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爬起身來,偷偷去看嶽中影,隻見嶽中影雙目微閉,似是沒有看見方才這一幕,便微微放心,向外張望了半響,複又練功。


    這時,阿雪的歌聲又傳了過來:“蝴蝶泉邊蝴蝶飛,就像泉邊的小阿妹,久等阿哥還不見喲,心裏如火煎。誰家的阿哥眉如劍,誰家的阿哥迷人的眼,誰家阿哥歌聲美喲,帶著阿妹一起歸。”


    嶽中影聽著她唱到這裏,禁不住臉上露出笑來,這阿雪見阿海不理他,居然威脅阿海她要跟著別人走了。


    果然,阿海聽了這歌,再也忍不住了,急急地,便要向外衝去,但走過了七八步,突然聽到嶽中影輕輕的咳嗽了一聲,他便悚然止步,迴過頭看了嶽中影一眼,垂頭喪氣的一步一步挨了迴來。


    嶽中影中暗笑著,突然想起,阿雪若是來,那董雲楚是不是也來了。突然間,他隻覺得內息一岔,胸口微微發熱,當下便站起身來,向阿海道:“今天是什麽日子,阿雪怎麽來了。”


    阿海看了他一眼,心道:“原來你早知道是阿雪的聲音。”答道:“沒是什麽,想是董小姐來看蝴蝶了吧。”嶽中影一呆,道:“是麽?”阿海點點頭。


    嶽中影笑道:“那好吧,那你快去見見你的阿雪妹子吧,他可要跟著別人跑嘍。”阿海紅了臉,應了一聲,向外便走。


    嶽中影見他遠去,呆了呆,慢慢的跟在後麵。沒走多遠,便是洱海邊,隻聽得遠遠傳來了男男女女,姑娘小夥們的歌聲,有的是用漢音來唱,有的便是南詔語言,他左右張望,隻見四麵皆是密林,並不見人影,但那歌聲卻從林中清晰的傳了出來。


    嶽中影雖然不能懂其中的意思,但聽得那歌聲中,有的慷慨激烈,有的溫柔婉轉,有的低沉淒涼,有的柔腸百轉,心中也不禁的有些納悶:“若是傳情達意,歌聲都應該是非常甜美才是,怎麽還有這麽淒涼的聲音。


    走了約略半裏遠,忽聽有人叫道:“嶽大哥,嶽大哥。”嶽中影抬頭看時,隻見阿海同阿雪二人正相偎著,橫坐在一棵大樹的樹杈間。阿雪一身新衣,圓圓的臉蛋更顯得甜美機靈。嶽中影住了腳步,道:“怎麽,阿雪妹妹不是要跟著別家的阿哥迴嗎,怎麽還是舍不得阿海哥啊。”


    阿雪粉麵一寒,嘟著嘴道:“哼,不理你,你壞死了,為什麽不讓阿海哥來見我呀?”嶽中影大樂,道:“好啊,阿海,才見了你阿雪妹妹便出賣我,哼,你以後別再想讓我教你功夫。”阿海囁喏道:“沒,沒有啊。”


    阿雪聽嶽中影再不肯教阿海武功,便信以為真,忙躍下樹來,換上了甜甜的笑來,拉住了嶽中影的手,道:“嶽大哥,我說錯了成不成,你不是壞人,是好人。”


    她拉著嶽中影的手,絲毫不覺有何不妥,嶽中影雖然口中玩笑,卻極是守禮,忙將手從阿雪手中抽出來,笑道:“好,好,好,我是好人,是好人,是肯教你阿海哥武功的好人,行了吧。”


    阿雪頓時眉開眼笑,又湊了過來,道:“嶽大哥,告訴你呀,我們家小姐便在蝴蝶泉邊,你可要趕緊噢,思英少爺這幾天可是天天在纏著她呢。”


    嶽中影本在取笑阿雪兩個,此時突然聽到阿雪說出此話,不禁的自己臉上反倒通紅,吞吞吐吐道:“趕緊什麽啊,跟我有什麽關係?”


