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評分(中)


    “嘭”的一聲關門,仿佛也給這件事情劃上了休止符。沈翠寒緩緩閉上眼,此時此刻他感覺到了深深的疲倦。


    周身依舊很疼,微微苦笑間,忽然一個好聽的聲音道:“你還沒死吧?”


    沈翠寒睜開了眼,隻見朱雀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露肩小洋裝,紅色的蕾絲邊與短短的長度,讓她看起來有些成熟。


    朱雀抱著肩上下打量著沈翠寒,疑惑道:“你傷的這麽重麽?不應該吧?如果不是我救你,你們豈不是要死在那裏了。凰羅這測評是怎麽當的?”


    沈翠寒苦笑道:“瘋婆娘,哪有人問候別人是用你還沒死吧?況且你何時救過我。神出鬼沒的,你是怎麽進來的?”


    朱雀聞言也不生氣,插著腰饒有興味的看著沈翠寒。沈翠寒被她看得臉上微微一紅,撇過頭道:“瘋婆娘,你上次的刀傷好了麽?”


    朱雀甜甜一笑,覺得頗為有趣的道:“你竟然知道關心我,還算你有點良心。”


    沈翠寒癟了癟嘴,轉頭看著朱雀道:“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你上次的刀傷也算是還了傷我之仇。自此你我互不相欠,我又不是那小肚雞腸之人。況且你是個女子,刀傷入體肯定會留下疤痕的。我……我隻是想問問我的金瘡藥有沒有用而已。”


    朱雀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肩頭,喃喃道:“不疼了,也好了。”跟隨著朱雀的玉手,沈翠寒看到了朱雀那纖細的鎖骨與光滑的肩頭。


    雖然已經習慣了現代女子的衣著大膽。但沈翠寒看到朱雀那光潔如玉的肩頭還是不禁臉上一紅。


    朱雀摸了摸垂下的發,輕輕摩挲著頭發上的小兔子發夾,道:“我給你的發帶你係了麽。”


    沈翠寒點了點頭,道:“嗯,係著呢……”隨即就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沈翠寒本想說聲謝謝,但又覺得有些奇怪。


    朱雀緩緩開口道:“你真的不知道帝辰叔叔去哪裏了麽?”


    沈翠寒想了想,許久才鄭重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裏了,實不相瞞我也想找他。而且是有很重要的事……”


    朱雀用那閃亮的眸子盯著沈翠寒道:“你找帝辰叔叔幹什麽?”


    沈翠寒歎了口氣,思索了一下該如何迴答,沈翠寒挪了挪身子,換了一個較為舒服的依靠姿勢。


    因為挪動扯到了傷口的關係,沈翠寒痛的一皺眉。沈翠寒望了望排風扇裏漏出的點點月光,有些惆悵道:“我應該是他帶來的,他還帶走了我失散的姐姐。我不認識迴去的路,我要讓他帶我們迴去,我想家了……”


    朱雀聞言隻是靜靜的望著沈翠寒,許久才道:“我也想家了……”


    看到目光黯淡下去的朱雀,沈翠寒歎了口氣安慰道:“一定會迴去的,你上次說我這裏有個梅花的印記。我不知道是不是帝辰留給我的。我醒來它就在這裏了……我和我姐姐失散了,你可見過一個叫燕秋怡的女子?”沈翠寒往下扯了扯肩胛處的衣服,漏出了那朵淡淡的小梅花。


    朱雀望著那小梅花搖了搖頭,道:“這個小梅花……帝辰叔叔說它有特別的意義。他說隻有特別的人才會有,叫我遇上了一定要互相照應。兩年前帝辰叔叔忽然不見了,那時候我還沒來這裏……我隻知道這印記隻有咱們三個人有。”


    沈翠寒聞言陷入了沉思,他開始疑惑帝辰為何會在他的脖頸處留下這個印記。沈翠寒因為疼痛,腦中思緒淩亂,無法集中精神。隻得不去想,岔開話題道:“他是你親叔叔麽?”


