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惜月流著淚,轉過身,咬著嘴唇盡量使自己不發出痛苦的聲音。她再也不去瞧大公主一眼便走了出去,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此刻的肩膀正在劇烈地顫抖著,腳下的步伐也顯得那樣笨拙。


    直到藍惜月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小公主這才轉過身看著大公主變得蒼白色的臉,正色道:“大姐,你一心想要圖謀大業,到頭來隻是做了別人的棋子,倘若沒有我,你會死在楊萬傲手裏。”


    大公主並不領情,冷笑道:“小妹,難道我還要感激你不成?自古成大事者,哪個不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小公主怔了怔,不禁在心裏歎了口氣,苦笑道:“大姐,你還有什麽要問的?”


    大公主似乎答非所問,道:“其實你們也不知道楊萬傲的計劃,隻是誤打誤撞罷了,若不是因為對付我,恐怕你們也得死在他的手裏,其實算起來,咱們也是同一條戰線上的人。”


    小公主冰肌玉骨的臉上麵色忽變,凜然道:“善惡永遠不可能也不會在同一條戰線上,他們永遠是敵對的,善終會戰勝惡。”


    大公主目光如針尖般尖銳,凝注著小公主良久,終於冷冷道:“小妹,以前我真是小瞧你了,我一門心思排除異己,為‘狼山’前途而戰,卻不曾想你們才是我最大的絆腳石,唉!真後悔當初我為什麽就那麽相信楊萬傲這奸賊的話,真以為蘇佩清等人來‘狼山’隻是為了謀求名利。”


    小公主皺了皺眉,正色道:“因為你的欲望太強烈了,一個人的欲望太過強烈就必然要犯錯誤。”


    大公主冷笑一聲,道:“倘若我當時不聽信楊萬傲所言,細查一下茹茹與蘇佩清的關係,那麽結局一定不會是這樣。”


    小公主冷冷道:“你以為楊萬傲會讓你這樣做嗎?一個你覺得忠心耿耿之人,你會懷疑他所言嗎?何況你一直還覺得他喜歡你。”


    大公主忽身體一抖,像是又想起了什麽,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呐呐道:“其實楊萬傲他,他......”


    小公主蹙眉道:“大姐,你還想說什麽?楊萬傲他怎麽了?”


    大公主內心掙紮了片刻之後,苦笑道:“沒,沒什麽!”


    小公主冷笑道:“現在看來,楊萬傲是罪有應得。”


    大公主麵色慘然,喃喃道:“你說得不錯,他罪有應得。”


    小公主沉吟良久,目光忽然盯著大公主蒼白色的臉,眸子裏出現了一種很特別的情感,柔聲道:“大姐,隻要你好好在老祖宗麵前認錯,我再給你求求情,老祖宗會從輕發落的。”


    大公主冷笑道:“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


    小公主內心很肯定,篤定道:“大姐,隻要你誠心悔過,一定有的。”


    老祖宗並非鐵石心腸之人,這點小公主很有把握。


    大公主冷哼一聲,卻忽轉變了話鋒,道:“楊萬傲是什麽時候被換掉的?”


    小公主道:“五月初五,也就是他死後兩天。”


    大公主的手從被裏伸了出來,道:“難怪他當時怪怪的,我還以為是藍惜月的緣故。”


    小公主道:“除了這點,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大公主截口道:“易容術?”


    大公主是個聰明的女人,隻可惜她將“聰明”用錯了“地方”。


    小公主道:“不錯。”


    大公主眉心微蹙,狐疑道:“天底下竟有如此天衣無縫的易容術?我到現在都有些不信。”


    小公主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江湖之上能人異士自然不少。”


    大公主眨著眼睛,道:“能不能告訴我此人是誰?”


    小公主沉吟片刻,道:“‘千麵郎君’。”


    大公主駭然道:“原來是他,真沒想到你們竟然能將他也找來。”


    小公主笑道:“因為他也是蘇佩清的朋友。”


    大公主冷笑道:“很好。”


    小公主道:“你現在是不是心服口服?”


    大公主又冷哼一聲,道:“你們隻是運氣好罷了。”


    小公主並不想反駁什麽,她明白在這種情況下逞口舌之能並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給自己帶來諸多麻煩,聰明的人一定要明白這個道理。


    大公主見小公主默然不語,道:“你為什麽不說話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小公主卻道:“大姐,我在想除了成為‘狼山’老祖宗外,你還有什麽更大的目的?”


    大公主手掌又握緊成拳,眸子甚至發起了光,道:“將‘狼山’發揚光大,一統江湖。”


    小公主麵色大變,驚愕道:“大姐,你說什麽?你瘋了麽?”


