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瓊的建議看起來像是在試探縣令在錦陽城中的風評,然而具體到現在的場合裏,其實就是在問魯疵要不要保縣令。至於魯疵憑借什麽來作保,那當然就是高勇想要的東西。


    在場的人雖然也有靠父蔭過日子的,但是大多數人還是能稱得上人精的,更何況還有魯疵在,就算別人不明白,起碼他是肯定能夠明白的,高勇問的也是他。所謂擒賊先擒王,高勇在戰場上最擅長的就是突擊敵軍本陣,離開戰場也一樣重視對手當中的首領。


    魯疵當然明白高勇的意思,隻是沒想到這個主意居然是一個看上去明顯靠臉而不是腦子的俊美少年,心裏不禁有些驚訝,他看了一眼陳瓊,沉吟了一會之後才向高勇肅容說道:“全憑王爺決斷。”


    高勇笑著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當然也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神情,就好像一切都在預料當中。


    酒宴散去,陳瓊跟著高勇一起迴縣衙,這一次可沒有縣令陪著,畢竟他已經迴家了。陳瓊這個時候才有機會問出自己的疑惑,“魯疵居然都不肯撈縣令?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高勇淡淡一笑,首先評價道:“你這個‘撈’字倒是用得好。我真是很好奇什麽樣的老師能教出你這種亂用文字的學生。”


    然後他才說道:“他不是不肯,隻是覺得孤開價太高了。所以想告訴孤,他不一定要幫縣令。”


    他搖頭說道:“此人倒是看準了孤手中無人。換了人反而更容易被他控製。”


    陳瓊這才明白過來,心想這些人真可怕,根本就不拿人當人。他當然不知道,當初高勇意識到陳瓊用災民做棋子來打亂蜀中局勢的時候一樣也覺得可怕,其實這隻是兩個人思維方式之間的區別而已,對自己司空見慣的東西,當然不會多想。


    “那你還要撤掉縣令嗎?”陳瓊問道。


    高勇笑了一下,“換是當然要換的,不然孤的威信從何而來?隻是要怎麽換,換到哪裏去,那就不一定了。”


    周朝沒有必須異地為官的規矩,雖然在具體執行上的確會考慮鄉黨勾結,但是同時也有衣錦還家造福鄉梓的說法,哪種意見占上風主要看需求。


    對於朝廷來說,管的地方夠大,當然也有足夠的官位來閃展騰挪,蜀王治下地盤雖然不小,但是好地方卻不多,錦陽做為蜀川大城,縣令這個位置當然也是各方博弈的重點,競爭十分激烈。


    現在這個錦陽縣令就出身漢中大族,所以和魯疵這種地頭蛇貌合神離很正常,而且他既有官位,又有家族支持,鬥起地頭蛇來也不吃虧,所以在魯疵看來,就算再換一個人來,那也不會比縣令更差。


    縣令在錦陽置有房產,既然被高勇當眾罷免,當然不能迴縣衙,而且他今天已經把縣衙的臥房讓給高勇了,說起來倒是個好采頭。


    迴到自己在錦陽城中的宅邸後,已經接到消息的縣令夫人迎了出來,向縣令抱怨道:“這王爺太不講道理,我們連縣衙都讓出來了,他居然還要罷老爺的官。”


    縣令這個時候已經鎮定下來,擺手說道:“他是朝廷的王爺,講什麽道理?”


    夫人很不滿意,“老爺也是朝廷的官,不也是一樣要講道理?”


    縣令苦笑一下,“老爺我講道理,那是和魯疵那幫人,和平民百姓又何嚐講過道理?在這位蘭陵王眼中,我也就和那些平民百姓差不了多少,願意的時候講講道理,不願意的時候就可以不講道理。要說起來,現在不幹這個縣令倒也是好事。”


    至於為什麽是好事,縣令就沒必要和夫人說了,畢竟這裏麵錯綜複雜之處比比皆是,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明白的。


    既然自家老爺都這麽說了,夫人當然也沒什麽好說的,一麵招唿下人為縣令準備洗漱,一麵問道:“要不要請家裏的人活動一下?”


    縣令連連搖頭,在迴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想過這件事了。他能出仕當官,畢竟不是草包,知道高勇就算不知道錦陽城中的詳細情況,自己這個縣令是何出身總是得先弄明白的,剛才借機發難,未必不是想敲打自己的家族,畢竟聽說高勇在漢中城的時候,為了賑濟災民的事和當地士紳弄得很不愉快,甚至被迫自己掏錢買米,下午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臉色不好,多半就是吃了家族的掛落。可恨自己一心忙著給高勇辦事,沒有想清楚這件事,如果早能想通,找個機會向高勇表達忠心,現在自然又有一番境遇。


    陳瓊迴到錦陽縣衙自己的住處後才發現,uu看書 ww.uanshu.co縣令不在還有個壞處,那就是縣衙裏的雜役下人都跑了,就剩下幾個衙役,想來是因為他們幾個是有編製的,不用擔心沒人給發工資,倒是怕跑了的話被高勇直接革了差事,所以才會留下來。


    高勇有親兵伺候,最多也就和在軍營裏一樣,倒是沒什麽感覺,但是高勇的親兵可不會主動來伺候陳瓊,所以他隻能很鬱悶地自己打水洗漱,洗澡當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陳瓊很鬱悶地想,明明自己是跟著一位王爺混事,生活條件居然還不如住客棧的時候,果然公費的都是最差的。


    在心裏吐槽的同時收拾幹淨了自己,陳瓊想起自己已經幾天沒有靜坐養息了,於是穿了一件中衣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補習內功,返觀內視,滋養真氣。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陳瓊突然覺得一陣熟悉的心悸感覺,突然睜開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撈住放在身邊的青索劍,然後才發現外麵並沒有什麽動靜,也沒有危險降臨,自己的動作完全是在嚇唬自己。


    陳瓊歎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一定是得了應激綜合症,於是放開長劍,正打算調整唿吸重新入室,猛然想起當初在師門遇襲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心悸讓他從夢中驚醒,難怪會感覺到熟悉。


    想到這裏,陳瓊再不猶豫,翻身從床上跳了下來,來不及穿上外衣就提著長劍走出房門。


    他的房間就在高勇臥房旁邊,同在一個院子裏,陳瓊記得院子裏本來有高勇的親兵守衛,但是此時借助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裏空無一人,安靜得讓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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