    朱雀將身子靠在水池邊的牆壁上,低頭看著腳尖道:“不是……他是我爸爸媽媽的同學。是除了媽媽以外對我最好的人,小時候,他總帶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給我,媽媽走了以後……也總是他陪著我……”說著朱雀低頭陷入了迴憶之中。


    沈翠寒歎了口氣,想到了自己的三叔也是一般,疼愛自己之處更甚自己的父親。沈翠寒探手摸進懷裏,摸到了藏拙筒,如玉般溫潤的觸感,讓沈翠寒心中微微一暖。


    沈翠寒點點頭道:“倘若我三叔丟了,我也一定會去找的。”


    朱雀抬起頭,望著沈翠寒道:“既然你也想找帝辰叔叔,不如我們合作吧?一起去找怎麽樣?”


    沈翠寒微微皺眉,打量著朱雀,道:“我其實並不能確定是否見過他,我是被兩個不認識的人帶到這裏的。其中……有一個人下巴上有一個刀疤。”


    朱雀眼神一亮,點頭道:“那就是帝辰叔叔,我媽媽說,他的下巴很有男人味。是真男人才應該有的下巴!”


    沈翠寒心中暗道:果然那人便是帝辰。


    迴想著初見時的每一個細節,沈翠寒仔細拚湊還原著當時的場景,想要從蛛絲馬跡裏尋得那二人留下的其他線索。


    但畢竟線索極少,僅能到知道的是帝辰此刻並不在基地裏了。或者如梅教授一般藏在基地的某一處。而想到與帝辰在一起的另外一人,自己雖然有把握能輕易認出,但是因為那人的長相實在太過平常。並沒有什麽特征,就算是讓朱雀去尋,也怕是堪比大海撈針。


    沈翠寒咬了咬牙,想到迴去和找到怡兒的關鍵都是帝辰。不由暗暗打定了主意。


    朱雀見他神色變換,有些警惕問道:“你在想什麽?”


    沈翠寒思緒被打斷,敷衍道:“沒什麽,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朱雀本是心思細密的少女,看他神色隱隱透著惱意,便開口冷聲道:“如果你想對帝辰叔叔不利,我肯定會親手殺了你。”


    沈翠寒微微一驚,暗罵自己喜怒皆露於色,實在是不夠謹慎。


    沈翠寒微微斂色,真誠道:“說實話,我是恨他的,我恨他為什麽把我和我姐姐帶來這裏。但是他也給了我治好痼疾的機會。隻要他肯帶我和我姐姐迴去。往事一筆勾銷,我不再追究。”


    朱雀仔細打量了一番沈翠寒的麵龐,發覺他眼神真誠不像有假。這英俊的少年雖然臉色發白,氣色不佳。但因為生的確實很好看,不免給人一種想要去相信的感覺。


    沈翠寒的眉宇間,朱雀仿佛還看到了一些帝辰的影子,那是一種英氣裏油然而發的真摯與熱誠。那是她所認識的男子裏少有的。是赤子之心的堅持、也是少年特有的天真。


    朱雀望著沈翠寒微微出神,沈翠寒不由自主摸了摸腮,心道:她為何這般看著我,難不成覺得我說的是假話。


    沈翠寒接著解釋道:“在下句句實言,從不違背承諾……我……”


    朱雀微微一笑,仿佛有些出神的打斷道:“你長得真好看,像我媽媽一樣好看。但是你卻又很像帝辰叔叔,傻裏傻氣的。”


    沈翠寒被她這一番言語說的有些窘迫,趕忙轉過頭幹咳了兩聲。心中暗罵:這時代女子實在孟浪,哪有女子誇讚男子好看的。


    朱雀見他羞窘,覺的甚是有趣,心中好奇這男生為何嬌羞的像個小姑娘。


    朱雀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聲驚叫,然後故作神秘的低聲道:“你不會是女扮男裝吧?”


