的良方,雖然苦了點,但見效快,不過蜜糖這種甜食不能吃。”


    沈時直覺得君九說這話還有一層意思在裏頭,不過細細琢磨還是很關心大白的,她想了想,婉拒道:“藥都買迴來了,這迴先用著這個,等下迴再試試你說的那個方子。”


    白澤耳朵尖,外頭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嗬,還想有下迴?做夢去吧。


    沈時不曉得君九是故意說大聲些讓白澤聽見的,她此時隻注意到君九手裏的花樹。翻找記憶許久,她想起這是扶桑花,先前在虛無境裏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花,也不知君九是怎麽培育出來的。


    她好奇道:“這兩株扶桑花是哪來的?以前都沒見過。”


    君九將花盆放到地上,從袖子裏掏出小剪子剪去多餘的枝葉,道:“你昏睡的時候托人帶來的,我還有留著好多種子,等這裏的靈氣充裕些再栽種也不遲。你若是喜歡,送你一株也成。”


    說著,君九當真送了她一盆。沈時端著花盆有點不知所措,她不過是問起扶桑花的事,就莫名其妙被送了一盆花。她琢磨片刻,將花盆帶進屋裏,用靈力溫養著。


    說起來,她在夢境中見到的那位旭殿下,她的袖子上和師父一樣繡著扶桑花。因著一時好奇,她問起師父為何要繡扶桑花,師父說是因為喜歡。那是一種很漂亮的花,它會帶來吉祥和驚喜。師父說得甚是隨意,沈時覺得她又是胡謅來哄她的。


    猶豫許久,她還是摘下一朵,用靈力封存好放進鈴鐺裏。倒也不是寄希望於它真能帶來吉祥,不過就是一時興起,權當成一份念想。


    接連給大白灌了好幾天的藥,他終於擺脫床榻,活蹦亂跳地下床,跟著沈時往外跑。念及他生病有自己半數的功勞,她愧疚心作祟,給大白買了好些吃的。


    她在茶館挑了聽說書的個好位置,擺上好些吃食。白澤其實也不是特別喜歡聽說,但沈時想聽,他便佯裝自己愛聽。反正,這陣子上也沒什麽旁的有趣的地方。


    待聽完故事,沈時見點心沒吃完,便想著先吃完再走,沒料到後頭的人說起土地廟。道是自己半夜時分瞧見山頭升起一束火光,隔日去看發現山上有座土地廟,他覺得神奇,過兩日帶著香火供品想去祭拜,卻發現怎麽也上不了山,在半山腰兜兜轉轉許久找不到上去的路。


    那人壓低嗓音道:“興許是有妖怪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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