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槍馬騎射,金國將派出五到七人,接受各路英雄挑戰,眾人有何看法?鐵宗南左右看看。


    無塵道長目不斜視,正襟危坐,鐵宗南眼光望向他。


    無塵道長撓撓頭,呲牙一笑:小老兒正在想後麵書場的精彩事呢!殘棋公子技壓四海,中原少俠神弓震北…如何?嘿嘿嘿…


    眾人亦笑,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龍在野思索道:要先定下應戰與否,方可區處…


    眾人點頭認同。


    那到底是戰?還是不戰?鐵宗南道。


    戰啊…下麵幾乎異口同聲,尤以紅袖聲音最為響亮。


    我們來此,便為打壓金廷的銳氣,豈能不戰?裴浪嘴角現出懶散的笑容。


    好,那就再往下議,誰出戰?鐵宗南問。


    我…我…我…


    除“雙奇”、桂陽榮、無塵道長沒有表態,其餘人等,連紅袖幾位女俠及四仆都爭相舉手。


    鐵宗南目光又投向無塵道長,麵帶微笑,無塵道長擺手道:別看我,本道嘴上功夫還行,馬上功夫可就差得遠哩!小老兒隻管把書說好…


    鐵宗南道:南海一派不可出戰。


    為何?龍少山急忙問。


    大哥任務尚未完成…


    棋賽不是結束了嗎?龍少山分辯道。


    鐵宗南搖搖頭:你與張大人何時安全抵達臨安,南海派任務方算結束…


    “雙奇”微微點頭。


    龍少山還想再說…


    符春慧輕咳一聲,龍少山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鐵宗南正容道:此行,龍大哥代表大宋官方而來,無論輸贏,都是朝廷所不願。


    眾人方解惑,龍少山亦明白過來。


    唐怒、戰鷹、薛萬春等人又爭執開來。


    鐵宗南站起來,輕輕壓下手,眾人靜下,目光齊刷刷望向他。


    鐵宗南道:立下生死契約,對於刀頭舔血的我輩來說,倒沒有什麽…關鍵是,挑戰者需先獲得挑戰資格…


    什麽資格?唐怒急問,這也是眾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騎射,三百步外三箭命中靶心者,方可挑戰…鐵宗南道:這個條件可將絕大多數武林中人撇開。


    竟是這麽苛刻的條件,眾人一時無語。


    鐵宗南道:馬上對陣確非武林中人所擅長,若自由廝殺,在座各位都不會輸了誰,但若說馬上交鋒,我們這邊確也找不出幾個來…目光轉向楊展幟。


    楊展幟豁然站起,拱手道:大掌櫃,展幟願意出戰…


    薛萬春亦站起來:薛某不才,昔日賣馬,學了點粗淺弓馬功夫,某也願意一試…


    其他眾人各自思忖,實無把握,遂不再言語。


    鐵宗南目光熠熠:既然來了,便陪他們玩個痛快…


    薛大哥,你“萬馬堂主”的身份太過敏感,“萬馬堂”一案,金廷至今都沒個明確說法,為防金人借題發揮,你還是暫時隱忍為佳…


    十一弟今日風頭出盡,索性明日也相讓於他,讓金國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槍神?不讓金國小覷了大宋…


    鐵宗南喃喃道:不是想殺十一郎嗎?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惹怒了他,後果很嚴重…


    眾人見識過楊展幟的絕世箭法,又想到他是“終南仙隱”的傳人、“楊家槍”的後人,馬上身手肯定不在話下,便都放下心來…


    楚雪拽了拽紅袖的衣襟,低聲道:妹妹,我好擔心!