    沈翠寒聞言氣的臉色漲紅,下意識的用衣服裹了裹身體,怒道:“你這瘋婆娘瘋言瘋語的,到底要說什麽?”


    朱雀轉即搖了搖頭,想到了自己看過的一些言情小說的情節,饒有興味打趣道:“不對,你要是女扮男裝,被扔進醫務室就肯定被發現了。誒?我聽痋蛇說你以前是唱戲的?難不成你以前是唱旦角的麽?不然為啥扭捏的像個女孩子?”


    沈翠寒被她自說自話搞得一陣無語,隻得抬頭望著天花板不去理她。


    朱雀隻覺他表情有趣,微微勾了勾漂亮的唇角,逗趣道:“要不然以後咱倆做姐妹?這世上有一種叫偽娘的男孩子,你要不要試試?”


    沈翠寒見她越說越離譜,趕忙打斷,轉移話題道:“你剛才說你救了我,又是怎麽迴事?”


    朱雀畢竟還是少女心性,不知不覺便與沈翠寒天性相待。在這基地裏,她絕大多數時間隻和小組的人說話。她對敵人和獵物從來都是冷靜與殘酷的。因為她知道,每次她舉起那把槍時,隻會帶來血腥與殺戮。她更知道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破壞力到底有多強。


    從她被改造以後,她盡可能做好每一個任務。隻為獲得更多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隻為了能找到帝辰叔叔,一起完成帝辰叔叔的理想。


    她忘不了在她十歲生日時,那個滿是星空的夜晚裏,帝辰指著天上的星星,說出了他的夢想。那個她都覺得無比美好的夢想。自此那理想的種子便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壯大,逐漸也變成了她的理想。


    經過改造以後,她便告誡自己,雖然她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但卻是唯一一個有能力,去幫帝辰叔叔實現理想的武裝少女。不管未來發生什麽樣的事情,她都會堅持下去。畢竟帝辰叔叔除了她,應該也沒有其他更親近的人了。


    朱雀每次端詳沈翠寒時,都會不由自主的短暫放下冷漠。她隻是覺得眼前的這個少年有太多地方像帝辰叔叔了。她總覺得眼前的少年和帝辰叔叔一樣,有一種獨特的光輝,那是她沒有的。


    朱雀輕輕一歎,將心事放下,開口道:“當時我在農場外麵,我們組的任務是迴收農場裏的軍火。但是為了救你,我隻能引爆了那些軍火。所以你們才能趁亂逃出來。”


    沈翠寒將信將疑的問道:“你當時真的在外麵?為什麽我不知道?”


    朱雀沒好氣的抱起了肩,癟了癟嘴道:“你以為我是你們三個廢物麽?潛入失敗差點被人開槍打死?”


    沈翠寒聽她說到“廢物”二字,臉色微微一暗,朱雀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話過分,趕忙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隻不過我執行任務的難度和等級,比你們高很多。如果當時你們成功潛入,殺了那個主教。我和白虎就會趁亂接手那裏。可是為了救你,我隻能把那裏都炸了。不過好在你沒事,任務什麽的就無所謂了。”


    沈翠寒抬起頭,歉疚道:“謝謝你,我知道因為我的衝動確實搞砸了一些事。但當時我覺得為了所謂的任務,如果連婦孺受辱都能不顧,還能妄稱為人?俠義之事本就要有人去做,要有人去犧牲。就算死也應該去做,不是麽?”


    朱雀聞言聳了聳肩,完全不以為然的道:“我才不在乎與我不相關的人,地球上幾十億人口,每分鍾都有人被淩|辱虐殺,我管的過來麽?我又不是神仙,不過也許有天世界會變得很美好。不再有疾病與痛苦,人也不會死了,自然也不會有人做壞人了。”


    沈翠寒微微皺眉,不解的道:“你們就真的能看著不平事在眼前發生,而不去管?良心不會過意不去麽?你們心中就真的沒有半分俠義正道可言麽?”


