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夫妻之間解除關係,有三種情況:義絕、和離、休妻。


    義絕是唐代獨有。


    夫妻之間發生某些嚴重違背倫理道德或法律規範的行為時,可以導致“義絕”。根據唐代的法律《唐律疏議》,以下幾種情況可以構成“義絕”:


    相互毆打:如果夫妻之間發生相互毆打的情況,特別是毆打尊長(如對方的父母或祖父母),這可以被視為嚴重的家庭衝突,導致義絕。


    殺害或傷害對方家族成員:如果一方殺害或嚴重傷害另一方的家族成員,如父母、祖父母或其他近親,這將構成義絕。


    通奸:一方與他人的通奸行為,尤其是與近親通奸,這在唐代被視為極其嚴重的道德敗壞行為,可能導致婚姻關係的解除。


    重大過錯:一方犯有重大過錯,如嚴重的不道德行為或犯罪行為,使得另一方無法繼續與其維持婚姻關係。


    官府判決:在某些情況下,如果夫妻雙方的矛盾和衝突無法調和,可以由官府介入並作出判決,宣布婚姻關係解除。


    劉綽冷冷地看著還在不停掙紮的王六郎,對陳烈道:“帶走!”


    陳烈扛起王六郎就走,直接帶著人去了外院。


    劉翁和夏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沒想到,劉綽居然如此果斷大膽。劉嫻也忘了生氣,呆愣在當場,她沒想到劉綽竟直接下令拿人了。


    “五妹妹,莫要為我讓你們傷了和氣。原是我不對,阿娘迴彭城時,我該跟著一起走的。若不是我多嘴,也不會有如今這一遭!”


    “三姐姐,你別多想。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個王人傑,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心術不正,品行不端,再讓他這麽胡言亂語、胡作非為下去,怕是會給咱們彭城劉氏引來禍事。今日,他既然敢欺上門來,就別怪我不客氣!”


    曹氏也有些擔心,“綽綽,咱真要和他義絕?以什麽由頭?事情鬧大了,怕是不好看,你阿耶若不肯答應怎麽辦?”


    劉綽有些恨鐵不成鋼道:“阿娘,你們究竟還要縱容這個無賴到幾時?你沒看到,剛才他把祖父祖母還有三姐姐氣成什麽樣了?他目無尊長,口出惡言、調戲妻妹,現成的由頭擺在這裏了。大姐姐,你跟我說,你想不想跟他斷了幹係?”


    劉蓉忙道:“我自然是想,可是,玉姐兒和真哥兒怎麽辦?那畢竟是他們的阿耶,他雖然吃喝嫖賭的,但也沒殺人放火····咱們如今又不缺錢···我一個外嫁女,在長安住的也夠久了。要不,我跟他迴彭城老家去,省得他在長安給你們添亂。”


    劉綽氣笑了道:“大姐姐,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難道還真等到他殺人放火了,連累到咱們劉家才行?他這些年對孩子不聞不問,對你也是動輒打罵。就算你不在意你的嫁妝,不在意他吃喝嫖賭,難道你覺得讓孩子們整天看著你以淚洗麵,夫妻吵架,他們心裏頭能好受?這樣的阿耶,有不如沒有!別把孩子們給帶壞了!”


    曹氏也道:“對,他這些年在老家做的那些醜事,若是傳了出去,你以後在長安還怎麽立足?阿娘舍不得你跟著他迴去。我們在彭城時,他就一天到晚的欺負你,如今我們不在你身邊,你得被他磋磨成什麽樣?難道你想讓阿娘白發人送黑發人?”


    劉綽看著曹氏道:“阿娘,你頭上也是黑發!”


    曹氏打了二女兒一下,輕斥道:“我說正經事呢,你別打岔!”


    “阿娘,在長安這一年我跟著綽綽學了許多。或許,就算迴到彭城,也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了!”劉蓉看著劉綽,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綽綽,都是我對不住你,給你惹了這麽多麻煩。有個這樣的連襟,我真怕讓二郎笑話咱們家···”


    劉綽握住劉蓉的手,“大姐姐,你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日我與阿耶都不在,瞧他那個蹬鼻子上臉的樣子?若迴了彭城,你為了孩子們還得讓他拿捏住。氣不死你,光是給他闖的禍善後也得累死你。再說了,為了玉姐兒和真哥兒的前途著想,也是在長安更好些啊!”


    劉蓉心中感動,眼圈微紅,“好妹妹,謝謝你。”


    曹氏也道:“謝什麽,你們是親姐妹。沒得說生分了!”


    劉綽笑道:“阿娘說的是!”


    劉翁和夏氏也迴過神來,紛紛點頭。


    老爺子老實道:“可家醜不可外揚,讓外頭的人知道咱家有個這樣的女婿,也是丟人啊!”


    這時,餘巧兒帶著玉姐兒和真哥兒出來了。


    兩個孩子一看到劉蓉,就撲了過來,“阿娘!”


