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承有些轉不過彎了,他記得他說的是下來,不知怎麽到了子凰那兒就變成飛撲而上了,他雖困惑,但身體快於腦子一步,一掌拍地,數道霜華將黑影牢牢固定在原地,隨後禦劍緊跟而上。


    子凰自屋頂飛出,去勢駭人,帶著一團火網直奔怪物猩紅的雙眼。他心裏清楚,這樣大的怪物若是實體,怕不是一個人所能驅動的,果然,探路的飛刀先他一步紮了個空,子凰適時而退,由飛刀挑了火網繼續往前,自己一個後翻,輕巧的落在了林子裏,與怪物相對而立,倒令得一心護他的沈季承再一次措手不及,方才飛身往前,太過氣勢萬千,現在止步,卻是往前頓了一頓才停了下來,迴頭一臉悵惘的看著這個任性恣意的別人家弟弟。


    “沈哥哥,我負責將他引開,煩你去院子護著,我隻怕還有別的後招,待我父親和二哥到了,你再引了他們來助我。”他一邊認真的觀察著怪物對火靈的反應,一邊將其中一把飛刀塞在沈季承手裏,語氣緊促,混不似平日的雍容。


    也難怪他如此,方才的火網他蘊了七成力道,雖不是像飛刀一般穿身而過,但顯然,也沒有發揮什麽應有的作用。看來一時半會兒是耐他不得了。


    為今之計,隻有帶了他遠遠離開,才能拖了時間等父親他們趕來。


    “不行!”沈季承想也不想一口迴絕:“在院子裏已是兇險,你要引去何處?誰知別處還有什麽埋伏?”


    這是擔心了。


    子凰心領,衝著他粲然一笑:“我知道,可現在大哥那兒才是最重要的。”


    他很少這樣笑,沈季承冷不丁被晃了一眼,但也深知他說的是實情,可要他就這麽丟下子凰,卻又實在做不來。


    正自為難,那邊已然開始實形自己的對策,施了喚靈術,將一個孤魂從地底揪出,由飛刀挑了繞著黑影飛了兩圈,直饞的他抓耳撓腮,才不疾不徐的往遠處飛去。


    這怪物喜食魂魄,原先子軒房裏散發出的隱約的怨靈氣息正是勾著他的源頭,如今有更新鮮的近在眼前,他自然不會放過,饒是笛音強轉了一聲,還是沒能喚迴他的注意力,隻得由著他連撲帶挑的去追趕那絲遊魂,不過須臾,飛刀就被撲上,連刀帶魂被吞了個一幹二淨,子凰抓了時機,又打了一個出去,第二把刀應勢而出。


    “果然,背後的人控不住這怪。”子凰似是有了什麽對策,對著沈季承真摯的道了聲拜托,引著黑影往高處而去。


    沈季承立在原地,看著少年的背影越走越遠,不由喃喃:“背上挨罰的那些傷,好像全裂了呢。”迷茫不過片刻,他狠狠地跺了跺腳,像是下定了決心,往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子凰一路引著往山頂上走,心裏想著,開闊的地方總是不容易有埋伏。一路朝前,待到了地方,定睛一看……果然……沒有埋伏呢……


    子凰忽然有了扶額的衝動,迎著朦朧的血月,六七個人緩緩的自暗影中走出,光明正大的站在了他麵前。


    “喂喂,這好歹算是我家後院,你們這麽進來真的好嗎?”他不滿的拿綢布擦了擦禪月,劍隨人心,方才砍殺間,潔淨的劍身沾染了不少粘液,他忍了一路,終是不能再忍,擦試過的劍身通體流光溢彩,帶著一種驚豔而冷冽的肅殺。


    自然沒有人迴話,他也不大在意,離了子軒的院子後,原先的緊繃感不翼而飛,整個人又恢複了那種恣意懶散卻不可輕視的模樣。


    一路過來,怪物已經吞噬了六把飛刀,此刻,第七把正堪堪懸在他腦袋上,餘下的都被子凰下令留在了子軒院子裏。


    七人一怪,說起來,大約連一成勝算都是奢望。


    子凰心裏有些想苦笑,可奈何那實在不是自己的性格,在怪物將第七把飛刀吞下的那一刻,他乍然暴起,畢竟先發製人才是他一貫喜歡的做派。


    他看的清楚,七個人中,隻有西南方那人,手裏握了雅頌。而那,正是他要攻擊的方向。


    不愧是被選來攻擊言家的人,不是以往的草包可比,這邊子凰一動,那方隨即就有了應對。


    被攻擊那人後退了一步,另六人禦劍而來,或快或慢,成六芒之勢,將子凰團團困在其中。一聲笛響,“黑牛”猛然迴首,朝著子凰的地方突兀的張開了巨口,像是要怒吼,然而卻連一絲聲浪都沒有,子凰踏在劍上,在這聲無音的吼叫中,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當胸打了一掌,毫無預兆,頗有幾分狼狽的跌下禪月,落在了陣型正中。


    見已得手,七人也不戀戰纏鬥,禦劍而起,六束光芒直落而下,將子凰和“黑牛”困在牢中,用了旁觀之勢,像是想圍觀這一場困守鬥。


    “嗬,躲那麽高?”子凰抬頭看了看,覺得有些好笑,這七人有形有勢懂陣法,卻高高的淩空而立,那高度剛好超過怪物的攻擊範圍:“自己養的怪物,自己都怕?”


    幾個月前連對罵都磕磕絆絆的子凰,跟著黎淵,連帶著垃圾話都是張口就來,打不過你氣死你的無賴精神也勉強學了一二。


    當然,能學的並不止這個。畢竟正主都露了臉,自己再藏著掖著似乎小家子氣了些。


    為首的黑衣人在看清子凰指尖夾的東西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嘖了一聲,連帶著手指都不自覺的緊了緊。


    他的手裏,同樣握了一支短笛。


    洞庭迴來那晚黎淵曾和自己就雅頌的問題細細談過。


    和黎族溝通的本意不同,這群人雖然用的是同種樂器,但驅使命令的意味遠大於溝通,對於這種強製的沒有共情的支配,稍有靈識的都是控製不住的。便是能控製也是極易被幹擾打亂的。


    巧的是,黎淵在這方麵天賦異稟。


    這雅頌學起來並不容易,一組隊伍裏能學會的那人往往會理所當然的成為領頭人,所以黑衣人雖是驚訝到底抱了幾分僥幸。


    短音聲一出,“黑牛”忽然人立而起,看似輕飄飄,實則力壓千軍的朝著子凰揚起了蹄子。


    橫笛在前,足間輕點,子凰穩穩的避過了這一擊,劃破空氣激起的氣流隱隱的掃過鼻尖,不同於以往的腥臭,竟有一絲詭異的清甜。這種味道子凰聞過,正是黎淵身上鮮血的氣息。若是黎淵的血氣是靠藥石換了氣味,難不成,這怪物也是一樣的方法?


    眼前的樁樁件件,再一次直指黎族,若不是自己去過,稍有了解,隻怕眼前的景象說是和他們無關,換了誰都不會輕信吧。


    那一瞬間,子凰腦海思緒萬千,然而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敢有所怠慢。與旁的雅頌不同,這支由黎淵親手做的是用寒玉仿製了細竹節雕鏤而成。寒玉靜心,倒比一般的用處更大些。


    對於音律,世家子弟多少都有接觸,但子凰並不精於此道,相比煉器,其他的技藝對他來說不過輔助,有很好,沒有也無傷大雅。所以,哪怕他架勢十足,動作仙氣飄飄,第一聲音出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皺了眉,似乎和預想的不大一樣,有些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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