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飛並不理會陸王七承不承認,依然接著道:“我知道你在權衡利弊之後,一定會將‘千門卷’獻給陛下。若是上官樓知曉了‘千門卷’的秘密,一定會追殺你,就算上官樓不知曉‘千門卷’之中的秘密,陛下也會追查上官樓,從而得知真正的‘千門卷’當時並不在王動身上,但王動當時來京一定會向陛下呈獻上真正的‘千門卷’,所以以王動的行事風格,他定然會把‘千門卷’交給自己的心腹帶來京城,而本官知道他的心腹隻有你一人。”


    陸王七還是沒說話,但臉上的恐懼之色已越來越重,冷汗更是不斷從臉上沁出,滑落。


    卓飛繼續道:“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千門卷’暗藏在江南霹靂堂的‘火中龍’中,雖然那隻不過是個長方形的黑盒子,但此物乃是用昆侖山最高處的寒山隕鐵所製,堅硬異常,其內更有‘玉臂門’的秘製火藥機關,除了王動及‘玉臂門’弟子外,他人若想開啟其中機關,‘千門卷’極可能頃刻間化為灰燼,而本官相信陛下一定能找到‘天下第一巧匠’李玹,據說他是現今‘玉臂門’唯一在世的弟子。


    陸王七終於開口了,他目光四轉,聲音還算平靜,道:“卓大人目光如電,明察秋毫,在下佩服。老夫既願誓死效忠陛下,實在不明白卓大人此為何意?”


    卓飛並未迴答陸王七的疑惑,而是話鋒一轉,反問道:“陸王七,你可知王動是在投效了陛下之後進的‘西北秦門’,還是在進入‘西北秦門’之後投效的陛下?”


    陸王七不假思索道:“王動是在做了‘西北秦門’門主之後投效的陛下,秦中原本就有雄霸江湖的野心。”


    卓飛冷笑道:“這隻不過是王動告訴你的,你對這點一定有所懷疑。若是在進入‘西北秦門’前王動已投效了陛下,那麽一定是陛下安排王動進入‘西北秦門’,並殺了秦中原父子。而且近些年來,北方天下三股最強的江湖勢力在不斷地爭鬥流血,他們背後的人也可能是陛下,這些你也想到了,是嗎?”


    陸王七不置可否,卻輕輕吐出口氣,道:“若是趙貴妃安排的呢?”


    卓飛銳利如鷹的眸中泛起了狐疑之色,冷冷道:“哦?”


    陸王七道:“或許趙貴妃在陛下之前就與王動取得了聯係,而後在趙貴妃授意或他二人合謀之下,他們明白需要手握權利才可獲取陛下的賞識。卓大人,你說對嗎?”


    卓飛卻沉吟不語,眸中竟忽然透出一絲奇怪的神情,過了良久,終於正色道:“在未入‘西北秦門’之前,王動已投效了陛下,而進入‘西北秦門’取得‘秦門’門主之位也是陛下的意思。”


    陸王七瘦削的臉上爬滿了惶恐之色,卓飛嘴角卻已泛起淡淡的笑意,繼續道:“倘若王動在投效陛下前已和趙貴妃取得聯係,並在其暗中授意或他二人合謀之下,計劃先投效陛下,而後出言獻策,請求主動進入‘西北秦門’。或是王動在投效陛下之後與趙貴妃取得聯係,而後在趙貴妃暗中授意或二人合謀之下,主動獻策。那麽王動便是奉趙貴妃之命或與趙貴妃合謀進入‘西北秦門’,並殺了秦中原父子。”


    卓飛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但王動並未主動獻策,所以王動是奉陛下之命進入的‘西北秦門’,並殺了秦原父子。隻可惜他在逐漸控製了江湖勢力之後生出了異心。一個人在擁有了權利之後,難免經不起誘惑。”


    陸王七心中驚駭,麵容也已經開始扭曲,他實在沒有想到卓飛竟對自己說出了這樣一番話,看來卓飛殺心已起,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逃出這重重的包圍,更何況這裏還是宮牆之內。


    以命為局,莫非自己的推測哪裏出了差錯?


    弓弦緊繃,箭鏃的青光更冷,每一根弓弦似已都變成了陸王七的神經。冷入骨髓的寒意,刀鋒上的殺氣越來越濃。


    凝重的空氣,壓迫著陸王七那顆快速跳動的心髒。


    卓飛冷冷道:“陸王七,雖然你不肯承認,但你已經猜到了這一點:進入‘西北秦門’、江湖勢力的不斷爭鬥、秦中原父子之死,王動都是在奉陛下之命行事。知道了這些,你本該逃的,可是你來了......這樣反而會活得長些。”


    陸王七怔住了,就像眼前的懸崖忽然又變成了平坦的道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他不禁輕輕吐出口氣,緊張的心跳也跟著放鬆了一些。


    陸王七臉上的恐懼之色開始褪去,苦笑道:“每個人都想好好活著,但有時候並不能如自己所願。”


    卓飛擺了擺手,弓弦立刻鬆開,刀鋒立刻入鞘,籠罩的殺氣立刻褪去。


    “陸王七,你可知你為什麽能夠活下來?”