    大公主厲聲道:“我沒瘋,這有何不可?”


    小公主歎氣道:“咱們應該學一學西南‘蜀中唐門’,置身江湖之外。你這樣做隻會有一種結局,那就是毀了‘狼山’。”


    大公主鳳眉緊皺,反駁道:“你胡說,我隻是時運不濟,如果楊萬傲待我是真心的,那我一定能成功。”


    小公主幽幽歎了口氣,道:“你一直以為他喜歡你,所以就利用他對你的愛。”


    大公主眸子裏似又有了怒意,咬著牙道:“我以為他很愛我,其實他一點也不愛我,他隻是在利用我,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小公主蹙眉道:“可是你也在利用他對你的‘愛’呀,難道不是嗎?”


    大公主默然良久,臉上竟忽然露出了那種報仇雪恨之後的快感,冷笑道:“不要在我麵前提這個字,不過,我想他當時死得一定很痛苦。”


    小公主道:“‘見血封喉’本就是一種很厲害狠辣的毒藥。”


    大公主卻搖了搖頭,冷笑道:“肉體的痛苦並不算什麽。”


    小公主眉心微攢,狐疑道:“你什麽意思?”


    大公主冷冷道:“沒什麽意思。”


    死在自己喜歡的人手下是種什麽感受?


    那一定是非常痛苦的、撕心裂肺的、鑽心的,天底下所有的痛苦加起來恐怕都不及此。大公主恨楊萬傲,恨不得將他的心挖出來,將他的肉一片片割下來。


    或許這樣才可解她心頭之恨。


    她真的對楊萬傲沒有一點感情嗎?


    那她看到楊萬傲與藍惜月在一起,為什麽要生氣?


    為什麽她知道自己被楊萬傲利用之後,內心會如此憤怒?


    他們隻是相互利用罷了,即便最終被對方利用,也是自己技不如人,為什麽她對他有如此切齒之恨呢?


    “愛之深,恨之切。”


    這句話用在他們兩人之間或許不完全正確,但也不完全錯誤。


    小公主與大公主的交談進行得很順利,二人之間也再沒有發生什麽不愉快。大公主瞧著眼前這個成熟了不少的少女,感覺既熟悉又似乎不熟悉。


    從內心深處來說,她還是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妹妹,盡管自己的失敗也少不了小公主的“幫助”,但她現在竟已沒有了對小公主的恨。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或許自己的計劃注定要失敗,這便是天意。


    天意又如何違背呢?


    自己計劃之中計劃之外,每一個人的出現不都是上天的安排嗎?


    ......


    權利又重新迴到了老祖宗手裏,“狼山”上下自是一片歡喜的氣氛,老祖宗遂吩咐了“狼山”新任管家柳管家大擺筵宴,以感謝蘇佩清等人相助之功。


    在眾人的一片歡喜聲中,玉玉欣然笑道:“如此大喜之日,小女子願獻劍舞一曲,以助筵宴之樂。”


    眾人歡喜一片,都紛紛道:“請玉玉姑娘舞劍助興。”


    老祖宗點了點頭,玉玉果走至筵宴中央,舞動了起來,但見其身盈賽飛燕,體嬌若遊龍,劍光閃動光芒,真如九日落天際,劍勢所到之處,更似雷霆收震怒,真個是公孫大娘在世也甘失色。


    眾人一片喝彩之聲,都讚玉玉劍舞之高妙絕倫更勝當年公孫大娘,眾人又飲了一迴,直到戌時方散。


    窗外陽光明媚,流水潺潺,綠樹青山,鮮花姹紫嫣紅,就連鳥兒的鳴叫似乎都變得那麽的可愛、動聽、悅耳。


    有微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鮮花木葉的清香,輕輕地吹上了老祖宗潔白、溫潤、光滑的臉。


    小公主正婀娜地站在老祖宗身邊,一雙清澈而明亮的眼睛目光流轉,此刻竟比天底下最豔麗的珍珠都要美麗、迷人。


    蘇佩清一瞧見老祖宗,心裏就不免感到驚訝,因為短短幾日光景,她那張蒼白、幹燥、枯瘦的臉已完全換了模樣,就像是一個人在變戲法換臉似的。


    蘇佩清施禮畢,肅然道:“老祖宗,晚輩有一事相求。”


    老祖宗笑道:“你想見李孝廉?”


    蘇佩清心裏又驚又喜,道:“是,老祖宗明察秋毫。”


    老祖宗沉吟道:“此人曾任都察院右都禦史,十七年前來到‘狼山’,他曾送了老身一對金環,不知可是你所需之物?”


