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再做定奪?”廖文詠正在氣頭上,話橫著就出了口,“要是沒那件事,十個你也配不起程解元!中人之姿、資質尋常,哪兒來的挑三揀四的底氣!平時說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就罷了,怎麽到這時候還沒點兒自知之明!?”他瞪著廖芝蘭,“你是不是覺著那件事特別長臉啊?若是覺得拿捏著把柄有恃無恐,打定主意去他麵前示威,還是別見他了。少給我添亂!”


    “你!”廖芝蘭站起身來,麵頰漲得通紅,“跟自己妹妹耍威風說誅心的話,算什麽本事!?”


    “出去!”廖文詠喝道,“等我跟爹商議之後,自會妥善安排諸事,你什麽都不需問、不要管、”


    廖芝蘭咬了咬牙,氣衝衝出門。迴到自己的小院兒,喝了半盞清心降火的茶,丫鬟來稟:“淩小姐過來了,此刻已到垂花門外。”


    淩婉兒昨日命人送來帖子,要在今日登門。


    “請。”廖芝蘭從速換了身衣服,掛上笑臉,親自出門相迎。她與淩婉兒小時候就相識,閑來無事會相互串門,但沒交情可言。


    她的爭強好勝在心裏,淩婉兒的爭強好勝既在心裏又在臉上。


    不可否認,淩婉兒貌美,還有手段。出身並不顯赫,但很懂得經營人際來往,與地位不相上下的同輩人常來常往,更與幾個高門閨秀子弟攀上了交情。到這兩年,在富貴圈中風生水起,被捧成了街知巷聞的京城幾位美人之一。


    隻是,淩婉兒跟誰都能主動結交,單單不曾籠絡過南北廖家門裏的人。最早,與廖怡君初相見就有些抵觸,曾對人說:“別人的傲氣是在臉上、在心裏,廖怡君的傲氣卻在骨子裏。覺著那是個飽讀詩書的,有心結交,卻怕沒那個緣分,平白生出不快。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心裏不定怎樣厭煩,言語間卻從無貶低。這是淩婉兒的一個過人之處——隨著成為名動京城的美人,心高氣傲的性子越來越明顯,還是不會主動開罪不相幹的人。


    反過來,對著廖芝蘭,淩婉兒顯得很隨意,有一搭沒一搭的,坐在一起的時候,炫耀自己的情形居多。


    廖芝蘭對她亦如此。真真假假的友人多了,有時候真需要這樣一個人消磨時間。


    穿著淺灰色緞麵大氅的淩婉兒笑盈盈走上前來,與廖芝蘭見禮,寒暄著走進廳堂。解下大氅之後,現出一襲珠灰衫裙。


    “怎麽穿戴得這樣素淨?”廖芝蘭親自端給淩婉兒一盞熱茶。


    淩婉兒笑著接過茶盞,“往後要常出入程府,打扮得太鮮豔的話,總有招搖之嫌。”


    “哦?”廖芝蘭訝然,“想得到薑先生指點,不是先要作一篇讓他滿意的製藝麽?”她可不記得,淩婉兒生了那根兒筋。


    淩婉兒嫵媚的大眼睛眯了眯,娓娓道:“是啊,可我跟周家世子都不擅長。前兩日,他去了程府一趟,求一名管事遞話,想與解元當麵細說。彼時解元正忙著,沒見他,隻讓管事告訴他,會請薑先生通融一二,對外人實話實說便可。我聽了,隻當是解元的托辭,心都涼了。卻沒料到,今日程府小廝便去見周世子,讓他放心,並轉告我,隻要明日讓薑先生覺得音律方麵有些天賦,便不愁來日得到指點。”


    廖芝蘭一時語凝。


    “真是沒想到,解元居然這樣通情達理。”淩婉兒玩味地笑著,“記得以前聽你說過他難相與,日後可不要再這樣說了。”


    是來顯擺的,還順道教訓她。廖芝蘭撇一撇嘴,“說不定,是周世子有意捧著程解元。”


    “就算捧著也應該啊。”淩婉兒笑容如花綻放,“能與程解元的樣貌、才華比肩的人,滿京城也就三兩個。隻是可惜了,自幼從文,往後要在官場苦熬著。”


    再出色的文人,淩婉兒的欣賞也有限,打心底仰慕的是年紀輕輕成名的武將。這心思,她從不遮掩。


    廖芝蘭喝了一口茶,沒接話。


    淩婉兒話鋒一轉:“今日找你來,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告訴我,南廖家姐妹平日喜歡什麽?我想準備兩樣禮物,尋機送給她們。往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隻盼著她們能手下留情,別處處壓我一頭,讓我無地自容。”


    “這話從何說起?”廖芝蘭問道。


    淩婉兒身子微微前傾,美麗的眼睛忽閃一下,“這兩日上午,解元都親自指點廖怡君,沒點兒過人之處的,他怎麽可能搭理?”說著嫣然一笑,“他很是有趣,把學堂當自己理事的外書房,管事小廝甚至丫鬟進進出出,該合賬就合賬。饒是如此,廖怡君也能靜下心來,作出上佳的畫。這都是程府的下人們說的,還能有假麽?”


