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白瓷酒杯砸中了小木屋的牆板,碎片四處迸濺。


    楊萬傲麵色發紫,目中似有兩團火焰在燃燒,內心更是夾雜著痛苦、憤怒、恐懼、驚愕與不解。


    他再也想不到一向善良、純真、正直的小公主竟然會對自己使用如此手段。


    楊萬傲雙唇越發的慘白,狠狠咬著鋼牙,斜倒在木桌旁,怒目而視,厲聲喝斥道:“酒裏有毒?”


    小公主冷笑道:“不錯,楊總管可聽說過‘見血封喉’這種毒藥?”


    楊萬傲的麵容已然扭曲,瞪著一雙充滿悚懼的眼睛,豆大的汗珠自額頭、臉上不住滾滾滑落,失聲道:“你,你在酒裏下了‘見血封喉’?”


    小公主正色道:“不錯。”


    楊萬傲猶如五雷轟頂,內心更是痛苦萬分,他狠咬鋼牙,嘴角沁出了殷紅色鮮血,手指因用力過度已然插入桌木,鮮血淋漓。不消片刻功夫,忽又“哇哇”的兩聲,自口中吐出兩灘黑血。


    楊萬傲強忍著鑽心之痛,慘然道:“小公主,你為何要這樣做?你瘋了麽?”


    小公主麵色鐵青,冷冷道:“你與大公主狼狽勾結,以為沒人知曉麽?”


    楊萬傲內心已被撕裂,想掙紮著爬起來,不料腹中越發的疼痛,似刀割劍刮一般,剛彎腰駝背站將起來,豈料疼痛難捱,“砰”的一聲,又狠狠跌倒在地板上。


    此時的楊萬傲就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響尾毒蛇,癱軟在地板,過了沒多久,整個人又如同一灘爛泥,瞳孔渙散,麵色黑紫,嘴角不住地往外淌著黑血,氣弱聲微,時斷時續,眼角竟流出了眼淚,隻聽得道:“你們......如何......知道......知道的?你們......早......小公主......我,原諒......”


    小公主麵色卻有些發白,她凝視著倒在地板似死非死,奄奄一息的楊萬傲,心裏竟有些不忍,終於幽幽歎了口氣,道:“我們找到了李嶽兒,你現在該明白了吧。”接著,內心的矛盾使她又冷哼了一聲,厲聲喝斥道:“這般死了,倒是便宜你了!”


    楊萬傲的眼睛裏終於沒有了一點光澤,身體也開始慢慢變得僵硬、死灰。


    在他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瞬間,他是否不舍過,悔恨過。


    曾經的‘狼山’大總管,老祖宗的左膀右臂,做事果斷、重情重義,然而走上岔道的遲疑,一步踏錯,滿盤皆輸,最終竟也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當卓不凡將最後一個“墓”字刻好之後,也終於忍不住歎了口氣,道:“他本是個英雄,卻走錯了一步。”


    小公主麵無表情,也歎了口氣,道:“一步錯,步步錯,他本是老祖宗最看好的,最終卻落得如此結果。”


    卓不凡感慨道:“若不是遇到了藍惜月、大公主,或許他的人生會是另外一番景象。”


    小公主點燃了香燭紙錢,看著在風中不斷盤旋飛舞的黑色紙灰,冷冷道:“他若能保持本心,始終懷有一顆赤子之心,何致如此?”


    卓不凡點頭表示同意,狐疑道:“老祖宗為什麽一定非要殺了楊萬傲呢?”


    小公主歎氣道:“因為老祖宗別無選擇,楊萬傲曾在東瀛學過三年伊賀忍術,幾乎沒有什麽地方能困得住他,輕功更是天下無雙,曾經甚至擊敗了‘燕子門’掌門,江湖人稱輕功第一的‘江南燕’風萬裏。就算咱們聯手絕塵道長與蘇大哥,也未必能製住他,一旦讓其脫逃,咱們的計劃極可能會滿盤皆輸。”


    卓不凡道:“原來如此。”


    小公主忽然瞪起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卓不凡,冷笑道:“卓大哥,接下來你可就是鐵飛鷹了,你現在是不是很高興?”


    卓不凡怔了怔,苦笑道:“小公主,我既不是去遊山玩水,也不是去享清福,我要去的是老虎窩。”


    小公主冷冷道:“希望你不要被藍惜月迷住,也走錯了地方,據我所知,鐵飛鷹是好色之徒,也極喜歡藍惜月,而且他至少已有六個老婆。”


    卓不凡笑道:“據說藍惜月人極美,善解人意,又善翹袖腰折之舞,你該學一學她。”


    小公主嬌嗔道:“你休要和我打哈哈,莫忘記楊萬傲的結局是誰造成的,或許她也是大公主的人。”


    卓不凡眼珠子轉了轉,鼻子又故意吸了吸氣,道:“小公主,你有沒有聞見一股奇怪的味道?”