    別擔心,你沒見識過十一哥的本事…洛陽黃河灘一戰,他縱橫於千軍萬馬之中,殺的金軍屁滾尿流,威名早傳於北國…紅袖拍拍她的手,勸慰她。


    楚雪“噗嗤”一笑:妹妹用詞倒真粗魯…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不信?你可以親自去問他!紅袖裝作天真無邪的模樣。


    楚雪麵現崇拜之色,轉頭向楊展幟望來。


    楊展幟對她微微一笑,楚雪垂下螓首,雙手竟不知放下向哪裏。


    袖妹又在說我壞話?楊展幟不滿道。


    沒有…紅袖一伸舌頭:小妹在誇你哩!是不是,雪姊姊?手肘碰了碰楚雪。


    楚雪支吾不答,含混過去。


    鐵宗南道:明日過後,後日的比武大會才是正餐…相互切磋,學習交流,說的好聽,實是挑起江湖爭端…


    金國並無人參加,他們的理由冠冕堂皇,主、副判皆由金國武林執手,是為避嫌…


    眾人記住,切勿好勇鬥狠,先起事端…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總會有禍從天降,我等且靜觀其變,不惹事,但亦絕不怕事…


    望向右首“明月樓”內眾弟兄,鐵宗南振聲道: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強敵日近,往後戰場廝殺,無騎射功夫,隻會成為敵軍的箭靶…


    “明月樓”弟兄齊刷刷拱手起立,高聲道:大掌櫃,我等明白!


    無塵道長、薛萬春、“雙奇”、桂陽榮、龍少山亦不由肅立。


    臘月二十六,巳時。


    旭日破空,殘雪猶存,冷厲的北風,吹過麵頰,還是火辣辣的疼痛。


    大校場上,閱兵台、觀瞻台和觀眾的臨時看台,遙遙對立,今日人眾更勝昨日。


    箭靶矗立在偌大的演武場上,像一隻隻神秘的眼睛。


    四周旌旗招展,旗下是烏泱泱、盔甲齊整、槍矛閃亮的觀戰將兵。


    看金帝、貴賓等都已落座,旗官打出號令。


    伴著升騰的塵土,百餘名精騎陣風般席卷而來,清一色的棗紅高頭大馬,至箭靶約五百步停下。


    為首乃引導之將,他右手高舉,眾軍馬人立而起,齊聲長嘶,聲震原野。


    塵煙退去,騎兵兩側分開,自中間緩緩行出五人,均身著護耳盔甲,身背箭壺…


    中間老將手執長槍,高鼻深目,濃眉虯髯,威風八麵,赫然是接見宋使一行的金國副使、被稱為“無敵槍神”的耶律翼。


    耶律翼左右馬上各端坐兩人,均為金軍中排名前十的悍將: “銀錘太歲”賀三郎,二十五、六歲,身形彪悍,麵如重棗,雙錘垂於馬首兩側;


    “霹靂斬馬刀”巫離獲,目光陰冷,頭盔下長發披肩,在風中飛揚;


    “宣花斧”薩裏濟,三旬左右,豹頭燕頷,眉濃眼大,直如張飛在世;


    “踏雪刀”耶律珪,粗眉大眼,海口獅鼻,腰挎“踏雪刀”,掌中九環大刀。


    此次慶新,聖意將駐守在外的高手武將悉數召迴,一則參與今日活動,二則加強京師的拱衛。


    鐵宗南負手而立,左側楊展幟,右側紅袖。兩位公子豐神如玉,劍眉星目,立如勁鬆,女子肌膚賽雪,明眸皓齒,如空穀幽蘭,惹得各路英雄側目而視,心道:真乃卓絕人物…


    鐵宗南低聲道:五人武功高低依次為耶律翼、賀三郎、巫離獲、薩裏濟、耶律珪…


    耶律珪縱馬出列…


    “得得得”…馬蹄聲響,座下健馬在武場疾馳半圈,距離箭靶三百步外,耶律珪反手抽箭,弓如滿月,去似流星,正中靶心,一連三箭…


    眾軍歡聲雷動。


    薩裏濟、巫離獲、賀三郎依次出列,均穩穩射中,場中歡唿經久不息。


    耶律翼緩緩出列,撥轉馬頭便走,眾人不解間,他已退至距箭靶八百步處,輕輕一夾馬腹,胯下駿馬疾馳向前,約至箭靶六百步外,經名匠改良的“暴擊弓”弦拉滿,三箭連環射出…


    淒厲的破氣之聲劃過長空,眾人目隨箭矢的軌跡…


    “刷刷刷”三聲脆響,正中靶紅心…


    耶律翼猛然一勒馬韁,那駿馬前蹄騰起,仰天長嘶,耶律翼弓箭高舉…


    校場上發出排山倒海的唿叫之聲,金帝亦麵露滿意的笑容,昨日的陰霾雲開霧散,問天道卻麵如沉水、波瀾不驚。


    楊展幟低聲道:九哥,他是向我挑戰呢!