    廖芝蘭心頭泛起絲絲縷縷的苦澀。


    “唉,說起來,這次你可是落了那對姐妹的下風。”淩婉兒故作同情地道,“你也是琴棋書畫樣樣不落的人,製藝不是也算拿手麽?這次怎麽沒去應試?得名儒點撥的機會,一生怕也隻有這一次。你該不會跟我方才的心思一樣,怕有廖怡君比著,相形見絀?”她擺一擺手,“不需要的,都是去求學,又不是去攀比。”


    廖芝蘭心緒複雜難言,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記起了淩婉兒剛才那句“能與程解元的樣貌、才華比肩的人,滿京城也就三兩個”。


    哥哥有意捧誇程詢,是為著長久的利益,但淩婉兒不是人雲亦雲的人,不是真的讚同一些說法,便略過不提。


    而她上次見到的程詢,樣貌是很清俊,但絕對到不了淩婉兒說的那般出色的地步。


    怎麽迴事?


    她心中疑竇叢生。隨後,耐著性子應承著淩婉兒,把人打發走之後,即刻命丫鬟去外院喚來一名管事,神色鄭重地交代一番。


    不管怎樣,她都要親自見一見程詢。這事情,可不是哥哥能夠做主的。


    下午,廖大太太用過午膳便出門訪友。


    廖碧君精氣神好了一些,捧著琴譜凝神閱讀。


    怡君和夏荷、款冬清點一番小書房裏的書籍、文具,見紙張不多了,幾種顏料也快用盡,便準備出門去添置一些。


    廖碧君聞訊,連連擺手,“我就不去了。明日見到葉先生,琴譜還沒熟讀的話,她定會發作我的。瞧著好的紙墨,你幫我帶迴來一些就行。”


    怡君欣然點頭。


    管家聽得二小姐要出門,記著老爺的話,命跟車的護衛、婆子、丫鬟打起精神來。


    怡君與姐姐不同,常去的紙筆鋪子是墨香齋,老字號了,閑時常幫人出售古籍。


    遇見程詢,實屬意料之外。


    當時她正與夏荷、款冬專心挑選畫紙,就聽得掌櫃的殷勤地道:“程大公子今日總算得空了?可有段日子沒見到您了。”


    隨後,是程詢清朗溫和的語聲:“來選些筆墨紙硯,多多益善。”來學堂的人,便是都自帶筆墨紙硯,也少不得有中途短缺的時候,程府理應備下,再一個,是過來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古籍。


    怡君聽到他的語聲,心裏有些驚喜,忙轉身帶著兩個丫鬟行禮。


    程詢拱手還禮,看到她的時候,微不可見地揚了揚眉,“這麽巧。”他也沒料到。


    怡君一笑。


    程安、程福隨著上前行禮,又對已經相識的夏荷、款冬打招唿。


    “要添置什麽?”程詢問怡君。


    怡君如實道:“紙張、顏料。”


    掌櫃的問道:“二位認識?”


    程詢笑微微的,“這兩日曾切磋畫技。”把臨時的小學生說成了同好,又叮囑怡君,“當心些。別架不住掌櫃的慫恿,平白買些用不著的東西。在他嘴裏,他那把老掉牙的算盤,都是天上有地下無的好。”


    掌櫃的先哈哈地笑起來,“那我怎麽著?總不能說自己鋪子裏的東西要不得吧?”


    怡君也禁不住笑了。


    這時候,程福轉頭望向門口,滿臉的笑意立刻化為尷尬、心虛,他湊到程詢身側,輕咳一聲。


    剛剛進門的人,是廖芝蘭。


    “怡君妹妹。”廖芝蘭款步上前幾步,語氣古怪地道,“興致這樣好啊?”


    怡君轉頭望過去,想到前兩日的事,眼神淡漠,答非所問:“來添補些東西。”說完發現,廖芝蘭鐵青著臉,竟像是被誰氣急了的樣子。


    廖芝蘭看住程詢,語氣涼颼颼的:“這位就是程大公子吧?”


    程詢轉身,睨著她,沒說話。


    掌櫃的見情形不對,自是不敢出聲。


    廖芝蘭連連冷笑,“思前想後,當真是有意思。”她指著程福,“這個人是怎麽迴事?你能不能給我個說法?”


    程詢不動聲色,語氣仍是溫和的:“現抓不到更適合的人,隻好委屈程福。”


    敢情在他眼裏,打發個小廝奚落她,都是抬舉了她。廖芝蘭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用最後一絲理智控製著言行,“為著兩家安好,你最好對我以禮相待。”停一停,吩咐隨行的丫鬟,“喚人去請大少爺過來,告訴他,他若再瞻前顧後,我可就不管不顧了。”


    丫鬟應聲出門。


    程詢凝了廖芝蘭一眼,目光涼如秋霜,唇角抿成不屑的弧度。這女子的心性,也是如何都不會更改的。


    “怡君妹妹。”廖芝蘭忽又轉向怡君,“請你移步到茶樓,為免你落入有心人的算計,有些話,我一定要告訴你。”


    怡君歉然一笑,慢悠悠地道:“沒空。”


    夏荷則老老實實補了一句:“老爺一早發了話,往後北廖家的人若是登門,不要見。”都命令管家把人拒之門外了,她這樣說,已算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紅包馬上發哦~


    希望我加更的小天使們,你萌知不知道,我連過幾天v的肥章存稿還木準備好呢o(╥﹏╥)o我抓緊鼓搗存貨,隻要有富餘的了,就加更送出~麽麽,愛你們~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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