    劉蓉忙抱住兩個孩子,輕聲哄道:“玉姐兒,真哥兒,別怕。有阿娘在,沒事了。”


    “阿娘,阿耶是來帶我們迴去的麽?”真哥兒淚眼朦朧道,“阿娘,我不想迴去。迴去了,阿娘就總是偷偷躲起來哭!孩兒不想看到你哭!”


    玉姐兒哭道:“阿娘,阿耶是來要錢的麽?我們把錢給他,讓他迴老家去好不好?”


    曹氏也蹲下身,柔聲道:“哎,孩子這是又害怕了!”


    劉翁和夏氏也上前,輕撫著兩個孩子的頭,溫言安慰。


    劉蓉哭道:“阿娘對不起你們。”


    “阿娘,你怎麽了?”


    劉蓉滿懷愧疚問:“要是阿娘跟阿耶分開了,你們想跟著阿耶還是阿娘?”


    兩個孩子雖然年幼,卻也感受到了家人的關愛和維護,漸漸止住了眼淚。


    玉姐兒道:“阿娘,你不要女兒了麽?阿耶有那麽多孩子,祖母也是從我一出生就不喜歡我。若是阿娘也不要我了,女兒還能去哪兒?”


    劉蓉忙寬慰道:“玉兒,我的玉兒,阿娘怎會不要你!如今,阿娘要與阿耶義絕,你們以後就沒有阿耶了,怪不怪阿娘?”


    “世上隻有阿娘好,有娘的孩子像塊寶。這是姨母教我們唱的歌。阿娘,女兒是您生的,女兒想跟著你。”


    真哥兒也道:“阿娘,我也跟著你。阿娘到哪裏,真兒就到哪裏。“


    劉綽看著這一幕,心中微酸。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跟王家的婚事,早就該快刀斬亂麻的。


    她柔聲道:“玉姐兒,真哥兒,你們放心。有姨母在,以後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們和阿娘。”


    玉姐兒雖然年幼,卻也聽懂了劉綽的意思,她重重點頭,“嗯,我相信姨母。長大以後,我也要像姨母一樣。”


    真哥兒也道:“我也相信姨母。”


    劉綽笑了,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發,“好孩子。”


    劉坤父子三人,並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以為王六郎上門不過是想借著帶劉蓉和孩子迴老家的由頭再要錢,就都沒有歸家。


    午時,一家人用飯時仍有些唏噓感慨。


    見飯桌上氣氛不對,劉綽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咱們先好好吃飯,別讓孩子們餓壞了。”


    用完午食,曹氏讓劉蓉帶孩子們去休息。自己則還是有些不放心道:“不行,我還是得再派人去叫一下你阿耶!家裏出了這樣大的事,他也不知道迴來拿個主意!”


    “阿娘,我猜他定是在老家惹了什麽大禍,跑長安來避難來的!”


    劉翁問,“綽綽,你為何如此說?”


    “祖父,王人傑那個阿娘有多麽戀家頑固,您自然知道。若不是兒子闖了大禍,她怎麽肯答應全家搬來長安?剛才他不是說,要帶著全家一起到長安來享福的麽?”


    “有道理。我這就給彭城老家去信問問,他到底在老家惹了什麽官司!”


    劉綽身後的綠柳突然提醒道:“娘子,前幾日徐州的張刺史給您來了一封信。您一直在忙,還沒看過呢。奴婢這就去取來?”


    劉綽點頭。沒多久,綠柳便將信取了來。


    “祖父,您不用再為了家醜外揚的事發愁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張刺史送來了!”


    將信傳閱一番後,一家人都鬆了一口氣。


    “蓉兒那裏,我去說,你放心吧!”


    “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無需勞動阿耶!”劉綽起身,拿上信,帶著陳烈和綠柳去了外院。


    王六郎被捆在柴房裏,嘴裏塞著破布,不停地嗚嗚叫著。


    劉綽讓人取下他嘴裏的破布,將一封書信扔到了他麵前,“王人傑,你甘冒奇險,也要趕來長安,為的就是這個吧?你與人在妓館裏爭風吃醋,將人打至重傷殘疾,這才連夜去刺史府騙了路引,一路逃到了長安,是也不是?這是張刺史送來的信。也怪我最近太忙了,這信到了有幾日了,卻一直沒有打開。還是綠柳提醒,我才想起來看看。被你毆打那人已經死了。苦主先是告到了縣衙,後來覺得阿耶從前是縣裏的主簿,明府一定會偏幫他。就又將案子告到了刺史府。張刺史來信就是問我,你這案子該如何處置。”


    王六郎看了看地上的信,矢口否認道:“不可能,人怎麽可能會死?我不過是將····他們不過是想要更多錢罷了!咱們劉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銀錢了。綽綽,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如今是聖人麵前的紅人,便是百萬錢也拿得出來。你救救我!我保證,我以後一定好好待蓉兒和孩子,把家裏的妾室都打發了!老老實實跟蓉兒在長安過日子!”


