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雷期苦肉計終於成功了。


    多年的叢林經驗讓他知道,但凡品階越高的精怪對低階人族修士是看不上眼的,隻有同階方可激起競爭之心。


    獅虎獸與張仲愷境界相同,爭強好勝的天性不會讓張仲愷輕易脫身的。這就是他為什麽與張繼東交手不斷示弱,漸漸將其引入陷阱,乘機將他擒獲,再不斷把張仲愷引向最終目標的原因。


    境界跟不上,腦子補。


    當然,他的代價也是慘重的。


    左肩和左側肋骨被刺穿,右側肋骨斷了三根。若不是他強大的肉身支撐,早就一命嗚唿了。


    四階精怪果然強大。


    一人一獸正在激烈戰鬥,火星四射,烏雲滾滾。


    他強忍著傷痛,慢慢朝山穀口爬行,身下一道血跡,拖得很長,很長。


    張繼東屍體早已經無影無蹤了。


    半個時辰,他終於挪動到了山穀入口,躲在一塊巨石間,整整歇息了幾刻鍾,吃了兩顆療傷藥丹,才將兩處穿透傷止血住。


    穩住傷情,他已經不敢再迴頭了。隻能小心翼翼朝穀內摸索前進。


    穀外,非常熱鬧。


    穀內,靜謐異常。


    山穀麵積不是很大,


    方圓約五十畝。


    草木蔥鬱,怪石亂生,


    捧上一二株百年老藥,摘取入袋。


    許多古樹倒塌枯萎,橫臥於地,上麵又長出新苗,歲月輪迴,令人嗟歎。


    築基期修士眼力過人,方圓五百丈範圍,一切事物都能清晰在眼。


    他一邊小心感知四周危險,一邊搜索周圍石壁,看有沒有山洞之類的存在。


    一個時辰後,他終於在右側石崖三十丈高處,發現了一個洞口。


    穀外,張仲愷與獅虎獸正在進行殊死搏鬥。


    雙方難分伯仲,互有損傷。


    戰鬥地點不斷外移,破壞力太大了。


    蘇乾等人見勢不妙,趕緊點燃遁身符傳送消失了。


    時間不等人。


    上官雲雷強忍傷痛,身輕如燕,幾個跳躍便到了那個洞口。


    那股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來了,讓他非常心慌意亂。


    洞口有一層白霧籠罩著,肉眼無法看透,神識也無法進入。


    “陣法?”


    他自小跟隨劉景泓學習,看了不少陣法書籍,懂得許多基礎知識,但從未實操過。


    他仔細端詳了許久,依稀記得這個陣法叫小四方陣,能屏蔽陣內一切氣息外流,兼顧防禦功能。


    當年,老師曾示範布置給他看過。


    “難道,這是老師...布置的陣法嗎?老師,怎麽會跑到如此與世隔絕之地躲藏?難道是當年與血手老魔交手失敗後逃到此處的嗎?”


    他越想越怕,心裏那種感覺讓他不禁手腳發抖起來。


    無論如何,先破此陣再說。


    平複情緒後,他腦子裏迴憶此陣法的破解方法。


    左三步上一步,手中刺用力敲打在西南方向上沿一個點。


    迴走中央正南,前行四步折右二步,敲打。


    東北五步折七步後退,敲打。


    東南九步前行三步折半步,敲打。


    分別在四個方向敲打一下,雲霧忽然閃動,消失了,露出一個黑唿唿的洞口。


    山洞不是很深,裏麵似乎有光亮。


    行走百丈,洞頂上一道光線射進來,照亮了裏麵情景。


    一身破爛不堪的藍袍罩著骸骨,


    安靜地靠著石壁,


    仰望頭頂星空。


    右手不見了,


    左手上,一把斷截的寶劍緊握在手骨。


    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藍袍,


    熟悉的寶劍。


    “老師!老師!”


    他哇地一聲,撲上前,雙漆重重跪在地上,發出嘭嘭作響,哭聲迴蕩,撕心裂肺。


    此時此刻,他的世界崩塌了。


    這些年,支持他不斷向前進步,不斷超越種種困難的那個人,離他而去了。


    這些年,期盼見他一麵的那個人,孤苦伶仃坐在此洞,離他而去了。


    這些年,他期盼還能見到一麵的那個人,孤獨離去了。


    這些年,埋伏在他內心最深處,最渴望喊出的一聲“爹”的那個人,離他而去了。


    這些年,


    ......


    ......


    他不知哭了多久,


    就這樣跪著,


    就這樣哭著,


    時間仿佛可憐他,


    將一切按了暫停。


    從當年相離,


    到今日相遇,


    整整五年,


    再見已是兩世人。


    “老師,學生現在長高了,都超過您了。以後,您要是想賞學生板栗,就得跳起來敲打了。嗚嗚。還有,學生修為境界既是大宗師中階,也是築基期中階巔峰,不知道您是否懂得學生是靈武雙修資質?曾爺爺說學生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天才。這些年,學生為了尋找您,吃了不少苦,也結交了非常多朋友。稍後,我再一一跟您講。嗚嗚。”


    ......


    幾天幾夜。


    上官雲雷像一具木乃伊,直挺挺的跪著,


    將這些年經曆的事情,有趣的,難過的,開心的,一一講述給劉景泓聽。


    人有情,


    人間亦有情。


    人無情,


    人間亦無情。


    唯心耳。


    哭累了,


    講完了,


    內心空蕩無一物。


    他默默站起來,坐在老師骸骨身邊,靠在旁邊沉沉地睡著了。


    這一覺,整整三天。


    醒來後,再次在老師骸骨前,重重磕九個頭,“老師,學生送您迴家。”


    他倒空了一個儲物袋,小心翼翼將骸骨收進去。在收拾東西物品時,突然他發現地上似乎有字跡。


    掃清老師打坐前方石板灰塵,一行一行用劍刻畫出來的文字,清晰顯現出來了。


    “有緣者見字,老夫劉景泓拜上。......”