    朱雀見他一臉認真,也正色道:“我不懂什麽俠義,那都是武俠小說裏的東西。我隻知道現在有種東西叫法律,它會約束人類,但法律卻並不能杜絕罪惡。相反有些法律的漏洞還會助長惡的滋生。畢竟許多事我們聽多了、見多了。有個欺辱小女孩的惡魔,依舊還能在十幾年後放出來,繼續去傷害那個女孩子。這世道就是這樣,我見不到管不了。就算我見到了,也得看我的心情。我高興,我就舉槍打爆那個家夥的頭,但我不覺得我是正義的,更不是什麽俠義。我所做的一切隻是因為我看不慣,想殺人而已,單純隻是我的情緒排解。但是對於法律,我才是惡人,我是濫用私刑者。所以有那一腔正義感有什麽用?最後警察要抓的還不是我?知道為什麽現在連武俠小說都沒人看了麽?隻是因為大家都隻在乎自己,覺得俠義小說虛妄。殘酷的現實,逼得我們認為那種俠肝義膽的行為,都是不智的神經病行為。”


    沈翠寒聞言微微發愣,不解道:“俠義之道,不就是見到奸淫|婦女者,殺!貪官汙吏者,殺!為非作歹者,殺!天下不平事,不就是要天下人來管的麽?為民除害什麽時候還犯了王法?”


    朱雀望著極度認真的沈翠寒,疑惑道:“我真好奇你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裏,是不是這個年代的人。你這行為現在有個準確的定義叫做以暴製暴,根本不是你嘴裏的俠義。你這套傳統邏輯我完全不理解。你怎麽不明白我的話呢?在外麵的世界你是沒有資格評價對錯是非的。但你在這裏卻能,你看不過去的事,你想做就做,看見壞人你想殺就殺。在這裏,你可以隨心所欲的做很多你自己認為對的事。但前提是你就是被世界拋棄的人,你會成為一個壞人,成不了大俠。簡言之就是,你不要妄圖做一些你認為對的事,還希望能被外麵的世界認可。你已經和時代脫節了,我希望你學學我,別人的想法我才不在乎,況且……就算在乎又能怎麽樣?我要懲惡揚善也不會來這裏,不然我早去考警校了。我隻想做我真正覺得對的事!就算這事別人看起來非常的不正確。”


    沈翠寒陷入了沉默,一時間他有些無言以對,他喃喃的念叨著“以暴製暴”四個字。這是他並不太懂的詞,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路遇不平事拔刀相助,這是他自小便被家中人教導的天經地義之事。他以前從不覺得行俠義之舉是錯的。但從朱雀的話裏,自己的想法仿佛很愚蠢。


    沈翠寒想不明白,紛亂的思緒使他攥緊了褲腿。這世上難道不是恩怨是非,對錯黑白都很明確的麽?怎麽我做了好事還要犯了王法?難道是因為自己沒能力,會造成好心變壞事的結果麽?就像小茜她們的死一樣……那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弱者天生就是錯的?因為你做不成的好事就是壞事!那人還要好心腸幹什麽?俠肝義膽豈不成了罪孽?天下百姓都去等一個能解決一切的大俠不就好了?


    此時沈翠寒腦中一片混亂,朱雀歎了口氣,開口勸慰他道:“你們男孩子在這個年紀,想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的。但是來到這裏後,你難道還會覺得黑與白真是對立的麽?在這裏你殺的人是好是壞都無從得知。又怎麽去判斷自己的對錯?所以我從來對自己的定義就是一個壞人,一個自私的壞人。但壞人能做事,好人卻不能。好人隻能被人拿槍指著。請你不要太執著,畢竟你已經來這裏了。如果你再執著於對錯黑白,在這裏你是活不下去的……其實有些事我也沒想明白,等以後咱們找到帝辰叔叔,你去把你心中的這些問題去問他,他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的。畢竟他可是這世界上最聰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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