    鐵宗南微笑道:隻怪他不自量力,自取其辱…若說槍馬弓箭之術,到今日止,天下無出十一郎者…


    楊展幟毫不客氣,昂然道:九哥所言甚是,弟欣然接受!


    鐵宗南輕搗他一肘:說你胖,你還喘開了,不許驕傲…二人輕聲談笑。


    紅袖側臉過來,一陣幽香傳至鐵宗南心底,他長吸一口氣。


    你們還有心情說笑?看那個老頭,耀武揚威的,氣死本女俠了…紅袖氣咻咻地道:十一哥有把握贏他嗎?


    不知何時,楚雪也來到紅袖身旁,左手挎著紅袖右臂,明亮的眼睛望著楊展幟,滿含關切。


    怎麽?對十一沒信心嗎?鐵宗南笑眯眯地望著她,又把目光投向楚雪:雪妹,你說,十一郎能贏嗎?


    楚雪重重點點頭:當然能,我對十一有信心…說完,臉卻紅了。


    楊展幟鬥誌滿滿,充滿著萬丈豪情,深望楚雪一眼:十一定不會讓雪妹失望!


    紅袖在楚雪手臂輕捏一下:瞧你擔心的!楚雪心中一暖。


    金國五將,麵南一字排開。


    旗官高聲道:剛才出演的分別是:“踏雪刀”耶律珪將軍,“賽張飛”薩裏濟將軍,“霹靂斬馬刀”巫離獲將軍,“銀錘太歲”賀三郎將軍,“無敵槍神”耶律翼將軍…


    各國使團,各位英雄好漢,三百步外騎射命中靶心者,可有向五位任一人挑戰的資格,全身而退者獲黃金百兩…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躍躍欲試…


    刀槍無眼,生死攸關,各位斟酌而行,別貪圖黃白之物枉送性命…旗官的聲音如一記重錘,敲醒了眾人貪婪之心。


    金銀固然誘人,性命更要珍惜…眾人暗自掂量,暗歎口氣,終無人前往。


    這些好勇鬥狠的武林豪雄,野戰步戰還行,馬上對壘,確非他們強項。


    “雙奇”南海眾人和無塵道長、唐怒、薛萬春一夥聚在一起,秦觀山悄然問裴浪道:師兄,金國明知各國使者無此能耐,馬戰又非我等擅長,何必定下如此規矩?故意冷場?


    裴浪露出懶散的笑容,淡淡道:立威!今日使臣多達三十餘國,江湖豪傑不計其數…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豈不聞?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眾人恍然大悟。


    還有其他目的…裴浪斂起笑容:激十一弟出戰…昨日試弓,金人知其為勁敵,對十一弟已起殺心…


    眾人均是心中一寒。


    裴浪懶散的微笑又迴來了:可是,誰是兔子誰是鷹?尚未知曉,待會便知道了…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這個小煞星?


    旗官連傳三遍,無人應答。


    天下之大,竟無英雄乎?昨日少年何在?為何龜縮不前?旗官的話越來越難聽,再不出戰,隻怕祖上都要挨罵了。


    各國使者,隨行人員,各路英雄好漢均義憤填膺。


    楊展幟望了望鐵宗南,鐵宗南點點頭:小心…九哥為你觀敵了陣…


    十一哥小心!十一郎小心!紅袖和楚雪幾乎同時開口道。


    楊展幟灑然揮揮手:二位妹妹盡管放心…許久沒有痛快殺上一陣子了,今日可得好好享受享受,隻願他們別太讓我失望…


    二指嘬於唇角,聲震雲霄…聲音同時遙遙傳去:旗官大人,才半日不見,便想小爺了嗎?是不是看小爺箭法了得,想拜師學藝?