    綠柳斥道:“住嘴,娘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王六郎忙改口道:“對對對,五妹妹。五妹妹,看在蓉兒和孩子們的麵子上,你救救我!你對張家有救命之恩,還是趙郡李氏的未來新婦,不過是一條人命的官司,算不得什麽大事。隻要你開口,他自然可以把事情壓下來的。”


    “不過是一條人命的官司?”劉綽冷笑,“王人傑,你當我彭城劉氏是什麽門戶?你犯下此等仗勢欺人、毆殺人命的惡行,還妄想劉氏會包庇於你?我劉綽眼中不揉沙子,更不會讓玉姐兒和真哥兒因為有你這個殺人犯的父親而前途盡毀!告訴你,我已經給張刺史迴信了,八百裏加急。該怎麽審就怎麽審,該怎麽判就怎麽判。我們劉氏絕不徇私枉法、包庇人犯!”


    王六郎知道劉綽動真格的了,心中有些害怕,卻仍嘴硬道:“劉綽,你別太過分了!我是玉姐兒和真哥兒的阿耶,你敢這麽對我,就不怕孩子們記恨?想這麽簡單就撇開與我們王家的關係?做夢!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有本事你們把孩子也掐死啊!”


    聽了這話,連一向話少的陳烈也忍不住罵道:“你還是人麽?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劉綽冷笑,“這些年,你對他們不聞不問,如今倒想起來,你是他們的阿耶了?你以為,他們對你有多麽深厚的父子之情?你若真為了孩子好,便該謹言慎行,修身上進,而不是整日裏吃喝嫖賭,無所事事。按大唐律,義絕的夫妻,孩子是不會判給有罪責一方的。”


    王六郎聞言,心中大驚,“你,你什麽意思?”


    劉綽道:“家中長輩臉皮薄,顧慮多,想著你在老家做的那些醜事,若是傳了出去,我們這一支在彭城便無法立足。這才被你拿捏了許多年。如今,我們已經分家。大房又舉家來了長安。義絕之後,你的醜事便是全都宣揚了出去。於我們劉氏也是無礙的。這一年來,沒了阿耶的約束,你在老家欺男霸女,有恃無恐。張刺史看在我的麵子上,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義絕之後,沒了劉家的庇護,你王家會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你,你敢!”王六郎驚恐道。“我要告你!我要把你們劉家告到京兆府去!我要讓全長安的百姓都知道,你們劉家嫌貧愛富、六親不認,得勢了便忘本!劉蓉呢?我要見劉蓉!那個賤人當初我就不想要了,是你們劉家求著我,讓我不要悔婚的!老子對你們劉家有大恩!如今老子落了難,她躲到哪裏去了?她如今不是風光麽?我要讓長安人都知道,她當年···”


    “掌嘴!”


    陳烈左右開弓給了王六郎兩個耳光,又將他的嘴堵了起來。


    劉綽冷笑,“來長安的路上,你想必聽過我不少傳聞。我劉綽說一不二,說到做到。五坊使我都敢告,還怕了你不成?我大姐姐與你是在彭城成的親,便是要義絕,也是彭城縣衙戶房判罰。說起來,我倒是要多謝你。原本隻是讓大姐姐與你和離,我都得勸說阿耶許久。現在,你自作孽不可活,倒是給我省去了不少唾沫星子。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這就派人知會京兆府,讓他們將你押送迴彭城受審。你是個殺人兇犯,世人若是知道了,隻會誇我們新昌坊劉家謹守唐律,絕不包庇。不是喜歡住官驛麽?你放心,迴去的路上住的還是官驛。若有什麽汙言穢語,留著去跟閻王爺說吧!”


    說完,劉綽就帶著人離開了柴房。


    王六郎驚恐地看著劉綽離開的背影,掙紮著想要哀求。


    離開柴房後,劉綽先去自己屋內寫了個條子,派人送去京兆府,又去了劉蓉的屋子。


    孩子們已經睡著,見劉綽進來,劉蓉忙起身道:“綽綽,怎麽樣了?”


    劉綽握住劉蓉的手,“大姐姐,你放心。我已給京兆府遞了帖子,明日一早,就會有衙差上門,送他迴彭城受審。”


    劉蓉聞言,擔憂道:“真的?長安距彭城千裏之遙,途中不會出什麽意外吧?”


    劉綽點頭,“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大姐姐?你忘了,咱家在來長安的路上不是遇到過京兆府的兩位差爺麽?”


    “若要義絕,我是不是也要迴彭城去?孩子們將來···”


    “不用,一切都交給我。姐姐,你隻需知道,以後你就自由了,從此與他再無幹係!孩子們也絕不會受到牽連。”


    劉蓉眼含熱淚,緊緊抱住了劉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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