    此段文字簡單講述了他生平及受傷逃到此地的經過,最後講到上官雲雷,希望有緣人哪一天闖進洞後,幫他將儲物袋裏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轉交上官雲雷。此物件事關他的來曆。言之切切,情之懇懇。


    那個儲物袋,上官雲雷已經連同老師骸骨收進了另一個儲物袋裏了。看完老師遺囑,他泣不成聲。原來那一天為了拖住老魔,給他留下逃命的時間,老師拚了全力重傷對方,因傷勢過重,逃到此地已無力迴天了。


    老師的儲物袋封禁已消除,他認真檢查了裏麵的物品,找到了那件事關他來曆的物件。物件是一封信和一塊令牌。


    那封信已發黃,字跡卻非常清晰,字體娟秀,似乎是一名女性書寫的。


    他激動地打開信封。


    “雲雷我兒:見字如見娘。原諒娘親,殘忍將你放在蕭楚大陸獨自逃離。娘已找到一人可托付,他便是你的師傅劉景泓。長話短說。哪天你看到此書信,說明你已經達到築基期了。你父親,名上官雲。娘親,名蘇宛蕾。你的名字取了我們各一字。你的父親來自天水大陸上官世家,日後你再細查。娘親來自玄武大陸妙音門。我們兩人在曆經中相遇相知,最後結為夫妻,生下你。後因你父親外出遊曆時獲得一塊奇物,遭仇家追殺重傷,逃迴家中已無法救治。臨終前,告訴娘親帶著剛出生三月的你逃出。我們娘倆一路逃到蕭楚大陸大陳國,娘親假裝加入了你師傅的宗門逍遙門。為了保護你,你師傅與師伯曾英俊反目成仇,害你師伯憤然離開。娘親非常內疚。可是,那個仇家已追蹤我們足跡來到大陳國。為了掩人耳目,娘親假裝病死,你師傅帶著你逃離了大陳國,四處流浪。當年,我們約好了,等你武學達大宗師或築基期有了自保之力後,方可將事情緣由一一告知。原諒娘親的自私,也請原諒你師傅多年的隱瞞。對了,你父親找到那件奇物非到不得已不可示人。至於有何用處,娘親亦不得而知。娘親就此告別我兒。日後,若我兒修煉有成,望前往玄武大陸妙音門尋找為娘。切記,切記。”


    信箋上,有明顯的水痕跡,應該是娘親匆忙書寫時,淚水沾濕的。


    他恍然大悟。當年老師、曾師伯及他們的師妹(娘親)原來發生過這樣曲折的故事,老師和娘親假裝相愛,讓曾師伯由愛生恨離開了宗門。曾師伯離開後,娘親假裝病亡,老師含恨離開大陳國,目的都是為了保護他。


    自己的身世終於弄清楚了。近段時間的悲傷被衝淡了不少。


    老師為了保護他安全,假借遊曆之名,四處逃避,終身不娶,全心全意教導他。這份恩情,此生難忘。


    此外,他在袋裏還找到老師當年的成名劍法--風雨劍法秘籍及修煉心得。其它東西他沒有動,當作老師遺物隨他輪迴轉世吧。


    失去了老師,知道了身世來曆,命運仿佛與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他抹去了老師刻畫在石板上的字跡,洞內已空無一物。


    大悲大喜,心裏魔障放下,他的心境似乎得到提升,築基期境界順利突破到圓滿了。


    過去十天了,山穀外已平靜如初。不知獅虎獸與張仲愷戰鬥結局如何了。


    他小心謹慎向山穀口靠近,生怕那頭四階精怪呆到原地,冒然出去無疑是找死之舉。


    神識感知不到那頭精怪的氣息,也未見張仲愷的任何氣息。


    這才放心走出穀口。


    眼前這一切讓他嚇一跳。


    “金丹期境界戰鬥破壞力竟然如此恐怖嗎?”


    他喃喃自語,想想不禁後怕。當初要不是自己跑得快,恐怕早已化為塵埃了。


    穀口前方幾裏範圍,茂密的森林植被和那座小山崗,已無影無蹤,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土坑,一潭湖水。


    “噫,那是什麽東西?黑唿唿的。”


    他在一片狼藉的現場行走,一邊驚歎金丹期恐怖戰力,一邊東看西瞧,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他要尋找的是獅虎獸的血液。那可是很好的煆體資源。


    左手不遠處,有一根黑色的東西非常顯眼。


    “哈哈。原來是獅虎獸的尾刺。好東西。”


    獅虎獸身上都是寶,撿到一塊,已是福緣深厚。


    能將獅虎獸傷到如此程度,老家夥實力確實非常強。


    他禦空飛行搜索了方圓幾裏範圍,又找到了兩汪血液,一把斷成兩截的法寶,可惜沒找到他們同歸於盡的屍體。


    連法寶斷了都沒來得及拿,看來那個老家夥受傷不輕,活該。


    可惜,金丹期老怪哪有輕易死去的道理。除非,一方實力超過對方太多。否則,很難殺死對方。


    他給蘇乾發了傳訊,告知一切平安,便啟程返迴匯東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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