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有點好奇後頭發生的事,鏡中的彼岸花妖赤華,與她在先前夢中見到不大一樣。想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凡人壽命有限,道士可修煉成仙但路途艱險,能成仙者寥寥無幾,終是要重歸地府投胎的。這個道士也不例外,以彼岸花妖的性子來看,她不會就這麽放過道士的。


    琢磨片刻還是沒得出個所以然,沈時又歎了口氣,她發覺自己近來時常歎氣,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她抬起頭,見鏡麵中映出自己的模樣。她稍稍直起身伸出手身子往前探去,手掌貼上鏡麵,冰涼的觸感一點點順著掌心傳來。


    她方想縮迴手,忽然見鏡中的自己勾起唇角。她一愣,曉得自己沒在笑,那應該是自己身體裏的另一抹意識。她想了想,把上迴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那個,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原形是什麽?我猜不出來啊。”


    鏡中的少女彎著眉眼,這迴倒是直接答道:“是花,至於是什麽花,我也說不大清楚。他們沒給我取過名字,尊敬些便喚一聲小殿下,年長的都不願理會我。後來有人說我原形是花,就阿花阿花的喊我。”


    ……真是個陰魂不散的名字。


    沈時忽然想起初見時君九就像是認識她,還有什麽阿時和殿下,曾經的自己是明鏡的,那君九會不會也是從明鏡到虛無境的?或許曾經的自己還記得君九,也曉得那個叫阿時的是誰。


    她道:“那你認識君九麽,還有他提起過一個叫阿時的神仙,你認識他們嗎?”


    少女愣怔許久,帶著幾分茫然,好一會才道:“君九倒是記得,我曾經去虛無境見過他,但阿時……似乎在哪聽過,但不記得了。”她停頓下,笑著安撫道,“別急,終有一日你會想起來的,對於你而言那些都是過去,如今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四周地麵突然晃動起來,少女急忙道:“往後你小心些,千萬不能讓人隨意侵入自己的意識,我剩下的時日不多,沒法再幫你。切記靜心凝神不要被外物迷惑,隻要守住心神,就不會被幻象所迷惑。”


    聲音隨著四周的景象一同消失,沈時迴過神,發覺自己置身黑暗之中,遠處一團白色的光,她朝著光源前進。不多時便離它越來越近,強光刺來她閉上眼睛,眼前能感知到光影挪動,風吹過耳畔,鼻尖聞到惑人的香味。


    沈時睜開眼睛,她伸手捏住自己手臂上的肉微微一擰,能感覺到痛意,應該已經醒來。她長舒口氣,站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茶水入口微涼,她用靈力溫著,腦袋裏還有點暈。


    念及彼岸花妖的事,她將手裏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往外走。除了在地府,她沒在其他的地方見過彼岸花,換句話說,是她在地府時被她所擾,且極有可能是她在花海裏瞧見幻境的那時著的道。


    她不曉得彼岸花妖還在不在花叢裏,孟孟說彼岸花妖跑去別的地方。沈時琢磨著或許她至今未歸,運氣好能遇上,若是沒遇上就當自己出去轉轉。


    地府的陰風帶著點濁氣,沈時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似乎比她上迴來時濁氣重了許多。她驀地想起孟孟說輪迴道的事,杜衡的魂魄曾經沾染過黑氣,雖是被驅散但說不準有殘餘,投入輪迴道,那些黑氣會不會就留在輪迴道。她心尖一顫,散步找人的心思頓時歇下來,若真是如此,那她也得為此負責。


    彼岸花叢搖曳,醉人的香味飄散出來,沈時沒注意到隻想著快些去找幽冥司主。腰間忽然被什麽東西纏住,用力一拽,她上身稍稍前傾,被迫頓住身形。


    “姑娘這麽急作甚?留下來陪我敘敘舊啊。”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沈時還沒想起來是誰,耳邊拂過一陣溫熱的氣息,她渾身一哆嗦,卻聽到那人輕聲道,“你這姑娘真好玩。”


    ……彼岸花妖赤華。


    沈時穩住身形,問道:“能行個方便放開我麽,我有點急事要辦,等我迴來再找你,可好?”


    赤華摸摸她的腦袋,又伸手捏捏她的臉,笑道:“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我陪你一起去,唔,就當給你壯膽。有我在,你就是在幽冥司橫著走都沒人敢攔你。”


    說著,赤華解開沈時腰間的紅綢,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對了,你要去找誰?”


    沈時掙紮著卻沒掙開,扯扯嘴角由她拉著,誠實道:“幽冥司主。”


    四周安靜下來,沈時感覺到赤華握著她的手微微一顫,她琢磨著可能是這四個字把赤華嚇到了,畢竟方才她還誇口說給她壯膽的。沈時本想婉拒她,可赤華卻不鬆手,麵色從容地往前走。


    赤華周身的氣息平穩純淨,和她在夢境中見到的不一樣,倒是和初到凡間的她有點像。她沒感覺到赤華的惡意,甚至有種直覺,仿佛這才是真正的她。


    “你可有什麽想問我的?”赤華停頓下,解釋道,“我曾經出過點事,像變了個人一般,得你幫忙才恢複正常。若是我沒記錯,我看過你的記憶,你也可以問問我的事,想問什麽都行。”


    尋思片刻,沈時猶豫道:“我也看過你的往事,看見你被道士追殺,想從你這裏求個後續。當然,我們曉得相互的過往,其實算是扯平了,你若是不想說就講講幽冥司的趣事。”


    赤華笑道:“在幽冥司天天看見的都是魂魄鬼差哪有什麽趣事,幽冥司主的八卦我也不敢講。你既然想聽我的故事,告訴你也無妨。”


    故事的開頭和發展與沈時見到的略有偏差,不是發生的事,而是感情。沈時從未談過情說過愛,看不出來赤華的心思,更不用說那個一直沒什麽表情的道士。


    道士叫時雨,聽聞是他出生時下著雨,是以取雨為字。他潛心修道,除去賺錢買糧食幾乎就沒離開過自己的住處。尋常道士都是住在道觀裏穿著道袍,整天念叨著道法和斬妖除魔維護世間安寧。時雨明明是道士卻沒有住道觀,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道袍,瞧著像是書生。


    那會赤華看話本,許多都是書生和各種妖精的故事。她覺著裏頭的妖精雖然寫得不大對還蠢得很,但書生也傻得很,應該是很好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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