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雋在龐毅和黃浮的質問聲中,身體瑟瑟發抖的弓著,直到兩人的話語結束,舒雋才支支吾吾的說:“小人……小人職卑言微,實……實無平定一方之能力,還望兩位莫……莫怪罪。”


    “什麽意思?難不成此舉是朝廷造成的嗎?無能就是無能!”龐毅橫眉怒目的罵道。


    “兩位可能不知,此地地處荊南,與交址毗鄰,千裏大山,其中蠻夷眾多,不服管束著比比,自延熹五年,長沙蠻進攻益陽時,此地便不受控製了。”


    黃浮延熹五年的時候,還在監獄中,自然不知道是什麽事,扭頭看向龐毅,龐毅解釋道:“黃公,這是延熹五年七月的事,當時艾縣賊攻長沙郡縣,殺益陽令,當時謁者馬睦督荊州刺史劉度率部進擊,兵敗,艾縣賊瞬間膨脹至數萬人。”


    “對對對!就是這事。”舒雋急忙點頭附和道。


    “最後不是平定了嗎?”黃浮不悅的問。


    “車騎將軍馮鴻卿大人是平定了長沙之敵,可朝廷的兵手腳不幹淨啊,當時受降十餘萬人在他被召迴時,這些人便大部分逃入山了。”


    “入山不就行了?那為何還如此亂?”


    “這事還得從荊州刺史度大人那裏說起,度大人為平定桂陽叛軍卜陽、潘鴻等人,下令搜全郡珠寶玉石,隻為饗軍,那個時候的桂陽就有些不安穩,這不……在度大人受封右鄉侯之後,荊州兵朱蓋等人因為守邊已久,卻沒有受到什麽賞賜,在一氣之下便發動暴亂,與桂陽叛軍胡蘭等三千多人再次進攻桂陽,焚燒郡縣,時桂陽太守任胤棄城而逃,轉眼間之前入山的那些人由於活不再去,便再次為匪,至今總數已至數萬。前不久他們轉攻零陵,聽說零陵太守陳球正率軍固守以抗拒叛軍,具體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數萬人?”黃浮聽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王八蛋!這些人怎麽向朝廷通報的?我等不足千人的部曲,如何平定如此暴亂?黃公,您說說,我們該怎麽辦?”龐毅破口大罵道。


    黃浮臉色一沉,嗬斥道:“什麽時候朝廷大事輪到你撒野了?閉上嘴,沒人把你當啞巴,若是再敢非非議朝廷,信不信公子將你的頭顱切下送於朝廷?”


    龐毅被黃浮的一番話嚇得縮了縮脖子,悻悻的說:“是!我以後一定管好嘴。”


    “自有漢以來,義誅信行,威燀旁達,莫不賓服,烹滅強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極,而今南方亂發頻起,你等為官一方,當行雷霆手段,震驚百裏,使黔首驚遠而懼邇也,哪有你這般做聾做啞之人?”


    “小人無奈啊,您可能不知道,此地小吏都是本地人,甚是團結,小人一外人,如何能使喚的了?隻能聽之任之啊!”舒雋麵露苦色,一臉的無奈。


    “使吏如使犬狗,朝廷威嚴,豈容如此褻瀆?”黃浮訓斥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此地吏民勾結,小人無可奈何。”


    黃浮指向舒雋之前坐的桌案,強壓心中的怒氣,胸口起伏不定的說:“去!把名字寫下來,還有本地豪強也寫下來,既然給你處理,那就處理幹淨些。”


    舒雋聽後愣了下,心中就像吃了蜜一樣甜,臉上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向黃浮說道:“多謝黃公體諒。”


    “行了!別囉嗦了,你還是趕緊去寫吧,這會我家公子是死是活還不知道,老夫還得處理你這點破事,真是遭罪。”黃浮擺擺手,蹣跚的走到席上坐下來。


    舒雋本來就對縣衙中的許多小吏不滿,這些人對他陽奉陰違也就算了,經常背著他勾結上官,時不時上官壓他一下,這會黃浮的這話語一出口,舒雋就像找到了救星,瞬間跟變了一個人一樣,邁著輕快的步子,走迴到桌案前,提筆而就。


    “等等!為了避免冤枉了誰,你最好能把知道罪名寫下來,畢竟以後我們要奏報朝廷,不容不顧國法之事。”黃浮叫停舒雋寫字的動作,解釋道。


    舒雋來此有四年之久,與這些小吏們天天打交道,就像鍋與鏟,哪裏會沒有磕磕碰碰的時候?可舒雋這人,記恩的記性不怎麽好,記仇的本領倒是挺大,凡是與自己有間隙、有隔閡、不聽令的人,全都寫在竹簡上,僅僅一會的工夫,舒雋便寫了兩卷,由此可見舒雋此人為人如何。


    黃浮走到桌案前,將寫好的竹簡拿起來,帶著龐毅走出了大廳。


    龐毅好奇竹簡上寫的東西,忍不住拿過一卷竹簡打開看起來,這一看,龐毅才覺得自己的寬宏大度足以媲美聖人了,為何?因為舒雋這裏麵寫的罪名,能夠具體到某年某日,而且罪名大多數都是頂撞上官。


    “黃公,這……”龐毅黑著臉,看向黃浮。


    黃浮另一卷其實並沒有打開,隻是瞟了眼龐毅手中竹簡,便知道自己手中竹簡的內容成色是何樣子了。


    “此人如此肚量,如何能治理好此地?唉……看來是找不到什麽別的辦法了,你告訴上官康,讓他將這裏麵的人,齊齊捋一遍,沒出現的人名,應該都不是易於之輩。”


    “為何黃公如此說?”


    “縣吏者,鄉大夫之職也,為通天之耳目,掌其鄉之政教禁令。受教法於司徒,退而頒之於其鄉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藝。故有和、容、主皮、和容、興舞之言,此之謂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能,入使治之。歲終,則令六鄉之吏,皆會政致事。若是吏員有異,郡縣怎能不亂?若是這竹簡上沒有名字,那就說明這數年間與舒沒有嫌隙,若是你,你做的到嗎?”黃浮眼睛裏帶著殺氣問。


    龐毅稍稍一想,便理解了此中關節,向黃浮抱拳道:“我這就去讓上官康查一查,定不會冤枉一人。”


    “等等!你著人順便去查查本地豪強。”


    龐毅一聽,瞬間就明白了黃浮話中的意思,裂開嘴笑了笑。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螻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良士蹶蹶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良士蹶蹶並收藏螻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