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的後果是什麽,巫後死了,小蓮兒死了,黎青之舉族遷移,等同於被驅逐出了九黎。


    若說,那是為了守護,也便罷了。畢竟是真心愛著的人,就算是犧牲也不過理所當然,可是,到了後來,他才算知道,什麽守護,什麽犧牲。不過是為了權勢的一場陰謀罷了。


    一場用血澆灌的權利的角逐。


    說實話,最開始,他試著去接觸這中心,為的還是單純的守護,可是越到後來,所有的發生都有了偏差……就好像,有人拽著他,偏離了最初的目標,越走越遠,越走越不是自己。


    黑暗嗎?雙手沾血嗎?誰不是從單純無邪中走來?原以為隻有權利才能守護,後來才知道,自己除了權利一無所有……那麽便狠狠抓住權利吧。哪怕自己已經麵目全非。


    而現在,他既然能搞定巫王,自然也能搞定巫王的兒子,可這言子凰,卻是一個變數,太大的變數。


    最初他服侍著巫王一步步走上長老的位置,而黎淵和黎青之,這兩個本該與自己最親的人卻成了自己進一步往上爬的障礙,所以,不得已,他聯合了陳家,莫家動了剿滅黎族的念頭。


    原本也不必那樣急著動手,可是隨著黎淵一步步的覺醒,一切都變得迫在眉睫,而一切在找到荼心草後,達到了一個爆發點。


    而找到荼心草的緣由,就是這言子凰,哦,硬要說起來,應該是言子凰和沈季承。


    再後來沈季承死了,中原世家也在他一步步的引導下對黎族進行了剿滅,原本,黎淵也該死去的,偏偏又是言子凰。


    他以為重現於世的不過一個陌玉,畢竟,這五色嬰蓮的傳說從來有之,但這世上卻從來沒有人能真正做到,可言子凰,卻是做到了。


    自從到了巫王身邊,他做所有一切,都稱得上順風順水,可這言子凰確實讓他接連受到了挫折。


    他想著再故技重施,靠著世家,把黎淵再度推入深淵,可是,在言子凰的戒備下,別說殺黎淵了,連帶著陳家莫家都被他連根拔起,幾番操作之下,整個中原都到了言家的掌控之下,再無翻牌的可能。


    如今,這個仿佛是他克星一般的言子凰終於到了自己手裏,可往事種種,讓黎煥之確信,這所謂入了自己手,不過是子凰刻意為之的陷阱,所以,他下了毒手,用的正是與對付巫王一樣的法子。


    而這其中,唯一的不確定便是他體內的靈珠子了。


    那樣的上古奇物在他體內,說起來,黎煥之並不是十分確定這法子有用,所以花了不少時日,讓藥王來確認,好在,是有用的。


    確實,按子凰的能力來說,這樣輕而易舉送上門來的把柄,黎煥之拿的並不安心,可是,當他看到子凰刻意疏遠黎淵後,這份不確定就淡了幾分。


    他不想自己成為黎淵的軟肋,所以,他寧願自此分離。可偏偏,他低估了黎淵對他的心意。


    這是黎煥之自此以後的認知,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放心的找了巫王來,傳位即將開始,除卻黎穀,幾個長老都是站在這邊。而黎淵還是個孩子,有言子凰牽製,想來不會再出現別的問題。


    等坐穩了巫王的位置,下一步便是失了言子凰的中原……


    巫王的船已經泊岸,子凰離得雖遠,可眼力極佳,自然能將船上的事宜看的一清二楚,說起來,距離上迴他看見巫王也不過是月餘,可巫王的狀態卻是肉眼可見的衰敗了下去。


    無論多久沒露麵,巫王在九黎人的心裏從來都是神聖不可侵的,所以幾乎下意識的,子凰就被黎嬌兒拽著跪了下去。


    這輩子,言子凰跪天跪地跪父母,輕易還沒有跪過別人,對此難免有些抗拒,卻不想黎嬌兒人小,力氣卻大,子凰被摁的結結實實,掙了一下竟然沒有掙脫。


    黎嬌兒輕聲道:“哥哥,可別亂動。九黎的人對巫王都是恭恭敬敬的,你要是不跪,大長老許是會生氣的。”


    言下之意便是,毒罌草還在大長老手裏,寄人籬下,少不得要多看幾分旁人臉色。


    子凰笑了笑,聲音寵溺:“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他這聲音並不大,黎淵離得又遠,按說不會聽到,可偏生,那邊那人五感太過敏銳,又一心一意念著這邊,好巧不巧,把這一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全場所有人,獨獨他沒有下跪,就那樣站著像是在生氣。


    巫王麵容衰敗,近乎枯朽,可精神卻算是還好,也不知是不是藥物強撐的原因。


    三拜之後,子凰才算是得以起身,這樣的儀式太過正式,好容易等得人散,他才有機會找黎嬌兒抱怨:“都說九黎最是人人平等,不想卻是比中原還要多繁文縟節。我從沒有這樣拜過。”


    黎嬌兒笑道:“哥哥,這就不知道了,平等是建立在敬重上的,隻有心有畏懼,才能所有約束。”


    子凰點頭:“這話倒是很有道理。”


    黎淵他們要陪著巫王一塊兒去議事堂,為著接下來的傳位儀式商討細節,以往這樣的事兒,子凰總是會有一席之地,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似乎就突然變成了一個無用之人。


    對於愛睡懶覺,本性慵懶的子凰來說,這其實算得上一件美事兒,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在他想跟著黎嬌兒離開的時候,黎寧代表巫王喊住了他。


    “陌玉公子,巫王說,你與少主相交甚厚,不必避嫌,說起來,你也不是外人,九黎的事兒,巫王希望你能參與。”


    子凰抬眼看了看黎煥之的臉色,看起來像極了在征詢他的意見,果然,在得到肯定的點頭迴複後,言子凰穿過人群分流出來的道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們中間。


    巫王立在那兒,看著這個曾經光芒萬丈的少年像是被蒙了一層微塵的珍寶失去了雖有光澤。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衰敗,是一種被反複折磨後被磨去棱角的圓潤。


    從他身上,巫王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所以,他伸出了形如枯槁的手,拉住了這個笑的一臉明媚順和,卻仿佛深陷泥沼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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