    阿雪睜大了雙眼,咦了一聲,雙手叉腰,道:“怎麽,你不喜歡我們家小姐嗎?別裝了,我一看你眼神我就知道,哼哼,你們漢人什麽都好,就這點不好,你就裝吧,再裝下去,蝴蝶泉的清水就全成你的苦水了。”


    阿雪越說,嶽中影越覺得窘迫。


    阿海見了,便拉住了阿雪,不許她再說。阿雪便拉了阿海轉身便走,口中道:“你不去算了,我才懶得理你呢,阿海哥,咱你去哪邊,你讓我耍耍你學的功夫。”說著,拉著阿海在消失在林海之中。


    嶽中影呆立半晌,猶豫著,向蝴蝶泉邊走去。


    遠處,阿雪拉著阿海,偷偷從林中出來,看著嶽中影的身影,阿雪低聲得意的說道:“你看,我說了嶽大哥喜歡我們家小姐的嗎,你還不信,這下相信了吧。”阿海點點頭。


    嶽中影緩緩轉過一片樹林,隻見四下裏蝴蝶越來越多,大如手掌,小似銅錢,色彩斑斕,密密匝匝,四顧飛舞,阻住了行人去路。嶽中影隨手一揮,萬千蝴蝶立時讓開,可還沒有幾步,複又被蝴蝶所阻。嶽中影揮幾次手,卻漸漸被這漫天蝶舞所迷。


    嶽中影正看的出神,忽然隱隱一陣琴聲自蝴蝶泉邊傳來,琴聲悠揚如水,嶽中影遁著琴音,穿過樹林,隻見蝴蝶泉已經豁然在眼前。此時正是辰時剛過,陽光斜斜的映在泉水。


    四周的茶花開的比前幾日更加得盛了,數不盡的蝴蝶繞著那一片茶花和那棵合歡樹,飛來飛去。


    合歡樹下,董雲楚依舊坐在那塊大石上撫琴。她身前身後,更是無數的蝴蝶環繞,隨著琴音,彩翅一開一合,翩蹁起舞。


    段思英斜倚在董雲楚身旁的一塊巨石邊,正百無聊賴,忽然見嶽中影自林中走來,不覺急忙起身,臉上頓時罩上一層寒色,冷聲道:“你來幹什麽?”


    董雲楚停了琴,轉過身來,見是嶽中影,輕輕一笑,道:“是嶽大哥,你的傷勢怎麽樣了。”嶽中影走上前來,笑道:“勞姑娘掛念,在下好多了。”


    董雲楚迴身,將琴邊一把劍捧了起來,遞給嶽中影,道:“嶽大哥,這是你的劍。”


    嶽中影接過那劍,卻見那劍雖是自烏蠻寨中搶來的,劍鞘卻並非原來那把。當日他搶來劍後,隻在兵器鋪中隨便買了一把普通劍鞘相配,而眼前這把劍鞘,通體烏黑,一看便是烏木所製,劍鞘上鑲了幾道銀絲,雖然簡潔,卻也更顯得那劍古樸凝重,鞘劍之間,相得益彰。


    忙道:“董姑娘,這劍鞘……”董雲楚輕笑道:“嶽大哥的劍雖然是神兵利器,劍鞘卻顯得簡陋了些,我為他配了一把劍鞘,卻不知是否合嶽大哥心意。”


    嶽中影忙道:“這劍鞘如此名貴,在下怎麽受得起。”董雲楚笑道:“我重其意,嶽大哥重其價,豈不讓小妹寒心?”


    嶽中影微微一呆,怕是自己會錯了意,忙稍攝心神,道:“如此,在下多謝姑娘惠贈。”董雲楚見他收下,臉邊泛起地一抹緋雲。


    段思英見狀,心頭甚怒,上前道:“這劍鞘原不是你的,隻怕這劍也原本就不是你的吧?”


    嶽中影見他臉色不愉,也不著怒,道:“是麽,段兄怎麽知道?”段思英冷聲道:“這劍一看便是烏蠻族人祭天之劍,嶽兄是漢人,試問怎麽會有這麽一把劍呢,再說了,如此名劍,嶽兄配一把爛木劍鞘,嘿嘿嘿,豈不讓人懷疑這劍的來曆。”


    嶽中影輕輕一笑,倒也不甚生氣,這劍本來確實並非自己所有,隻不過解釋起來很是並不是那麽容易,所以他便決定壓根不用解釋:“段兄猜的不錯,這劍本不是在下的,那便怎樣?”