    那好,今日事罷,隨為師闖蕩去,江湖可比當官快活…楊展幟緩步走出人群,聲音如白雲盤繞,久久不息。


    金軍中發出一陣喧嘩,觀眾看台卻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唿,成敗寄於一身,此刻,楊展幟已與他們榮辱與共。


    暴雷般的一聲嘶吼遠遠傳來,眾人循聲望去,一團黑霧正風馳電掣自東而來,來勢如電,瞬息間奔至,它以頭去蹭楊展幟之麵,猶如分別已久的兄弟相逢。


    那馬體軀高大,通身烏黑,隻四蹄雪白,比普通軍馬足足高出一頭有餘,極其神駿。


    楊展幟輕身上馬,那馬仰首長嘶,聲遏流雲,隱有龍吟之威,場上軍馬皆抖尾股粟,四蹄後退,俯首帖耳,呈臣服之狀,眾將兵製止不住。


    耶律翼座下軍馬亦是千裏挑一的暴烈良駒,卻罕見地垂首低眉,似是不敢仰視。


    好一匹“烏雲蓋雪”…金帝脫口讚歎:真乃馬中之王…心中更增添除去楊展幟之意,便以手語傳旨旗官。


    旗官對耶律翼五人揮旗示意…


    楊展幟緩緩前來,近至五人麵前數十步,耶律翼催馬出列,道:楊少俠步射手段我等均已見過,今日可免於騎射,直接挑戰我等…


    楊展幟朗聲一笑:入鄉隨俗,豈可因人廢事,壞了規矩?


    目光望向耶律珪,馬上施禮道:一別三月,耶律將軍可好?


    耶律珪麵如豬肝,微微點頭。


    賀三郎、巫離獲、薩裏濟均冷冷望著他,目露殺機。


    楊展幟伸出手去:耶律將軍,可否借箭三枝?


    耶律珪遲疑一下,反手抽出三枝箭扔於他。


    多謝!調轉馬首,楊展幟暗中傳力,墨龍會意,四蹄騰空而起,疾馳而去,背離箭靶約千步…


    說時遲,那時快,楊展幟三箭同時搭於弦上,猛然迴頭,箭破長空…


    恍惚間,三隻昂首挺胸的鳳凰騰空而起,瞬間而逝…


    金帝直起身子,驚道:國師,看到沒有?


    問天道微笑道:陛下,此是幻相,不必受惑…


    心中卻驚異:“有弓無箭,鳳飛於天”,竟然不是傳言?長江後浪,真是少年可畏…


    幻象歸原,三箭分飛,穩穩命中相鄰的三個靶心…


    旗官麵色難看,將結果傳遞出去:騎射千步,三箭同發,齊中靶心…


    金帝驚訝頹坐,全場鴉雀無聲。


    金帝畢竟是完顏亮,即刻恢複平常顏色,傳旨道:楊展幟騎射精湛,賞黃金三百兩,以示嘉獎…


    看台上有人麵現貪婪之色,低聲道:這金子賺的也忒容易…旁邊之人揶揄他:你也可以去賺呀…


    鐵宗南麵露開心,對薛萬春道:大哥,淮河水患又可多購些救災糧資…


    耶律翼心情沉重:六百步已是他射程的極限,相信金軍中少有人超越…一千步,他想都不敢想,這少年之射,真是聞所未聞…


    薛仁貴三箭定天山,畢竟是傳說,可目下,現實就擺在麵前,不由不信,他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長舒一口氣:楊少俠,資格已過,可以進行挑戰了…


    怎麽挑戰?楊展幟目光熠熠。


    我等五人任你挑選,戰勝一人即可獲百兩黃金…


    楊展幟想了想,笑道:這種單打獨鬥多沒意思,不過癮,不如,我們換種打法…


    歐?你且說來聽聽…耶律翼來了興趣,其餘四人亦支起耳朵。


    楊展幟笑道:我們來場群毆亂鬥,剩下最後一個獨得獎勵…


    這少年是瘋了吧?群毆起來,他們之間怎麽可能相互殘殺?哦,這是想一打五啊!這小子是嫌命長了吧!


