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眾妙舉著鮮嫩草葉,與那漆黑駿馬靜靜相視。


    龍圖緩步上前,低聲說道:“主上,您昨晚喚我吃烤全羊,也是這樣的語氣。”


    方眾妙勾唇輕笑:“我愛惜這匹馬,就像愛惜您。它是馬中帝皇,您是人中武皇。”


    齊修和大長公主心頭微微一動。若換成他們被這樣的話誇獎,怕是早就心花怒放了。方眾妙愛重一個人的時候,那是絲毫也不加以掩飾。


    果然,龍圖仰天大笑,意氣風發。


    聽見笑聲,馬王清澈的眼瞳裏又有星星點點的怒火燃燒,四蹄狂躁地撩了撩。


    衛英彥立刻打馬過來,想要趁機降服這頭野獸,卻見方眾妙輕輕擺手。


    “過來,給你吃。”她將更多功德和靈力注入青草,令其散發出濃鬱的芬芳。開了靈智的動物注定無法抵禦這樣的誘惑。


    馬王搖搖腦袋,噴出一縷灼熱的鼻息。它很是抗拒掙紮,但四個蹄子卻不受控製地越走越近,終於緩緩來到方眾妙跟前。


    馬群在它身後繞著圈子奔騰,揚起漫漫塵沙。亂蹄轟鳴,滾滾如雷。


    躲在後方拿著刀槍劍戟等待一場叛亂的建康大軍完全不知道營門前發生了什麽。站在了望塔上的秦良功等人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方眾妙隨意撿起一把枯草,將其變作青翠欲滴的嫩葉,此情此景堪稱詭異。幾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見了鬼。


    孫成安極度恐慌地呢喃:“是,是我眼花了嗎?”


    “那女人是什麽職務來著?”秦良功的聲音在顫抖。


    曾顯榮死死抓著圍欄,啞聲道:“她是國師。”


    秦良功恐極反笑:“哈,國師不是神棍嗎?她爹是神棍,她為何不是?”


    曾顯榮搖搖頭,嘴巴不斷開合,卻說不出一句話。眼前發生的一切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和理解。


    孫成安失去理智地嘶喊:“馬王仿佛已經被她馴服了,群馬很快就會安靜下來!還等什麽?讓埋伏在後麵的兵卒現在就發起衝鋒,把他們都殺了!”


    秦良功有些意動。


    曾顯榮卻怒極而笑:“你想死也不用帶上我!馬王已經被方眾妙蠱惑,她吹一聲口哨,群馬立刻就能調頭衝向潛伏在後麵的兵卒。建康大營轉瞬就會被踏為平地!那些兵卒死了,誰來抵擋臨安的五萬大軍?你嗎?你他娘的有三頭六臂嗎?”


    孫成安蹲下身,抱著腦袋哀鳴。他終於發現自己騎虎難下,恐遭反噬。


    秦良功近乎絕望地說道:“現在這態勢,何解?”


    何解?我若知道,我也可以謀個國師之位當當。曾顯榮狠狠捶打圍欄,無可奈何地說道:“馬王桀驁不馴,隻怕方眾妙降不住它。它繼續發狂,引領馬群衝撞,我們就還有機會。等等看吧。”


    三人目不轉睛地看向下方,大氣都不敢喘。


    馬王一麵搖頭晃腦,抗拒著青草的誘惑,一麵不情不願地挪動四蹄,緩緩走到方眾妙跟前。


    它很高,高得像一座塔。它很壯,壯得似一座山。當它走到近前,濃重的陰影把方眾妙完全籠罩。


    龍圖、齊修、大長公主已繃緊身體,全力戒備。衛英彥騎著馬小心翼翼地靠近。


    馬群依舊在空地上來來迴迴奔騰,發出轟隆隆的蹄聲。它們在等待自己的王做出決斷。


    “吃吧。”方眾妙溫柔低語,舉起手把青草送到馬王嘴邊。


    馬王死死盯著她的雙眼,不曾在裏麵看見惡意和殺氣,然後才看向那把青草,微微張開嘴。


    就在這一刹那,方眾妙快速說道:“扶我上馬!”


    龍圖、大長公主、齊修、衛英彥齊齊有了動作。


    方眾妙剛抬起一隻腳,龍圖就已經把自己的手掌墊在這隻腳下,輕輕托舉。大長公主箭步上前,按住馬頭,使其不得騰躍。齊修摟住方眾妙的腰,一把將她扶上馬背。


    她這邊剛坐定,衛英彥就從另一匹馬的背上跳到馬王的背上,伸出長臂抓住馬鬃,把方眾妙圈在懷裏。


    “坐穩。”衛英彥低聲囑咐。


    “散開!”方眾妙疾聲下令。


    齊修、龍圖、大長公主立刻散開。馬王發出憤怒的嘶鳴,兩個前蹄高高撩起蓄力,後腿隨之騰空,瘋狂踢蹬。


    坐在它的背上便似遭遇了山崩地裂,五髒六腑都在震動。


    衛英彥急促說道:“抱緊我的腰!”