    小公主疑惑道:“什麽味道?”


    卓不凡笑道:“醋壇子打翻的味道,你難道沒有聞見?”


    小公主又瞪起了眼睛,故意冷哼了一聲,道:“你莫要自作多情。”


    卓不凡笑道:“好啦,你放心吧,在我心裏除了你,其他女人休想迷住我。”


    小公主香腮忽然一紅,訕訕道:“哼!你這張嘴就會哄人,再說人家不理你了......哦,對了,你說的那個什麽‘千麵郎君’的,什麽時候能到呀?時間耽擱久了,大公主會起疑的。”


    卓不凡道:“放心,昨日蘇兄已帶著玉牌離開‘狼山’去了金陵。”


    小公主暗忖道:“但願蘇大哥莫要遇到大公主的人,要不然那塊玉牌也......”


    卓不凡看著陷入沉思的小公主,看著她那玉質嬌容的臉,忽然哈哈笑了起來,小公主從沉思中猛地驚醒,驚訝道:“你笑什麽?難道我臉上長花啦?”


    卓不凡笑道:“你臉上倒是沒長什麽花,不過你認真的樣子倒是挺惹人憐愛的。”


    小公主訕訕轉過身,嬌嗔道:“你休要取笑我,人家在想正事呢。”


    卓不凡遞給了小公主一杯茶水,道:“你是不是在擔心‘千麵郎君’的易容術會被大公主識破?”


    小公主正色道:“大公主的那雙眼睛很毒呀,一般的易容術休想瞞過她。”


    卓不凡篤定道:“‘千麵郎君’並非尋常之人,他的易容術天下無雙,倘若世上還有一個人能揭破他的易容之術,那絕對就是他自己。”


    一輛馬車向金陵城的方向駛去,車是好車,駕車的馬更是一匹好馬。隻見那馬通體黝黑光亮,目若燈籠放光芒,驃形體健,四隻鐵蹄上下翻飛,端的是昂昂不凡。


    那駕車的車夫頭戴一頂嶄新而結實的竹鬥笠,鬥笠卻已壓到眉際間,隻露出半張黝黑而棱角分明的臉,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略帶淺紅色,頷下留著稀疏的胡渣子,看上去已近不惑之年,一雙手幹瘦、粗糙,爬著許多老繭,很顯然,那是一雙已不知飽經了多少風霜雪雨的手。


    隻見他左手緊握著黝黑發亮的韁繩,右手卻倒拿一杆長兩尺四寸的鐵質煙杆,依稀還可瞧見有煙氣自煙鬥冒出。


    馬車早行晚歇,走了兩日,已望見前麵一座城池,車夫與車上那女子入了金陵城中,卻徑直去投城南的一座府院。


    隻半柱香的功夫,二人已到了那府院後門,那女子故意打趣笑道:“放著光明坦蕩的正門不走,卻偏偏要走後門,難不成後門真個要比正門方便許多?”


    那中年人笑道:“這家少主人與我最熟,因他極擅製人皮具,江湖中人皆喚他作‘千麵郎君’。他雖喜愛江湖,其父母親卻極其反對,隻一味希望他能繼承父業,考取功名,故極不喜他與江湖中人交往。


    那女子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不過他的名字我也略有耳聞。”


    那中年人遂有間隔地打了三長兩短五聲唿哨,忽地聽見院中也有人唿哨了五聲,也是三長兩短。


    那中年人麵帶喜色,前去叩了門,少頃,便從門內走出了一個少年,那女子一眼看去,見那少年身長七尺有餘,發如黑綢一般,麵如傅粉,眉清目秀,鼻子高而挺拔,嘴巴紅潤,牙齒潔白如碎玉,腰細膀圓,手及雙膝,真個是相貌堂堂,氣宇軒昂。


    那少年見到了那中年人,先是一愣,那中年人卻旋即抱拳笑道:“李賢弟,別來無恙,愚兄蘇佩清。”


    “千麵郎君”易容之術天下無雙,想瞞過他的人江湖上本就寥寥無幾,隻因方才他聽見唿哨,便先入為主認定是蘇佩清來了,但見來人卻是個麵色黝黑的中年人,心頭不免一驚,思慮發亂,才未能看破蘇佩清與蘇茹洇兄妹二人的易容之術。


    “千麵郎君”凝目細看二人的麵容,果見其有易容痕跡,失聲笑道:“多日不見,小弟甚是掛念,怎奈路遠山高,家事繁贅,不能前去探望兄長,今兄長到此,真乃天降喜事,解除小弟殷切掛念之苦,萬分歡喜。隻是兄長為何如此裝扮?”


