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幾日,唐旭肩上的傷口沒什麽大礙,她那日不心睡著沒把所有的事完,趁著有空找顧明夷將上迴的話完。她救過顧明夷,是以宅子裏的人對她都客氣有禮,她沒費多少力便找到顧明夷呆的屋子,還未推開門便聽見裏頭傳來姑娘細軟無助的聲音。


    難怪方才有幾個姑娘看她的目光裏帶著點同情,她思忖片刻,覺得還是不要打擾人家的好。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聽見顧明夷的聲音。


    “阿芷,別難過,你爹會沒事的。”


    唐旭頓下腳步,眸子微眯,顧明夷喝醉酒抱著她時,嘴裏念叨的就是這個名字。她抬手敲門,朗聲道:“顧公子,我有事要,能讓我進來麽?”


    她心裏數到五便推開門,徑直走進去坐在椅子上,做足一副不知禮數的鄉野丫頭模樣。她存心來試探,想看看對顧明夷來,是心上人重要還是案子重要。她笑眯眯地看著屋裏的兩個人,瞧見姑娘臉上明晃晃的嫌棄,也不大介意。


    稍時,顧明夷道:“你先去書房等一會,我很快就過去。”


    唐旭點頭,轉而出去輕輕把門帶上。她拉了個婢女找到書房,抽了本誌怪話本,坐在椅子上看得起勁。顧明夷走進書房時,瞧見她拿著書看得認真,讓他不忍心出聲打擾。他怔怔地看著,眸中的她抬起頭,衝他露出抹笑容,將書合上放到一邊。


    那股閑淡的氣質,瞧著不像是尋常商戶女子會有的,和她呆在一起心裏會慢慢平靜下來。他從未見過她大動肝火的樣子,也有些想象不到,要如何才讓她動怒。


    “顧公子,上迴我的話,你還記得多少?”她懶散地往椅背上一靠,“若不介意,我接著上迴的話。”


    唐興澤在皇宮當花匠,因著園子打理得好,時不時有打賞,被允許留住在宮裏。他妻子早逝,兒子留下子嗣後便在外經商不常迴來。又一年,宮裏兩位妃子同時臨產,一個誕下龍子,一個卻是死胎。


    一個母憑子貴,一個被打入冷宮,視為汙穢之物。


    同一,唐興澤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聽到嬰兒的哭啼聲,起了同情心便將她帶迴去,托兒媳暫為照看。兒子見孩子挺健康的,同意留下,這孩子被被帶迴唐家撫養長大。


    唐興澤在宮裏見到嬰兒的事,不知怎麽傳開,他被帶進後宮問話,隔日便平安歸來。隻是他的狀態不怎麽好,是不是恍惚地看著角落裏,露出驚恐的表情。


    幾年的光景,嬰兒長大些,他教孩子讀書認字,擺弄花草。不想始終有人監視著唐家,宮裏的人曉得孩子的長相,當即動了殺念。先是捅出龍子的血與皇帝不相容,再將唐興澤拉上台,誣蔑他當初受人指使偷換龍子。家中所有饒性命被捏著,他自然不敢不頂罪。


    妃子平安無事,反倒更受皇帝憐惜,唐家卻是最後一個長輩慘死,被迫遠離都城,還被人在鎮子上追殺。


    話畢,唐旭看著桌上的書沉默良久,她低笑一聲:“我就是那個被撿走的嬰兒,雖不知自己的生母,但父親確實是當今都城裏的那位。阿爹……唐老爺早就知曉事情是因我而起,卻還是挺照顧我的,是我虧欠他們。”


    顧明夷抿著唇,看向她的肩膀,他偷偷瞧見過,除去箭傷,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即便雖年歲增長而淡化,但還看得出來當年擅多重。唐老爺,那是她被人砍曬在家門口,可他其實不相信這話。


    他問道:“你肩膀上的傷口是怎麽迴事?”


    唐旭沉吟會:“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像是被人抱著後麵有人一刀砍上來,可疼了,那時我嚇得都發不出聲音。後來被撕開衣服,才哇哇大哭起來。”


    顧明夷忽然喉嚨裏一哽,不出話,他緩了會,啞聲道:“還會疼麽?”


    “早就不疼了。”她一手托著下巴,手肘撐在桌上,“顧明夷,你是在同情我麽?”


    ——


    午夜夢醒,顧明夷手背貼上額頭,不出所料感受到一層薄汗,他呆呆地望著帳頂。在唐旭死後,他時常夢見她撐在桌上問他,你是在同情我麽。


    同情麽,或許更多的是心疼,她總是忍著,看著什麽都不在意。


    從她到都城,不過八九個月便是翻地覆。


    他從她那兒得到線索之後,很少去找她,倒是她時不時跑去書房找他,有時是糕點吃食,有時是香囊衣裳,她閑下來便在他的書房裏看書,也不多打擾他,倒是他偶爾偷看幾眼,想看看她什麽時候離開。


    在陸芷來找他時,她自覺地在自己屋裏刺繡。那時他隻顧著高興陸芷來找他,卻沒想到被扯進案子裏的那位妃子也姓陸,是陸芷的表姑,案子也有陸家摻一腳。又或是他明白,卻有意忽略。


    繡娘大會上,唐旭位居榜首,進宮得嘉賞。她做馬車迴來,告訴他若是運氣好,案子很快會有結果。他不知何故,心頭猛地一跳,追問之下才曉得,進宮後有人她和在冷宮死去的那位妃子有點像。


    半個月,宮裏派人接她進宮,滴血認親昭告下,一切快得不可思議。顧明夷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姑娘已變成高高在上的公主。


    有她作證,又在那位妃子的住處找到證據,和當年唐興澤在密室裏受罰留下的信物,很快妃子倒台,陸家牽扯其中,被削去官職沒收家產,陸家人被關進牢中聽候發落。


    顧明夷急著去救陸芷,偏生唐旭時不時召他進宮,是敘舊,也隻是坐著喝茶吃糕點。她偶爾提起幾句,他卻不怎麽想理她,煩躁地想離開。他是延尉,已動用私權沒讓陸家人受苦,可不能將他們放出來。


    唐旭見顧明夷很是煩躁,咬著糕點道:“你是不是想救陸芷?我可以幫你。”她把糕點咽下,喝口茶潤潤喉,“我帶你去父皇,但要怎麽還要靠你自己。”


    顧明夷在禦書房許久,咬牙用祖父留下的銅牌換陸芷的命。皇帝卻出爾反爾,要唐旭答應才放人。


    “可以放人,但你要完成我三個心願,放心不會為難你的。”


    “好。”


    唐旭的第一個心願是他曾想送她的那支步搖,第二個心願是讓他再來一趟宮裏,而第三個心願,還未許下她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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