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立廳中,一直等著大家商討出一個結果的西門長景,眼見屠天罡如此囂張,不由叫道:“你個老東西,下毒算什麽本事。就憑你這人品,便是武林至尊,也不過是徒惹人笑。”


    屠天罡翻了翻白眼,看他一眼,道:“小子,不說話或許還有一條活路。”說著,一根筷子甩出,化作一道寒芒,直擊西門長景麵門。西門長景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這根筷子從右眼眶中插入,直貫腦門,當場死於非命。


    西門長庚眼見屠天罡在他眼前殺人,目眥欲裂,喝道:“屠天罡,想殺我西門子弟,從我身上踏過去。”說著一按桌沿,隨手抓過一把東西便往屠天罡臉上甩去,怎奈身中劇毒,渾身乏力,一提真氣,便是一陣劇痛,甩過去的東西被屠天罡輕易避開。


    屠天罡好整以暇地笑道:“你以為我不會殺你?等等,別急。”


    在場有看不慣的西門氏族人,想衝上去幫忙,卻均身中劇毒,無法出手;西門衝也是趴在桌上,輕易不敢動彈。


    西門鈺忽然湊近西門長庚,道:“你放心,他們雖都中毒,隻要不反抗,都不會有事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們兩人,隻要你們能夠逃出去,來日必能殺迴來。”


    西門長庚點點頭:“是,三叔說的是。但,眼下屠天罡親自坐鎮,我們又如何才能逃得出去?”


    西門鈺喘了口氣,道:“十二金鷹,你不知道嗎?”


    十二金鷹,傳聞中為西門莊主的影子護衛,代代相傳。這十二人,每一人都是年紀不超過三十歲的頂尖高手;他們隨莊主參加各種場合,但是,旁人卻永遠都看不到這十二人身在何處。一旦這十二人現身,則意味著莊主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那麽,他們的出手,則意味著死亡。


    西門長庚雖繼承莊主半年多時間,卻一直未曾身處險境,今日得西門鈺提醒,才想起十二金鷹的存在,不由精神一振,努力提起一口氣,發出一聲長嘯。


    就在西門長庚的嘯聲落下的瞬間,遠處高樓上的四個漢子,鬆開了手中的弓弦;大廳外正在掃地的兩個漢子,從掃帚柄中抽出了兩把長劍;大廳中有兩個人嗖地轉變了神態;屋頂的兩個人瞬間壓破了磚瓦,落進了大廳。


    趁著這個機會,西門長庚、西門長恨扶著西門鈺悄悄朝廳外走去。


    其他人都已身中劇毒,不敢調動內力,更何況,西門長庚仍為西門氏的莊主,一時沒人敢主動阻攔他們。


    屠天罡想要出手阻攔,卻發現頭頂有兩道劍光直迫頭頂,他不敢大意,一甩手掌,兩隻手掌向上拍去,剛剛擋住那兩劍;大廳中有兩人矮著身子接近了屠天罡,又是兩道劍光,不過這次刺的卻是雙足。


    屠天罡一個翻身,往後稍微退了少許,堪堪避開了足下的兩劍,屋頂上的兩人也落了地。屠天罡再要出手,忽地,上下左右,竟有四根利箭直射而來;而同一時間,剛剛那四人又同時出劍,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四支箭,四柄劍,將屠天罡的路全部封死。他除了等死,還有其他的選擇嗎?


    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屠天罡伸手一摸腰間的靈蛇鞭,一鞭甩出,抖了幾抖,竟將四支利箭全部蕩開,同時,迫得那四人不得不往後退了幾步。


    這一番動作下來,均在電光火石之間,屠天罡自負身手了得,本沒有將這些人放在眼裏;誰知方才撥開那四支箭的時候,四股沛莫能與的巨大力道從箭上傳至長鞭,又由長鞭傳至右手,右手竟一陣陣發麻。


    而此時,西門長庚等人已經到了院落中央;透過他們的肩頭,屠天罡甚至能隱隱看到,院門外,正有一輛馬車,在靜靜等候。


    屠天罡心中一急,若是今日走了西門長庚和西門長恨,來日想要徹底收服西門山莊,勢必難上加難。他也顧不得絕頂高手的形象,氣勢暴漲,一手長鞭,一手短劍,硬生生迫開廳中的四人,追出了廳門。待他再往前踏出一步的刹那,忽然,兩道淩厲的劍意從兩邊激射而出,直刺他的肋下;而就在同一時間,又是四支利箭同時迫至眼前。


    屠天罡自忖無論如何也無法毫發無傷的接下這諸多招式,索性停下雙手,全力運轉內功心法,頓時一股強大至極的氣息彌漫全場,屠天罡的護體真氣宛如實質一般,竟硬生生抵擋住了所有的攻勢。