    蘇茹洇心裏暗笑道:“這‘千麵郎君’怎地說起話來文縐縐的,倒像個酸腐秀才。”


    蘇佩清道:“承蒙賢弟掛念,兄感激涕零,愚兄如此裝扮也是為了掩人耳目,稍後自會將其中原委說與賢弟。”


    蘇佩清接著向“千麵郎君”引見道:“這位是舍妹蘇茹洇,愚兄這身裝扮就是出自她的手筆。”


    蘇茹洇斂衽施禮道:“小女子見過李公子。”


    “千麵郎君”還禮道:“在下李青候,姑娘的易容術竟如此了得,差點令在下看走了眼。”


    “賢弟休要誇她了,在江湖鼎鼎大名的‘千麵郎君’李青候麵前,她這隻能算是班門弄斧。”蘇佩清道,“今來貴府卻是有事相求,不知賢弟肯助否?”


    “千麵郎君”笑道:“兄長說哪裏話,隻要需小弟出力處但說不妨,定當全力相助。”


    蘇佩清劍眉一軒,喜道:“有賢弟如此人物,真乃愚兄之福也。”


    “千麵郎君”笑道:“兄長謬讚了,二位請進。”


    蘇佩清與蘇茹洇兄妹二人隨“千麵郎君”入了門去,蘇茹洇心裏疑惑,忍不住悄聲詢問蘇佩清道:“哥哥,我還有一事不明。”


    蘇佩清低語道:“你有何事不明,但說無妨?”


    蘇茹洇撲閃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低聲問道:“你方才說他的父母極討厭江湖中人,咱們現在去他家中,不是自討沒趣麽?”


    蘇佩清微微一笑,仍然低語道:“你有所不知,方才我打了五聲唿哨,他若迴五聲時,便是父母雙親不在家,如迴四聲時,便是父母雙親在家,我自會去前麵一裏處的茶館相等,若是迴了六聲,則是他父母管得甚緊,我便會去前麵二裏處的客棧等上一日。”


    蘇茹洇掩嘴輕聲笑道:“這法子真是有趣的很。”


    轉眼間,蘇佩清與蘇茹洇兄妹二人已到了客廳,早有管事的吩咐了仆人奉上茶水果子叫二人享用,二人謝了一迴,轉眼到了午時,那“千麵郎君”又大擺筵宴款待二人,席間李青候問蘇佩清道:“兄長,還不曾問你們是從何處而來?”


    蘇佩清道:“廬州‘狼山’。”


    “千麵郎君”李青候麵色微變,驚愕道:“莫非是梅嶺‘狼山’?”


    蘇佩清道:“正是。”


    “千麵郎君”李青候狐疑道:“大哥去那裏作甚?”


    蘇佩清深知“千麵郎君”李青候為人,二人交情亦深,遂將去“狼山”的前因後果細說了一遍,李青候聽後驚歎不已,端起酒杯又敬了蘇佩清與蘇茹洇兄妹二人幾迴。


    不久,宴席散去,“千麵郎君”李青候自吩咐了丫鬟引著蘇茹洇去歇息,卻與蘇佩清來到了後花園一口廢棄的水井邊,李青候先下,蘇佩請隨後跟著。


    到了井底,黑乎乎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千麵郎君”李青候立刻點起火折子,卻見前麵有兩盞青油燈,李青候使火折子碰了碰,那兩盞青油燈便燒了起來,亮烘烘的火苗將井底照得亮如白晝。


    看那井底竟是用大理石鋪成,四壁光滑無比,也是用大理石砌成。李青候將左首的油燈銅柱扭動半圈,井壁上竟出現了一扇石門,門開處是一間偌大的石室。


    蘇佩清隨著李青候入了石室,見那石室內鋪著一張偌大的西域紅氈毯,兩壁放著許多的小廚櫃,正前放著一隻大書櫃,擺放的竟是些醫藥書籍並許多人物畫像,正中央是一張長方形紅油木桌,上麵放著些剪刀、小刀、針線、小錘子、小釘子、小鑿子、小鉗子、小據子、動物毛發......胭脂粉盒子,描眉的、施朱的......


    蘇佩清環顧四周,又瞧著眼前這些東西,不由驚歎道:“賢弟,這便是你製作人皮具的地方?”


    “千麵郎君”李青候笑道:“正是,隻是父母管得嚴緊,平日裏隻能在此研做。”


    蘇佩清遲疑道:“敢問令尊現今不在府上是去哪裏了?”