    蘇佩清劍眉微軒,喜道:“正是,還望老祖宗成全。”


    老祖宗笑道:“蘇少俠,你對我‘狼山’有再造之恩,老身願將此物奉上。”


    蘇佩清忙抱拳感激道:“多謝老祖宗。”


    老祖宗道:“蘇少俠不必如此,老身已知你們所需此物的用處,‘狼山’上下無不欽佩,如有什麽需要,‘狼山’將義不容辭。”


    蘇佩清拜道:“老祖宗深明大義,晚輩感激不盡。”


    小公主眨著明亮而迷人的眼睛,笑道:“蘇公子,令師他們人呢?”


    蘇佩清心中一動,笑道:“他們眼下都在‘桃花源’。”


    小公主莞爾一笑,道:“嗯。”


    老祖宗笑道:“蘇少俠,希望你們在‘狼山’多留些時日,也好讓老身能略盡地主之誼。”


    蘇佩清歉然道:“老祖宗盛情,晚輩甚為感激,隻是眼下事情緊急,還望老祖宗見諒。”


    小公主晶瑩剔透的眼珠子微微一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道:“蘇公子,‘遼東鐵旗門’掌門鐵飛鷹呢?”


    蘇佩清道:“他死了。”


    小公主駭然道:“死了?”


    老祖宗狐疑道:“誰殺了他?”


    蘇佩清道:“藍惜月。”


    小公主麵色微變,驚訝道:“是她?可咱們並沒有要殺鐵飛鷹的意思呀!”


    蘇佩清道:“是她失手殺了鐵飛鷹,她用錯了藥。”


    小公主怔了怔,道:“原來如此。”


    老祖宗猶疑了良久,終於緩緩道:“蘇少俠,老身還有一事相求。”


    蘇佩清笑道:“老祖宗但說無妨,晚輩定當相助。”


    老祖宗深邃的眸中泛起了憂傷之色,輕輕歎了口氣,道:“楊萬傲雖死,但老身希望他還一直活著,他隻是犯了錯,被老身困起來麵壁思過。蘇少俠,你可明白老身的苦衷?”


    蘇佩清思忖片刻,不禁動容道:“請老祖宗放心,晚輩明白。老祖宗胸襟似海,以‘狼山’之福為重,不計個人得失,晚輩萬分欽佩。”


    老祖宗笑道:“蘇少俠過獎了,老身多謝你了。”


    蘇佩清也笑道:“老祖宗言重了。”


    又過了半晌,蘇佩清又道:“老祖宗,柳依依兄妹雖助紂為虐,但念其最後能幡然悔悟,李塵風、冷雁寒又在這場戰鬥中戰死,還望您能從輕發落。”


    老祖宗笑道:“這個自然。”


    接著她竟用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瞧著蘇佩清,笑道:“蘇少俠仁義無雙,老身佩服得很。”


    蘇佩清瞧見老祖宗看自己的眼神,心裏不由得忐忑了起來,笑道:“晚輩何德何能,老祖宗抬愛了。”


    小公主香腮已微微升起紅暈,明亮的眸子飛快地轉了起來,旋即話鋒一轉,道:“柳依依本是大公主那邊的人,此人我也略有了解,她怎會輕易幡然悔悟?想必其中必有什麽重要原因吧?”


    老祖宗怔了怔,狐疑道:“柳依依他們並非自願?”


    蘇佩清在心裏歎了口氣,卻笑道:“這件事是公孫姑娘的功勞,因為柳依依對‘美劍客’柳如軾甚為傾慕,而柳如軾恰巧又是公孫姑娘的下屬。”


    小公主不禁苦笑了起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你越想趕緊逃離,卻偏偏很快又跳進了“坑裏”!


    老祖宗瞧著蘇佩清笑道:“這便是‘情’字的好處。”


    小公主不禁訕訕一笑,總覺得老祖宗此刻的眼神就像一根緊追在自己身後的繩子,想把自己與蘇佩清綁在一起,於是她立刻話鋒又一轉,道:“對了,老祖宗,朱心針和李甜嘴怎麽辦?”


    老祖宗沉吟少傾,笑道:“此二人一個心細如針,一個嘴甜似蜜,不如留著他們,蘇少俠以為如何?”


    蘇佩清道:“其實他們二人本性並不壞,昔日隻是盡心為其主辦事,隻要加以正確引導,我想他們二人必可改邪歸正,為老祖宗出力。”


    此時,老祖宗竟又用一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眼神瞧著蘇佩清,笑道:“蘇少俠所言極是。”


    蘇佩清隻覺得臉上已開始有些發熱,隻好故意避開了老祖宗的目光,垂首斂目道:“老祖宗謬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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