    方眾妙連忙摟住他勁瘦的腰,他雙腿夾緊,開始馴馬。兩人一馬在場中奔走如雷,來去如電。四周的群馬發出噅噅嘶鳴,聲勢喧天。


    整個軍營都在沸騰。


    齊修死死盯著衛英彥,呢喃道:“方才本座為何要托她上去?本座該陪她一起才是。”


    龍圖嘿嘿一笑:“是你和主上的默契讓你做出了最優的選擇。”


    想到衛英彥比自己強出太多的馴馬功夫,齊修隻能發出一聲冷笑。


    大長公主的目光時時刻刻跟隨著那匹疾如風雷的黑馬,隨時準備加以援手。


    站在圍牆上的王大牛喃喃道:“不上馬,你們還有幾分活命的機會,上了馬,你們死定了。騎過這匹馬的人全都去了陰曹地府,你們怕是不知道吧。”


    馬背太過顛簸,方眾妙的銀冠很快就鬆散開來,落在地上,被馬王憤恨的蹄子踩成一片銀葉。


    幾千匹馬圍繞著黑馬奔騰,發出嘶鳴,仿佛在為自己的王壯大聲勢。


    一旦二人落馬,迎接他們的就是亂蹄踩踏,屍骨成泥。那下場,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大長公主臉都白了。即使是龍圖和齊修也都捏了一把冷汗。


    王大牛靜下心來等待。他確信這些人會死。


    站在了望塔上的秦良功已經開始放聲大笑,“哈哈哈,這個蠢女人竟然騎了上去!她不知道這匹馬的馬背是黃泉的近路嗎?哈哈哈!”


    方眾妙不知道。當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有絲毫退怯。五萬將士的性命,她焉能視之不理?


    漸漸找到平衡的感覺,她一隻手摟住衛英彥的腰,一隻手向前伸,覆在馬王的腦袋上。


    心聲迴蕩在半空,竟也不曾被萬馬奔騰的浩大聲勢所掩蓋:【讓我來看看你為何如此狂躁。】


    齊修、龍圖、大長公主紛紛凝目。衛英彥俯下身,把方眾妙更緊密地護在懷裏。


    王大牛冷笑道:“知道了馬王狂躁的原因,你又能如何?你能安撫它,與它說話,將它勸服嗎?”


    手掌隻是輕輕觸碰到馬頭就很快被甩開。馬王更加瘋狂地奔騰跳躍。


    然而一縷神識已經被方眾妙送入馬王的腦海,快速翻看著它的記憶。


    蠻人在草原上灑下迷藥,把它和它的族群抓住。


    因它太過神駿,又有非凡的靈性,蠻人不忍傷它,便當著它的麵,把它的妻子,兒女,親族,一一殺死。有的馬被捶成肉泥,有的馬被砍斷頭顱,有的馬被四分五裂。鮮血染紅了綠色草原。


    親眼目睹這一切,馬王非但沒有臣服,反而徹底瘋狂。


    蠻軍將領一個個來馴服它,又一個個被它甩下馬背,四蹄踩碎頭顱。連殺十幾員大將之後,蠻軍氣急敗壞,惡念頓生,轉手便把它賣給了建康大營。來了此處,它又連殺十幾個將領,兇性愈盛。


    亂世之中,人和動物已無區別。所有生靈都卷入或主動或被動的殺戮。


    方眾妙的手再次覆住馬頭,急速說道:“臣服我,我便送你迴草原。”


    神念把她的聲音轉換成馬兒能聽懂的語言。


    迴草原?哼,迴不去了!我的族群已經不在!


    馬王噴出鼻息,眼中是交織的怒火和仇恨。


    方眾妙快速說道:“蠻人入侵我的國家,屠殺我的百姓,讓北地遍布枯骨墳塋。我要率領我的軍隊殺迴去。我要用蠻夷的血灌溉草原。”


    馬王的眼前仿佛出現一片腥紅草原。地上流淌的鮮血,每一滴都來自於它的族群。


    殺迴去?用仇人的鮮血覆蓋族群的鮮血?馬王眨眨眼,奔騰的速度慢慢減緩。


    方眾妙俯下身,嘴唇貼著馬耳,繼續說道:“臣服我,讓我的刀能夠收割蠻軍的頭顱,也讓你的四蹄能夠踩碎他們的腦袋。”


    馬王的速度更加緩慢。


    方眾妙用力按壓它的頭,堅定不移地說道:“臣服我,我就為你報仇。”


    就憑你小小一隻?馬王迴頭看她,翻了個白眼。


    方眾妙低笑一聲,而後直起腰,大聲勒令:“打開營門!”


    看門的兵卒早就不知所蹤,龍圖和齊修立刻打開營門。


    五萬大軍早已做好衝鋒陷陣的準備,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整齊排列在前的是巨大弓弩,之後是一列列彎弓舉箭的士兵,後麵是長槍如林,寒芒連閃,亮過繁星。


    濃濃殺氣撲麵而來,滾滾戰意沸騰如海。


    馬王瞳孔驟縮,仿佛又一次來到蠻夷軍營,直麵那群比野獸更兇殘的人。


    即使它把背上的兩人摔死,也會在下一刻被射成篩子。它死死盯著五萬大軍,來來迴迴踱步,不斷噴出鼻息。


    方眾妙摸摸它的頭,再捋捋它的鬃毛,輕柔地問:“現在,你覺得我能不能兌現諾言?”


    馬王迴頭看她,眼裏的怒火漸漸熄滅,噗地噴出一股鼻息,終於站住不動。


    方眾妙迴頭看向衛英彥,吩咐道:“你下去吧,我一個人無妨。”


    衛英彥緊緊摟了摟她纖細的腰,然後飛快放手,翻身下馬。他緩緩倒退,懷裏失去溫熱的馨香,仿佛魂魄也丟失了一塊。


    “主上,您小心。”他啞聲說道。


    王大牛張口結舌,近乎呆傻地看著這一幕。說好的誰騎殺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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