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土地廟前,白澤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懷裏抱著昏睡的沈時。先前在茶館裏,他原以為沈時隻是睡著,便安心吃了三五塊糕點。後來察覺到沈時的狀態不對勁,她睡得熟,他怎麽推她都沒用,捏她的大腿肉也行不通。對著她沒法用入夢術,他頓時有些急了。


    他托店小二暫時看著沈時,謊稱自己迴家找人來把沈時帶走。他匆忙跑進角落裏捏訣讓自己變成青年的模樣,趕到茶館裏抱著沈時往山上走。沈時不醒過來,他沒法進虛無境。


    白澤握緊拳頭,目光落在沈時的手腕上,他深吸口氣試著探查沈時的鈴鐺,竟是沒受到阻攔。他稍有些錯愕,隨即取出一塊木牌塞進沈時手裏,握住她的手。


    “君九,沈時出事了。”


    他也摸不準這法子行不行得通,若是不行,他就帶沈時去找諦聽,再不濟他就想法子去九重天。他心跳得越來越快,焦躁的情緒一點點湧上來,他努力壓抑著,方想轉身去找到諦聽,四周景象晃動,他已置身虛無境裏。


    君九疾步靠近,皺眉問道:“怎麽迴事?白澤你為何……”他目光落在沈時身上,“她受傷了還是睡著?”


    白澤強撐著站起身,繞過君九抱著沈時往屋裏跑,待將沈時放到床上,他才鬆了口氣。替沈時脫掉鞋子,掖好被角,他坐在床沿,指尖搭在沈時手腕上。


    她氣息平穩,但體內靈力不足,舊傷加新傷,她的身體得好生養著。如今她昏睡著,也不曉得到底是什麽情況,可他隱約覺得不安。無緣無故陷入昏睡,肯定不對勁。


    白澤眉頭緊蹙,肩頭被人拍了一下,他迴頭見到君九,抿著唇不想說話。見君九朝他揮揮手,他略一思忖,鬆開手往旁邊挪過些。君九坐在床沿,一手搭在沈時手腕上把脈。


    不多時,君九收迴手,起身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她沒什麽事,你暫時可以安心了。”他抿了口茶,緩緩道,“白澤,你化作白狗的模樣隱藏在她身邊,打的是個什麽主意?”


    愣怔片刻,白澤變迴小少年的模樣,他挪過些握住沈時的手,眸光柔和落在她身上。他語氣平靜聽不出一絲情緒:“沒什麽主意,不過是機緣巧合。”


    是啊,僅是機緣巧合,就再度和她相遇。又一時慌亂,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本打算瞞過沈時,往後有機會再做一個美好的重逢,今日暴露,君九肯定會告訴沈時,他先前的一切都白費了,還會惹沈時生氣。


    君九擱下茶杯,斜乜著白澤,道:“你打算就這般瞞著她?”好一會沒聽到白澤迴答,他嗤笑道,“你若想瞞著她,我不會阻攔你。隻不過,白澤神君覺得這樣瞞著她當真好麽?這傻孩子還很期待能再見到你呢。”


    話至此處不必多言,君九轉身往外走,輕輕把門帶上。他長歎口氣,緩步往遠處走去。沈時的狀況其實沒有他說的那樣好,像是中了什麽術法,被困在不知什麽地方。憑他和如今的白澤,沒法破解這樣的術法,得找其他人來幫忙。


    他握緊胸口的鑰匙,許久,不甘心地鬆開手,衣襟上留下幾道褶皺。


    屋裏,白澤緩緩給沈時渡入靈力,卻如石沉大海,靈力在她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情此景,仿佛迴到當初,白澤鬆開手稍稍抬起貼在沈時臉頰上,柔軟而溫暖的觸感。


    白澤愣怔許久,翻身到床裏邊,他俯身親了親沈時的額頭:“沈時,快點醒來。”


    可沈時並不如他所願,她沉睡了五日,一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見沈時皺眉,他撫上她的眉梢,替她一點點撫平。想著或許她夢見什麽不好的東西,他在她耳邊輕哄,這樣能令她安心些。


    君九幾次想用自己的鑰匙打開虛無境的大門,終是壓住這樣的念頭,不停地翻看古籍。白澤握著木牌找到君九,說是要去將諦聽找來。君九便在木牌上留下術法,心下有些忐忑,他看了眼沈時的屋子,平複情緒繼續看書。


    白澤將諦聽帶來時又過去好些時日,君九已在她周邊布下聚靈陣,用靈力溫養她的身體。虛無境裏的靈氣恢複了些,但終是比不上當年,靈氣依舊稀薄。


    “幾日不見,你們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諦聽的手還搭在沈時手腕上,他探查片刻,道,“她中了術法,這樣的術法會讓她陷入夢境中,夢境什麽時候結束,她就什麽時候醒來。雖說術法對身體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是魂魄意識記憶什麽的就難說了。”


    諦聽猛灌了杯茶,一邊給自己添茶,一邊觀察著白澤的神情。細細琢磨片刻,他心下了然,卻抿著茶不說話。本來麽,這是白澤的事,他雖有些八卦,但不該插手人家的感情。


    四周沉靜下來,唯有諦聽喝茶的聲音,他略有些不自在,索性擱下茶杯不再喝茶。


    等過許久都不見白澤吱一聲,他抬手敲了敲桌麵,問道:“白澤,你不打算問些什麽?”


    白澤睨了他一眼,說話時嗓音帶著點沙啞和疲憊:“要問你會不會破解這個術法嗎?”他停頓下,咳嗽兩聲,“你若是能破解早就告訴我了。她如今陷入夢境,我試過用入夢術,可她體質特殊,這個術法無效。”


    能試的法子他都試過了,唯一能做地就是陪在她身邊,將靈氣聚攏在她身邊。不過,得知術法不會傷害她的身體就是萬幸了,記憶這樣的東西,丟了也無妨。隻要保住身體和魂魄,沈時就還在,隻是那會和從前的她不一樣。


    但像他們這般多災多難的人,能活著就該心懷感恩了,不在乎和以前一不一樣。隻要身體和魂魄還在,那便是沈時。


    白澤一手握住茶杯,用另一隻手壓住顫抖,他深吸口氣道:“夢境會延續多久?”


    諦聽單手支頤,仔細打量著白澤的神情,若非時機不對,他真想感歎幾句,原來白澤也能露出這樣不安又焦躁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或許明天就會醒,又或許永遠醒不了。白澤,你想一直守著她麽?於九重天上來說,你離開的時間很短,可我近來收到消息,他們在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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