    楊展幟朗聲道:一個個挑戰,不得把我累死啊,反正是個死,倒不如痛快一點…


    無論是車輪戰,還是群毆,對於他們五人來說,都不光彩。


    薩裏濟性暴,何時受過此等奚落?他“哇呀呀”暴叫一聲:好個狂妄的小子,既然想死,讓爺爺我送你一程…


    催馬出列,薩裏濟粗中有細,欺楊展幟手無寸鐵,想趁機了結他,立功揚名,宣花斧高舉,直向楊展幟頭上劈來,此斧使出五分力氣,他料定楊展幟定會避開,蓄勢第二斧,使出十分力氣…


    果然,“墨龍”長嘶一聲,揚起前蹄躲過,薩裏濟第二斧又至,迅疾無比,斧光一閃,有雷霆萬鈞之勢,而楊展幟之槍猶未取下…


    金軍上下無不大喜。


    “墨龍”通靈,不退反進,楊展幟身形輕輕一閃,斧頭貼身而過,覷個清楚,右手就在斧頭後麵尺餘處抓住,內力一送,猛力往後一拉…


    薩裏濟虎口崩裂,全身有如電擊,雖不情願,宣花斧已被一招奪去…


    電光石火間,楊展幟翻轉巨斧,單手高舉,反向薩裏濟劈來,薩裏濟魂飛魄散,急翻身下馬…


    一聲慘嚎,鮮血飛濺,棗紅馬當場被劈作兩半,楊展幟順手將巨斧丟於地上…


    觀戰眾人無不心驚,知楊展幟臂力驚人,想不到竟厲害如斯。


    耶律珪見識過他的手段,正猶豫該不該出手…


    巫離獲心機深沉,催馬先救下薩裏濟,送歸軍中…


    賀三郎暴喝一聲,雙腿夾馬,力貫雙臂,雙錘直搗過去:小南蠻欺人太甚,休走…


    楊展幟長笑一聲:誰說要走?


    單腳輕勾,馬蹬邊的“蘆葉槍”就到了手中,也不閃避,對著迎麵而來的銀錘連刺數下,每一聲都震耳欲聾,賀三郎雙臂發麻。


    雙馬盤旋,二人廝殺在一起…


    賀三郎亦是天生氣力,幼逢高人指教,錘法嫻熟,招式沉猛,立下戰功無數。


    錘來如猛虎下山,槍去去蛟龍戲水,槍影如山,錘勢如雷,轉瞬交手二十餘合…


    紅袖和楚雪雙手緊扣,汗水浸滿手心,焦急的神色溢於麵上。


    紅袖側首道:南哥哥,那個使錘的紅臉將好厲害,十一哥能打得過嗎?


    放心吧!鐵宗南神秘一笑:十一久未廝殺,他是手癢,想多戰一會,把身手舒展開,他五分力氣都未使出哩!


    二人方放心下來,安心觀看。


    校場塵煙熏天,四周鼓聲雷動。


    又是二十餘合過去。


    賀三郎是金軍中數一數二的猛將,久戰不下,頓覺麵上無光。


    他大喝一聲:是好漢,敢接我一錘麽?三百斤雙錘高舉,勢如山嶽壓頂,日光下銀光閃閃…


    楊展幟高聲道:有何不敢?雙手上舉,迎向雙錘,炸雷般的巨響,遠近士兵耳膜嗡嗡作響…


    賀三郎“哎呀”一聲大叫,身形後仰,雙錘脫手而飛,棄於三十步外…


    賀三郎眼冒金星,氣血浮動,在馬上搖搖欲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方知少年神力,遠勝自己…


