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見竇冕如此瞧不起自己,冷哼一聲,扭頭偏向牆壁一側不再言語了。


    “小哥兒,你外祖父那麽厲害,怎麽還會被抓迴來?”滿口臭味的漢子,口中泛著唾沫星,幸災樂禍的問。


    “我嘛……我哪知道這些王八蛋怎麽知道我迴來的?我都已經盡量讓自己夜黑迴家了,可依然被人抓了。”


    漢子左手伸到腋下,用力揉搓起來,滿不在乎的說:“你可能不知道陛下手中有個叫繡衣軍的,那玩意如同鬼魅一般存在,沒人知道到底在哪裏。”


    “繡衣軍?”


    “不錯!繡衣長官乃繡衣使者,又名直指使者,他們隻要動起來,就肯定事情不小。”漢子伸出左手心中揉成團的泥垢,湊在鼻子錢聞了下,自己被整個氣味,熏的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竇冕對這漢子的動作視而不見,一把抓住漢子的右手:“不知長者怎麽知道如此詳細的?可否告知小子,您在哪聽說的?”


    “去去去!誰他媽是你長者?老子今年才二十有二,不就是被關了的時間長了些嘛,怎麽變成了長者?真是不知道你眼睛怎麽長得?”漢子右手就像觸電了一樣,用力擺脫開竇冕的手。


    “啊?”竇冕被漢子的年齡嚇了一大跳:“你……你才二十開外?難怪身體這麽健碩。”


    “有道是人窮誌短,馬瘦毛長啊,當年我在京兆尹麾下當差的時候,就不該多說了幾句話,這不關在這,如今也有四五年了吧。”


    “你……說了什麽話?難不成被人誣陷?”


    “咳!哪有的事兒?當年啊,陛下日封十三候的時候,李雲因一句話下獄,我不該當時相叔父說了幾句,叔父最後與聯合五官椽共書,以至於杜眾慘死,叔父降官秩二等,而我責被人查出來抓進了此地。”


    “你叫什麽名字,你叔父何人?”竇冕好奇的問。


    “在下上官康,字文舉,家叔上官資,當時所任乃是郎中。”漢子說話的時候,氣質不知不覺間發生了些變化。


    “上官資?沒聽過,不過你是這些犯事的人除了死於監獄的,其餘不都出獄了嗎?怎麽你還在監獄?”


    “天下大赦與咱這誹謗之人無緣呐,你以為誰都和黃浮老頭子一樣,能有大赦氣運?”


    “黃浮?誰啊?”


    上官康指了指竇冕身後躺著的老頭:“就他啊,本來被發去左校,沒成想,這老頭體太弱了,最後被換到這來了,他進來比我還遲上大半年。”


    “你沒向陛下申訴?再怎麽說,你這麽年輕,怎麽能在獄中把時間耽擱了呢?陛下大赦,不是除必死之人,其餘都在大赦範圍啊,怎麽沒你的份?”


    上官康縮了縮脖子,轉過身爬迴到角落,一臉懼怕的搖著頭:“我可沒活夠,等過幾年再說,我想總有一天,我會被放出去的。”


    竇冕瞧著一臉害怕的上官康,輕聲罵道:“你啊,沒治了懦夫!”


    上官康並不與竇冕多囉嗦,雙手抱膝,腦袋平放在膝蓋上,沒一會,鼾聲如雷。


    竇冕連續趕了近十天的路,一路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過,坐在牢裏被周圍的雷震一般的鼾聲影響,竇冕漸漸被困意來襲,由於地上實在太過潮濕,竇冕隻得靠著草垛睡起來。


    與同牢中的這些人交往數日,竇冕發覺到牢中的這些人,無一例外不是得罪陛下或者被閹豎陷害的,這些人出身都不差,不敢說祖輩幾代都是當官的,但絕對敢說,這群人都是朝廷棟梁。


    竇冕本來開始還以為自己會被傳說中的獄霸收拾一頓,哪知在第一天吃飯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都很是關照他,將自己碗中的稠飯給竇冕,自己則去喝稀粥。


    三兩日下來,竇冕漸漸也就習慣了這裏麵的狀態,反正都是死不死活不活的人,於是閑暇之際,兩三個稍稍有點學問的儒生開始討論起學問來,沒學問的人則圍在外圍,像牆頭草一般,亂起哄著。


    黃浮的身體由於在這所處的環境問題,導致竇冕醫治效果很差,黃浮卻對竇冕的做法,沒有感謝也就算了,口中還時不時冒出點微詞出來。


    這些聽上幾日,沒有了興趣的漢子們,開始跑過來瞧竇冕治病,反正對於他們來說,不做點事,好像對混吃等死不尊重一樣。


    竇冕每天除了聽聽那幾個人的陳強濫調,下來就是給黃浮治病,晚間開始自己躲在上官康身邊,獨自一人整理著著自己腦中的各種知識,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有些已經淡忘,但於如今的竇冕而言,能迴想起多少,那就是一種幸運,畢竟這種衣來張口的日子,竇冕長這麽大,除了一歲之前,至今還從沒有過。


    監獄內,每天天亮就醒,天黑就睡,異常的枯燥,但也異常的有趣,每天這幾個咬文嚼字儒生就會開始新一輪的攻伐,而這些圍觀的犯人,又仿佛變成了新的聽眾,日複一日。


    竇冕也不知道在裏麵呆了有多久,反正在裏麵閑極無事的時候,竇冕從最開始的夜裏整理腦中的思路,當在與這些人打成一片後,竇冕開始沒日沒夜的整理,最後竇冕竟然將腦中的大部分東西整理完成。


    這一日,已經可以下地簡單行走的黃浮,正在閑聊的人堆外,枯瘦的雙臂,緊緊抓住監獄的柵欄柱子,試著提起腿,忽然兩旁的監獄響起了劇烈的吵鬧聲,就像竇冕到來的那夜一樣。


    黃浮腳下有些不大利索的攀到緊靠過道定位柵欄旁,眼神裏滿是激動地看向監獄門口方向。


    “一群找死的貨色,吵甚吵?”一聲嚴厲的嚇罵聲,將這些吵鬧聲壓了下去,隨後這個聲音大聲喊道:“竇冕何在?”


    坐在竇冕身邊,一直好奇的觀察竇冕的上官康聽到外麵的喊聲,推了推竇冕:“嗨!有人找你!”


    竇冕盤腿閉著眼睛,就像老僧入定一般,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上官康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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