    段思英一愣,萬料不到他居然答的這麽幹脆,便好像自己全力刺人一劍,,卻不料被那人輕易閃開一般,而自己本還暗藏著數十種的變化,居然一招也用不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還擊。


    愣了片刻,段思英方冷笑道:“看嶽兄人品不凡,卻原來……,原來也會幹些偷盜搶劫之事。看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說著,神情中露出輕視之色。


    卻不料嶽中影坦然接受他的譏刺,笑道:“是,不錯,不錯,確實是人不可貌相。”說著,不住的上下打量段思英。


    段思英心中大怒,喝道:“你……”臉上青筋暴綻,卻說不出話來。


    董雲楚本是笑看二人鬥口,此時見段思英動了真怒,忙要上前解說開來,卻聽得樹林中有人“哧”的笑出聲來。


    董雲楚叱道:“死妮子,還不出來!”樹影一晃,阿雪拉了阿海,從樹林中笑嘻嘻的跑了出來。


    董雲楚罵道:“死丫頭,這半天你去哪了,鬼鬼祟祟的幹什麽呢?”阿雪笑道:“沒,沒幹什麽。”


    說著,彎著頭,上下的打量段思英。段思英心中奇怪,道:“你看什麽?”


    阿雪一臉壞笑的捂住了嘴,吱支吾吾的說道:“嗯,不錯,不借,確實是人不可貌相。”那口氣竟然和嶽中影一般無二。


    段思英氣得臉色發青,舉手便要打。阿雪大叫了一聲,躲到了董雲楚身後,笑嘻嘻地叫道:“小姐,救命。”


    董雲楚狠狠敲了一下阿雪,罵道:“死丫頭,這麽沒上沒下。”向著段思英道:“思英,阿雪不懂事,你就饒了她吧。”


    阿雪頭從董雲楚背後探出,笑道:“是啊,思英少爺,阿雪不懂事,你就饒了阿雪吧。”


    段思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自己總算是主子,況且又有董雲楚在側,也不能真去為難她,當下哼了一聲,不再答話,轉過身去。


    阿雪慢慢從董雲楚身後轉出來,一手拉了董雲楚,一手去拉嶽中影的衣袖,笑道:“嶽大哥,走,咱們去看蝴蝶。”嶽中影被她拉住了手,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自主的跟著他。


    三人並排轉身,看那蝴蝶泉。


    嶽中影方才滿眼隻是董雲楚,對泉邊之景並未在意,此時細細看來,不禁又驚又奇,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隻見在那橫斜的合歡樹下,萬千上萬的蝴蝶,黑白紅紫,赤橙黃綠,各色不一,盡數首尾相聯,掛在合歡會樹下,下拖丈餘,相貼在泉水麵上,串串蝶花隨著習習清風左右搖擺,泛出七彩之色。水麵蝶影相映,搖曳不定,波光微動,鱗光四泄。刹那間,嶽中影恍若進入了仙界一般,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阿雪見嶽中影呆立發癡,嘻嘻一笑,放開了二人之手,俯身撿起一塊石子,“波”的一聲,投入了水中,水花四濺,那蝴蝶受這水花所驚,哄然間四散著飛開,頓時,漫天蝴蝶,撲麵而來。


    嶽中影見如此美景,突然被驚散,心中莫名的激出一股怒火,正要出聲,卻見那漫天的蝴蝶忽然之間,又聚在了一起,片刻間又馬上成串結團掛於樹上,與泉水相映。


    嶽中影喃喃道:“果真如神仙之境,嶽某能得一見,當真三生有幸。”阿雪嘻嘻道:“見到我們家小姐,才算是三生有幸吧?”


    董雲楚叱道:“阿雪,你胡說什麽?”阿雪見董雲楚滿麵怒容,不敢迴嘴,伸伸舌頭,忙拉了阿海,兩人撿些石子,去逗那蝴蝶。


    董雲楚看了一會兒,轉身問道:“嶽大哥,聽說漢人中有梁祝化蝶的故事,果真有此事嗎。”


    嶽中影聽她出口相詢,忙道:“此事故老相傳,一些史誌亦有記載,然化蝶之事,頗具蹊巧,不斷枉作斷定。隻是世人憐梁山伯之不幸,感祝英台之忠貞義烈,因緣附會,亦未可知,化蝶之說無論其真假,亦不必細究,唯二人淒婉之情,悲涼命運,數百年來,感之至深,令人深深憐惜,以化蝶為終,雖終屬荒誕,也表達了世人對梁祝二人的同情悲憫之意。”董雲楚深以為然,暗暗點頭。


    卻聽阿雪道:“化蝶的故事嗎,我們白家人也有的。”嶽中影奇道:“哦,是嗎,願聞其詳。”阿雪笑道:“唉呀,你想聽嗎,不過講故事我可不會,我們小姐講得可好啦。”


    嶽中影轉首去看董雲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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