    “千麵郎君”李青候雙眉微皺,歎道:“小弟有個舅舅熬了十幾年,前幾日終於在京城得了個官職,一家人歡天喜地要大擺筵宴慶賀,送來帖子邀小弟一家前往,隻因小弟從不喜歡那種地方,家父雖勸說了幾日也無可奈何,隻得將小弟留在家裏。”


    蘇佩清笑道:“原來如此。”


    二人談笑之間,“千麵郎君”李青候已挑選了一些製作人皮麵具的材料與工具,笑道:“兄長,咱們出去吧。”


    蘇佩清道了聲“好”,二人便沿著原路返迴地麵。


    過了一日,東方剛剛出現曙色,蘇佩清與蘇茹洇兄妹二人便早早辭別“千麵郎君”李青候,雙方自是又說了一番告別的話語,相約日後再見。


    一輛馬車由金陵城向廬州方向駛去,車依然是好車,駕車的馬也依然是一匹好馬。那駕車的車夫頭上依舊戴的是一頂嶄新而結實的竹鬥笠,但卻可以看清他的整張臉。


    那是一張國字臉,眉毛烏黑狹長,鼻子挺直,嘴唇很薄,頷下長髯烏黑似墨,一雙手掌堅強有力。他左手緊握著黝黑發亮的韁繩,右手拿著一根細長的鞭子。


    車聲轆轆,坐在車廂裏的少女不禁伸了伸懶腰,忍不住將頭探出了窗外,道:“哥哥,咱們已走了多少路程啦?”


    那趕車的中年人笑道:“已行了兩百多裏了。”


    那少女聽了,喃喃低語道:“最遲,明日中午便可到‘狼山’。”


    那趕車人又道:“妹妹,你隻跟著李賢弟學了半日的易容之術,就有如此之成就,為兄佩服得緊。”


    那少女笑道:“哥哥,你休要取笑我了,易容術最難之處便在於麵皮的構造,李公子雖將最精妙的麵皮構造之法教給了我,但仍需假以時日的研做方可見效。”


    那趕車的中年人笑道:“再過幾月,江湖上便會出現第二個‘千麵郎君’了,而這個‘千麵郎君’才是真正的江湖之人。”


    那少女打趣道:“哥哥,那我以後可以把你變得更加英俊些啦。”


    那趕車的中年人朗聲笑道:“那就多謝妹妹了。”


    那少女從身邊的布包中拿出一疊四五張人皮具,麵上也不禁泛起欽佩之色,道:“李公子也是個癡人,竟做了那麽多人皮具,這四五張可是其中的極品呀。”


    那趕車的中年人道:“李青候自小生活在四川,又最愛川劇變臉之法,從小便對人皮具製作起了研究,日積月累才有了如今這番成就。”


    那少女用手輕輕撫摸著人皮具,感慨道:“這人皮麵具凝聚著李公子不少心血哩。”


    那趕車的中年人道:“是啊,自古成大事者,無不是付出了萬分艱辛的努力。”


    “隻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那少女道,“哥哥,隻是你為什麽又改了主意,不請李公子一起上‘狼山’呢?”


    那趕車的中年人笑道:“若是李賢弟父母都在府上,我必然要勞煩他一同上‘狼山’去,隻是眼下他的父母都去了京城,所以才未開口勞煩他。”


    那少女笑道:“嗯,原來是這樣啊。”


    那趕車的中年人沉吟了片刻,問道:“妹妹,不知你見過那楊萬傲幾麵?”


    那少女思忖道:“六七次吧,每次都是跟著小公主才能見到他的,不過我記得他,恐怕他卻不記得我。”


    那趕車的中年人又微一沉吟,道:“不知此時楊萬傲是不是已經死了?”


    那少女眉頭皺了皺,道:“我想是的......哥哥,不過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小公主。”


    那趕車的中年人詫異道:“什麽事?”


    那少女呐呐道:“其實,我讓卓公子在,在‘見血封喉’裏加了水銀。”


    那趕車的麵色微變,疑惑道:“妹妹,難道‘見血封喉’還不夠毒嗎?”


    那少女道:“水銀有防腐的作用,嗯......哥哥,我想把你裝扮得更加完美,但小公主畢竟與楊萬傲有些感情,所以才沒有告訴她加水銀之事。”


    那趕車的中年人轉身掀起了簾子,笑道:“妹妹,你看我還不像楊萬傲嗎?難道你還能看出我的破綻?”


    那少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沒想到李公子單單靠著一幅畫像和我的描述,就能將哥哥易容得如此天衣無縫,看來我真是多此一舉了。”


    那趕車的中年人又笑道:“妹妹,心細總是好的。”


    那少女又拿起了人皮具喃喃低語道:“這張可以扮做鐵飛鷹,這張可以扮作藍惜月,這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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