    陸王七心中駭然,但還是迴答道:“願聞其詳。”


    卓飛麵色一凜,道:“王動在殺了秦中原父子,相繼滅掉‘財神’集團,摧毀‘蜀中唐門’,基本控製了江湖勢力之後,想佯裝通過投效陛下來加強與趙貴妃的聯係,他是朝廷與江湖共同的敵人,江湖三股勢力的不斷爭鬥,‘蜀中唐門’被毀,全是王動與趙貴妃所為。若想活得長些,本官希望你能記住這點。”


    陸王七細小的眼睛發起了光,正色道:“若是忘了這句話,也就是老夫的死期。”


    卓飛接著道:“王動被殺,上官樓控製了‘西北秦門’,秦中原在‘秦門’的勢力現已消耗殆盡,無憑無據僅靠臆測之事,在無權利之時更無法令人信服,或許到時你也會成為王動的同謀。一個人若是在走投無路之際,吃上了別人‘雪中送炭’給的飯,卻又砸著別人的碗,這種人活著隻是一種浪費。”


    陸王七的身體又變得那樣的筆直、堅挺,鷹隼般敏銳、狡黠的眼睛已是精光四射,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種奇異的光澤,就像一個虔誠的佛教徒跪倒在釋迦摩尼麵前一樣,道:“老夫誓死效忠陛下,若有人膽敢對陛下不利,老夫定要他血濺三尺!”


    卓飛的嘴角終於泛起了笑,這是一種滿意的笑,道:“據說在‘西北秦門’,王動很信任、倚重你,王動背叛了陛下,死在上官樓手裏,你有沒有打算借陛下之力替王動複仇?”


    陸王七立刻否認,道:“陛下隆恩盛德,王動膽敢背叛陛下,那便是不忠不義之徒,他也並非是器重老夫,隻不過是令老夫死心塌地替他賣命罷了,若不然,他怎會瞞著老夫背叛陛下?”


    卓飛卻話鋒一轉,笑道:“據說令郎陸疑一表人才,聰穎絕倫,現如今正在勤奮苦讀考取功名,陛下也是惜才之聖主。”


    陸王七心裏似被人突然猛砸了一拳,瘦削的臉上立刻又出現了惶恐之色,呐呐道:“是......小犬他......”


    卓飛立刻打斷了陸王七的話,笑道:“陸先生,想必你在京城等不到王動,可是迴了一趟‘西北秦門’查探情況?”


    陸王七兀自茫然地點了點頭,遲鈍道:“那個時候我,已感到了不對......於是潛迴‘西北秦門’,發現上官樓已掌控了‘秦門’,恰巧當時......上官樓並不在門中,於是老夫找了‘秦門’昔日一個至交好友,才得知秦中原被王動所殺......王動與趙貴妃合謀......不但要控製江湖,更要篡取陛下皇權......不過江湖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消息自然會不脛而走,老夫當時,隻是比較焦急。”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卓飛問出的每句話都能令陸王七心中駭然,他實在是摸不清卓飛眼下問話的路數。


    就像你看到一個人正在往北走,卻忽然折向西,接著轉向東,然後又向北......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地究竟在哪裏。


    卓飛眸中閃過一絲奇怪的光,又問道:“陸先生,你那‘秦門’的朋友叫什麽名字?”


    陸王七雙眉微皺,目色茫然,猶疑了片刻,終於緩緩道:“他叫李長空。”


    卓飛道:“很好。”


    他接著又說了一句令陸王七甚是驚愕的的話。


    “殺了他。”


    這非但不是一句玩笑話,相反說話的語氣還很嚴厲,很有氣勢,就像一位麵色威嚴,態度凜然的大將軍,正在對他的士兵發號施令。


    陸王七怔了怔,又立刻迴道:“是。”


    “為什麽要殺李長空?”


    “莫非卓飛與李長空當時在‘西北秦門’結下了梁子?”


    “又或者李長空知道了陛下與王動之間的關係?”


    這幾句話陸王七隻能自己在心裏問出來,因為他已看出卓飛絕沒有一點想要講出來的意思。


    “殺了李長空”這話雖由卓飛說出口,但或許這是皇帝給自己下的第一條命令。


    他必須立刻毫不猶豫地執行。


    因為他明白“令行禁止”現在對自己的重要性。


    “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陸王七對這句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話開始有了新的認識。


    楚落伊婀娜地站在石拱橋上。她就像一位被遺落在人間的仙子,微風輕拂著她的青絲,令她越發的嫵媚迷人。


    她很美,美得令人心醉,美得不可方物,就算世間上最美的美人到了她麵前,恐怕也要黯然失色。


    這本是一處很普通的地方,一座很普通的石拱橋,一道很普通的風景,但隻因她站在了橋上,這座石拱橋就變成了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橋,這裏的風景也成了天底下獨一無二的美景。


    沒有人能形容她的美,就算把天底下最美的辭藻都用盡,就算天底下第一大文豪的錦繡文章,也無法來形容她的美。


    她就這樣站著,亮如明星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瞧著湖裏的一對鴛鴦嬉戲,仿佛已陷入沉思。過了良久良久,錢玉柔終於從不遠處的花園款款走了過來,徑直走向楚落伊。


    錢玉柔斂衽施禮,道:“屬下參見花主。”


    楚落伊迷人的臉上透著一層淡淡的光彩,那光彩仿佛有種攝人魂魄的魔力,道:“玉柔,你可知我為什麽找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千門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淵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淵波並收藏千門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