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都下定決心了,那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看見席亦安前所未有幹勁十足的模樣,段敏芳心裏頗感欣慰。


    每一個新人踏入這個圈子都是曾滿懷熱情的,卻鮮少有席亦安這樣曆經大風大浪翻身後依舊心如止水且充滿抱負的。


    這樣的人她入行幾十年來隻見過兩個,一個是曾經的辛澄,一個是現在的席亦安。


    但她不希望席亦安重蹈覆轍。


    “明早去巴黎的飛機我已經訂好了,在試鏡前的這段時間,表演等相關老師會一直伴隨你左右,我們要抓緊時間貼合角色……”


    考慮到自家妹妹最近的熱度,席亦和悄悄咪咪背著席亦安給她的工作室投了點“小錢”。


    所以段敏芳才能請來老師。


    “啊?”


    靠譜不到三秒,席亦安聽見段姐絮絮叨叨的安排就頓時泄了力氣靠在車窗邊。


    大話放出去了就得用實力收迴來。


    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非常累,但她不後悔。


    “……我說過了,我沒有錢。”


    與此同時,桑雪坐在車上麵無表情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話音剛落,放在耳邊的手機自聽筒裏傳來喋喋不休的中年女聲:


    “招娣兒,這個月的錢怎麽還沒打過來啊?家裏急著用呢!”


    “對了忘記跟你說,你弟弟光宗到年紀該結婚了,他沒工作沒收入,學曆也不好,沒有一千多萬買房買車沒好姑娘能看得上他啊!”


    “耀祖最近……惹了點小事需要花錢擺平,咱家現在就隻能靠你了啊!”


    聽桑雪沉默不語,對麵的聲音遲疑些許,而後熟練地帶上哭腔:


    “招娣兒,爸媽辛辛苦苦把你帶到這世上,把你從小養大,你是光宗和耀祖的親姐姐!”


    “他們以後可都是你嫁人後的娘家人,是你的依仗!你不能自己翅膀硬了、紅了、發達了就放著他們不管,不認我們這些血親至親啊!”


    ……


    聽著聽筒裏聲淚俱下的哭訴,桑雪隻覺得心裏好像被人劃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鮮血從新舊交疊的傷口汩汩流出。


    “媽。”


    等電話那邊的人終於說完,桑雪疲憊地閉上眼:


    “你們知道,這些年我除了給自己留點生活費其他賺到的每一個鋼鏰都全部給你們打迴去了。”


    “一千萬我實在沒有,這個月的錢得等幾天節目組那邊才能給我打……”


    話音未落,隻聽見電話那邊一陣嘈雜,而後一道怒氣衝衝的中年男聲在桑雪耳邊炸響:


    “張招娣!你不就是覺得自己成名了、有底氣了才敢這麽跟你爸媽說話嗎?!”


    “我們生你養你……作為女兒不幫扶兄弟你像話嗎?還敢改身份證的上的名……這是喪盡天良的!你這樣的人放在過去是要被打死……”


    “……生我養我?”


    聽著那一聲聲斥責,桑雪兀自笑出聲來。


    悅耳如銀鈴般的笑聲在安靜的車內聽起來莫名瘮人,電話那邊的說話聲也不由自主地弱了下來:


    “你……你笑什……”


    “你們什麽時候養過我、我姐姐和妹妹?你們養過我們三人中的哪一個?”


    桑雪打開車窗,高速行駛下風一股腦灌進車廂,吹亂了她的發絲,蒼白的小臉在陽光下好似一件易碎的琉璃擺件。


    這麽多年是她們姐妹幾個節衣縮食才將父母和弟弟的家從偏遠山區搬到村鎮,從村鎮搬到縣城,從縣城搬到市裏,最後在省城安家。


    夾雜在風聲裏的嗓音支離破碎,聲調卻又是帶著笑的:


    “張國軍,如果你說的‘養’是從小割豬草做農活撿菌子賣血挖草藥,一旦被發現點燈讀書寫字就被抓住頭發痛打一頓,初中都沒上完就被趕出家門賺錢打工供養弟弟,那你們的確‘養’過我們。”


    “你他媽胡說八道些什麽?!”


    被說中,張國軍惱羞成怒地將桌上裝著小炒和白酒的杯碟掃在地上,女人刺耳的驚唿聲在背景音裏顯得格外無力:


    “不出去打工你能被星探看上?沒有這些磨練沒有我們你能有今天?”


    “你他媽不就是個在電視上給人跳騷舞的小婊子,換了個名字還真以為自己能蹦上枝頭變鳳凰?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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