    然而,就在下一刻,屠天罡忽然感覺到那本來正自微微顫抖的四支箭竟忽然又有了新的力量,想要刺穿他的護體真氣;再下一刻,那四箭又分別新增了一股力道,屠天罡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刺穿了防禦,真氣倒卷而迴,屠天罡狠狠向後倒去,口角滲出一絲鮮血。


    屠天罡再看那正釘在眼前地上的十二支長箭,忍不住微微動容,方才竟是三箭連環,一箭強過一箭,難怪有如此威勢。


    屠天罡這一跌倒迴大廳,正好跌倒在西門長景的旁邊,他心中一喜,暗自喘了口氣,調勻內息,將西門長景提在手中,充做了擋箭牌,再度走出大廳。


    見他肆意糟踐西門氏族人的屍首,在場眾人均是一臉憤怒,卻偏偏又無可奈何,隻能放聲怒罵。


    隻是,待屠天罡頂著西門長景的屍首再次來到院中時,西門長庚已經出了院門上了馬車;待他來到院門外時,馬車已駛出去二十丈,想要追趕卻是不及。


    他自知西門長庚逃走後,會為以後帶來多少麻煩,心煩意燥之下瞟見了散落在院中的那十二支利箭,便一甩長鞭,將長箭卷起,再一甩鞭,十二支利箭便如飛一般直射向了西門長庚的馬車,去勢甚急,竟不比弓弦射出來的弱上幾分。


    西門長庚、西門長恨和西門鈺都癱軟在馬車內,兩人在前麵駕著車,其餘眾人見西門長庚已上了馬車,便已主動撤離,目前已散布各處,為他們逃走做些準備。正當他們喘著粗氣,一路顛簸之時,忽然幾支利箭射到了車廂之上,一支箭更是直透木板,硬生生刺入西門長庚腰間。


    猝不及防之下,西門長庚忍不住大叫一聲。西門長恨一眼瞧見,趕緊撕下衣衫為他包住傷口止血。西門鈺也是一驚,本以為已經成功逃脫,誰知竟還著了道;他奮起餘力,點住西門長庚幾處穴道,止住血,已是累得渾身是汗。


    西門長庚本就身中劇毒,身體虛弱不堪,此時中箭,身上沒有絲毫內力防備和維持,與普通人無異,更何況還是腰間如此要害的部位。他自知今日難逃一死,便喚過一個在外駕車的金鷹,道:“我不行了,我在此,將西門山莊莊主之位傳給我兄長長恨,你們日後要護他周全。”


    十二金鷹都是自幼培養,他們終生的信念和信仰隻有一個,便是護佑莊主,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但今日,為了保護西門長庚,他們第一次出手,便失敗了。按理說,既然任務失敗,他們所有人都需要為此次行動負責,需要以血償還。


    眼前的這個金鷹,年紀不過才二十來歲,卻已被訓練得冷酷無比。他雖知道西門長庚死後,他們的下場是什麽,但在他的眼中,這一切都不重要。


    誰是莊主不重要,他們自己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西門山莊還有莊主,這個莊主便是他們窮極一生需要保護的對象。


    西門長庚身中利箭,神仙難救,是他們的失職;但同時,他們便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那便是保護這個新的莊主,直到死。


    西門長庚跟他交代完揮揮手,讓他出去。他又拉著西門長恨的手,道:“大哥,對不起。我沒能守護好爹留給我們的家業。”


    西門長恨眼見這個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躺在自己身前,生命一點一點消逝,心中悲痛萬分,他強忍著淚,道:“長庚,你做得很好啦。爹在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


    西門長庚握著西門長恨的手,似乎稍微一鬆,便成永訣,道:“這次必定是霍熙霜暗中搗鬼。大哥,你要小心,此人詭計多端,不是善類。”


    西門長恨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他既然對我西門山莊出手,必定也會對華山和摘星樓出手,我就不相信,我和香君,還有阿遠聯手,還對付不了他。”


    西門長庚點點頭,又衝著西門鈺道:“三叔,這些年你不在家,我爹時常念叨你。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常說對你不住。三叔,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西門山莊都是你的家,你有空常迴來看看。”


    西門鈺本來長居在外,對西門山莊的人和事感情都漸漸淡了。但眼下聽西門長恨說到西門霆時常念叨他,便不由想起那個嚴厲可敬的大哥;可是他們竟連最後一麵都未見到便天人永隔,眼下他的兒子又是危在旦夕。


    西門鈺一時悲從中來,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西門長庚再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聲音終於漸漸不可耳聞。


    長街漫漫,馬車蕭蕭,車內卻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似哀嚎,似哭訴,似咒罵,似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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