    “墨龍”四蹄盤錯,打著轉兒,借以消除傳來之力…


    巫離獲冷眼旁觀,嘴角現出不可察覺的冷笑,暗暗扣箭在手,全力射出…


    時值楊展幟背對,觀眾看台驚叫連連。


    無恥鼠輩…楊展幟身形有如陀螺,從馬腹下麵一轉,“鳳飛弓”已在手中,他大喝一聲“呔”,空弦連彈…


    眾人驚疑間,聲聲疾厲的尖哨破空而出…“噗噗噗”,沉悶之聲連響,貫穿盔甲…


    巫離獲前胸現出幾個小洞,鮮血汩汩,而他猶自未覺…


    忽然,他慘叫一聲,栽於馬下,氣絕身亡,“霹靂斬馬刀”亦同時墜地。


    眾人震駭,連問天道和烏衣侯亦露出不信之色。


    耶律翼和耶律珪麵麵相覷…


    楊展幟冷然道:背後偷襲,小人所為,實是罪有應得…


    綽槍在手,向耶律翼微施一禮:久聞耶律將軍手中“赤血槍”,征戰五十餘年,未嚐一敗,天下仰慕…


    展幟少時立誌,想某日能與將軍一戰…今日機緣巧合,還望將軍不吝賜教,了卻我平生心願…聲音不疾不徐,在軍中迴蕩…


    楊展幟心道:不由你不應。


    耶律翼已知眼前少年的可怕之處,他麵色紫紅,然眾目之下,卻無法推脫。


    既然如此,老夫助你心願完成…催馬上前,“赤血槍”槍尖遙指。


    楊展幟不敢輕敵,端坐馬上,右手槍身平舉,如淵渟嶽峙…


    挽個槍花,耶律翼輕喝一聲,“赤血槍”如蛟龍出海,疾刺麵門,楊展幟槍尖輕輕一撥。


    人的名,樹的影,耶律翼一出手,方知其被稱為“不敗槍神”,絕非偶然,其槍法嫻熟,槍勢沉重,槍招刁鑽,遠非剛才幾人可比…


    提起精神,耶律翼已見識過楊展幟功夫,知他為生平僅見之對手,哪敢大意?


    二馬盤旋,八蹄交錯,稍作試探,二人便鬥在一起。


    但見:雙槍初如梨花灑落,片片飛影,後如雙龍鬧海,掀起滔天巨浪,最後,槍影如山峰對峙,相互碾壓…


    士兵們奮力擂鼓,二人抖擻精神。


    槍尖交擊,發出刺耳之聲,槍身互撥,金鐵錚鳴,電光閃耀,悶雷滾動…


    人群中不時發出震天喝彩…


    雙槍化影,刺、紮、點、撩、劈、挑、抽…令人目眩。


    鬥至七十餘合,楊展幟不願再作糾纏,大喝一聲,以槍作棍,“泰山壓頂”砸來,耶律翼不甘示弱,雙手舉過頭頂,全力往上一磕…恰似半空又響驚雷…


    驚雷過後,耶律翼坐騎一聲嗚咽,四蹄跪地,耶律翼雙手猶艱難上舉,卻已漸漸不支…


    楊展幟再一用力,那棗紅馬終於癱倒在地…耶律翼以肩扛槍,苦苦支撐。


    蘆葉槍尖距耶律翼咽喉已不及一尺,楊展幟隻要向前輕輕一送,耶律翼將屍橫校場…


    眾軍士大聲驚唿…


    楊展幟正自猶豫,耳內傳來鐵宗南蚊蠅細語:且留他性命!


    槍尖在耶律翼槍杆上輕輕一挑,耶律翼借力站起,身形搖晃,竟再無舉槍之力...


    他以槍拄地,盔甲淩亂,麵色蒼白,氣喘不止…


    投槍於地,耶律翼雙手抱拳道:少俠槍技已臻化境,老夫不敵,輸的心服口服…不知這是否並州楊家槍法?


    楊展幟點點頭,將槍收於得勝鉤上:勝敗乃兵家常事,沒有長勝的將軍,亦沒有長敗的軍隊,將軍自重…


    一勒韁繩,馬作長嘶,軍馬間又是一陣騷動…


    楊展幟撥馬迴轉…


    耶律翼長歎三聲,神情落寞: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麵向閱兵台,他單腿下跪,高唿一聲:陛下,恕臣無能,不能再追隨左右了…拔出佩刀…


    金帝見狀,起身高喝:將軍不可…


    但為時已晚,耶律翼仰天而倒。


    校場鴉雀無聲…號角嗚咽…


    金帝無力而坐,麵無表情,對問天道輕聲耳語,問天道嘴唇微動,傳與旗官。


    旗官高聲道:楊展幟神勇無雙,連敗數人,陛下特加賜黃金三百兩,彰顯其能…


    另,加封一級,厚葬耶律翼、巫離獲將軍,各撥撫慰費黃金三千兩,白銀五千兩,從戶部支出,其餘參與人等,各有封賞…


    鐵宗南不禁歎服:完顏亮畢竟是完顏亮,心機之深沉可怕,遠在想象之上,其賞罰分明,挽迴了軍心,胸襟博大,臣服了各國,此戰雖然失利,然雖敗猶勝…


    夕落時分,明月樓、南海派眾人正籌劃次日的比武大會,消息傳來:任丘山病情加重,已然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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