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閑暇時琢磨過,若是讓白澤曉得自己曾是道姑,意外曆劫失敗才變成一株植物,且其中還有他的緣故,白澤會是個什麽反應。她亦猜測過白澤若是知曉此事,會不會想再度殺了她,畢竟那時的白澤正在追殺她。


    來,白澤到底是為什麽追殺她,總覺得不會是闖進他的地盤就動了殺念。時間隔得久了,記憶也開始模糊,唯有害怕和戒備成為本能。


    她不信任白澤,所以即便受到威脅也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就是他猜到了什麽,她也會盡力糊弄過去。隻是她萬萬沒想到白澤會這麽。


    他笑中帶著點嫌棄:“草本千年成精,你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妖精了,阿花。”


    哦,那真是很棒棒啊。


    若她是老妖精,那他活了這麽久是什麽,老祖宗?


    沈時輕哼了一聲,縮進被窩裏不想理人了,等心情平緩下來,她倒是很快便睡著了。


    外頭的白澤在她氣息平穩的瞬間便將結界撤下,等到半夜也不見她周身有靈氣聚集,他皺了皺眉,有些奇怪。莫非,上迴隻是個意外?


    白澤將手裏的書放到一旁,走到床邊見沈時不安分地把被子踢到一邊,他歎息一聲將被角掖好。看了許久的書,他也累得很,有好些書上記載了修煉功法和丹藥方子,也提到過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卻沒找到與沈時類似的例子。


    他抬手搭在沈時手腕上,方想用靈力探查她的情況,忽然想起上迴化成灰的植物,心中有幾分猶豫,但思及之前在她體內石沉大海的靈力,到底還是動了手。


    奇經八脈皆已打通,經脈沒有損傷,丹田也安好無異。換句話,此人活蹦亂跳沒什麽大毛病。


    白澤愁得腦袋隱隱發脹,他揉著額角,沈時確是他的機緣無疑,可一個沒有修為的妖精,縱使術法對她無效,可人家一刀子就能把她結果了。譬如一枚生雞蛋,你用力捏它不那麽容易碎,可你將它磕在石頭上,蛋清蛋黃全都流了出來。


    他想過讓桑陌替他去查一查或是再占卜一迴,但他心中有所顧慮,甚至懷疑過桑陌,上迴還和桑陌不歡而散,委實不太好再去找他。


    琢磨許久也沒個結果,白澤滅了旁邊的燭火,走到窗前輕輕推開。


    夜風透過窗沿拂過他的臉頰,帶著絲絲涼意和不知名的香味,今夜上一輪彎月,很快便是朔日。他眸光深沉,閉上眼睛忍不住想歎氣,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藏在袖間的手緊緊握拳,他已經忍了很久。在未得知有出去的機會前,他尚能按捺住自己的心緒,沉著性子用自己的力量去打破禁錮。是的,他確實可以打破禁錮,隻是需要付出代價和漫長的時間。如今有一條捷徑擺到麵前,他難免會有動搖。


    試想,以前要花百倍萬倍的心血,忍受無盡的痛苦,如今卻隻要付出十倍的辛勞,你會怎麽選?


    白澤不是傻子,斷不會放著百利無一害的捷徑不走去折騰自己,但現下發現捷徑也不好走,該怎麽辦呢。


    ——


    一夜好眠到亮,沈時揉著眼睛,緩了會便跳下床。瞧見桌上放了個籃子,裏頭裝滿了野果,她啃了好幾個果子,想起白澤昨夜過的話,她跑到門前伸手試了試,手毫無阻攔地到了外頭。


    結界已經不在,白澤依言放她出去了。


    當站在陽光下唿吸著清晨的空氣,沈時生出一個恍如隔世的感覺,她終於能出來了。可她卻不曉得出來要做些什麽,以前她還是道姑時候,她在做什麽?修道練劍,參悟道法。更早之前的她呢……


    沈時想起師父的藥園,以前她拿著水壺給草藥澆水,待它們長成熟便挖下來曬幹,給師父當藥材。那時他們過得不算特別好,但也悠閑自在。


    她記得,這裏有個叫杏林的少女,不曉得她那裏有沒有種草藥。


    沈時轉悠許久也沒找到之前杏林的地方,倒是轉到了白澤在的藏書閣,她本不想進去,可莫名其妙身體飛了起來,穿過窗子落在一張梨花椅上。她偏頭看見一旁的白澤,身子不由得一僵,迴過神掙紮幾下發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


    白澤手指動了動,沈時腰間飄下一根繩子落在一旁的方桌上。他原本在窗邊看見她,想施術將她帶上來,意料之中術法失效,沒想到法器倒是對她奏效。


    沈時不解道:“神君不是放我出去的麽,為何又要把我帶上來?”


    白澤抿了口茶潤潤喉,不以為意道:“本君看你這般閑,不若替本君將那邊的書收拾好。”


    沈時順著他的目光瞧見一大堆散開的書,眼皮狠狠一跳,要他不是故意在整她,她都不信。


    念及她不認識這裏的字,她瞬間有磷氣:“神君,我不認字。”


    白澤瞟了她一眼:“不認字你還覺得很自豪?”他隨手指了一行字,問道,“曉得這句話怎麽念嗎?”見沈時沉默不語,他續道,“愚蠢又不好學的人,遲早會因此而毀了自己。”


    沈時默默數著字數,斟酌著開口:“這句話總共就十二個字。”


    白澤倒是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快,道:“本君確實是在誆你,不過你瞧,若是你不認字方才又不注意很容易就被人騙了。”他合上書換了一本,不想沈時忽然問他那句話到底怎麽念,他信口胡謅,“子不學,非所宜。又不學,老何為。”


    這迴沈時不想話了,這話的意思她自然懂,可她總覺得書上寫的不是這句,白澤肯定是在諷刺挖苦她。噯,真是討人厭的惡趣味。


    “你想不想學認字?”


    冷不防聽到白澤這麽問,沈時沒反應過來,待她意識到白澤了什麽,頓時有些驚喜道:“神君要教我認字嗎?”


    白澤翻書的動作一頓:“本君還要看完這裏的書給你找修煉的法子,你本君哪來這個功夫教你。”他沉吟片刻,“不過麽,可以讓別人教你。”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鈴鐺晃了兩下,稍時,一個青年憑空出現在他麵前。沈時記得這個人,是叫空青來著。


    白澤指著沈時,笑道:“空青,往後你就教她讀書習字,不限時間,但務必將她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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