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子身子直直的向後一倒,馮不同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麵色變得十分的蒼白,嘴裏不停地喘著氣,到了後來喘息聲微弱的已經聽不見了,看樣子大勢已去。


    七弦先生身上雖然有無數劍痕,他的衣服也是破爛不堪,但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大礙。


    他捋了捋美髯,笑道:“小子,現在你還不跟我乖乖的迴去麽?”


    沒想到神劍子居然如此不堪一擊,難道他與七弦先生的差距就真的這麽大麽。馮不同癱坐在地上,手中的軟劍也落到了地上,他垂下了頭,一副很失落的樣子,看上去已經認命了。


    七弦先生笑道:“很好,你很聰明,你是他的徒弟吧,就讓你再看你師父一眼然後把他埋了,跟我走。”


    馮不同仍是低垂著頭,就像沒聽到他說的話似的,呆呆地坐在地上不動。


    七弦先生卻道:“你不想再看你師父一眼麽,那我現在就帶你離開。”


    馮不同仍是不動,或許神劍子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吧。


    七弦先生隻得向他走去,他路過神劍子的時候,還特意瞧了一下他,見到他還有著些許的氣息,但是整個身子在不停地抽搐。他眼睛緊閉,臉上說不出的痛苦。再也沒有還手的機會了。


    他雖然還是不太放心,可是卻已經不能再發出一道氣勁了。


    他沒想到神劍子的劍氣居然如此厲害,他隻能使用十成的功力發出‘催心弦’,而且連彈三十多道才擊中他。這讓他的內力耗損甚劇。現在他雖然自信還有餘力製服馮不同,但一番交手後,少不得要調息一番。


    他緩緩向馮不同走去,嘴上盡量裝出自然的微笑,可是在快到他麵前時,他笑不出來了。


    馮不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握起掉在地上的劍,以他想不到的速度,刺了過來。與此同時,後脊梁一陣寒冷,那個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的神劍子也提劍猛地刺來。


    麵對這突來的變數,七弦先生雖然心中一驚,但還是抬起琴身,擋住神劍子的攻擊,提起右腿一腳,踢開熊凋的長劍。


    可馮不同的長劍柔軟異常,居然像蛇一樣,雖然受了一擊,卻又旋轉著攻向他。


    馮不同此時的身手比之初次交鋒時的身手要更快、更靈活、更要命。


    神劍子沒有避開他那堅硬非凡的七弦琴,而是用盡全力,一劍刺去。劍尖上還帶著一點微弱的白光。雖然仍然沒有傷到琴身分毫,但是卻逼得他後退幾步,與馮不同的劍又靠近了幾分。


    馮不同連連快攻,長劍在他手中已經看不到劍身,隻能見到光影閃動,一口氣刺了三劍,每一劍都攻向三處他不能解救的地方。


    他這才冒出了冷汗,心知這才是他的真正的實力,不禁後悔太輕敵。


    不過片刻,他的一把美髯已被馮不同割斷了。美髯隨風四散,飄在馮不同的劍上,七弦先生的臉上。


    七弦先生平生對自己的這副美髯最是愛護,常常以能有這樣的美髯而感到自豪。可是如今他蓄了多年的美髯卻被眼前這個黑不溜秋的小子割斷了。這怎能不使他憤怒呢?


    於是他也不管自己內力已將近枯竭,凝氣於雙掌中,接著變左掌為爪,抓向他的脖子,右手舉起七弦琴拍向神劍子。


    他太過生氣居然一時忘了用最擅長的弦勁傷人,出招一點也不成章法但還是逼得馮不同和神劍子抽身而退。


    他現在一心想要殺死馮不同,對神劍子的戒備也少了一些。當他專心對付馮不同時,他才想到彈琴,於是一道道弦勁再次如狂風般襲來,有時一口內力提不上來,他就強行提起,雖然出招連連不斷,卻已經是要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馮不同雖然被弦勁逼得步步後退,但是他的嘴角已經浮現了一絲笑意。


    他就是猜到神劍子不會這麽容易被打敗,而且敵人也不可能什麽傷都沒有。他既然沒有立刻過來抓他,就一定是因為他不能那樣做了。所以他裝出一副低落的樣子,誘使他靠近。


    他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光明正大是打不贏他的,隻有進行偷襲才有可能成功,然而要實施一次完美的偷襲,最好不讓對手事先知道你的真實本領,所以他一開始就留了一手,隻用了五成功力來對付他。


    而且他還進行了一次賭博,他賭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頭,一定對他那最引人注意的美髯情有獨鍾,所以隻要能近身,就一定先斬斷他的美髯,好激起他的怒火。果然事實證明他賭贏了。他果然生氣了。


    一個受傷又生氣的人,離死也不遠了。


    七弦先生連連撥動琴弦卻仍沒能傷他分毫,心中卻是逐漸冷靜了下來。他畢竟不愧是“十大殺手”,如果被一個小孩耍的團團轉,這才是真的丟臉。可是已經太遲了。他的內力所剩無幾,又麵對著馮不同與神劍子的兩麵夾攻。生還希望渺茫。


    他不再胡亂使用內力,整個人也站在原地不動,隻是旋轉著手中的七弦琴,抵擋著神劍子的進攻。馮不同見他沒有再攻向自己,頓時有些失落,知道他已冷靜下來了。但是還是自信他已是強弩之末,於是縱身攻去。


    神劍子雖然避過了‘催心弦’的殺招,但是的確受傷深重,他那反撲一擊已經是用盡全力,接下來雖然苦苦撐著但是三十招過後,是一劍慢過一劍,臉上也冒出一顆顆汗珠。


    真的再也支撐不了多久了。還好剛才七弦先生主要攻擊的是馮不同,如果攻擊的是他,那他也一定是兇多吉少了。


    此刻七弦先生已經看到了他疲憊的樣子,隻要揮動琴弦,弦勁一旦擊中他,他就必死無疑。


    想到這裏,他將琴弦對準神劍子,正要撥動琴弦時,卻聽得神劍子捂著胸口,痛苦大叫道:“我命休矣。”接著整個人重重地摔到地上,驚起了一陣塵土。


    七弦先生正為眼前這一幕莫名奇妙時,馮不同的劍已從後麵貫喉而出。


    他吃驚地轉過身,瞪著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看著馮不同,想要說話,可是發不出聲音。


    他永遠也不能說話了。


    因為就在馮不同抽出他的劍時,他整個身子感到一陣寒冷,喉嚨痛的厲害,他已經可以看到從喉嚨中流出來的鮮紅液體了。


    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無名小卒,送他上黃泉。他本來還和人有約,要一起喝酒的,可是看來他要爽約了。


    就在他倒地的那一刻,馮不同看也沒看他一眼,因為他不敢看他,他雖然知道自己不殺他就會死,可是他還是感到一絲害怕。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以後或許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原來殺手的人生也是充滿了無奈。殺手也被一個無形的牢籠束縛著,或許當他初為殺手時還能感受到這個牢籠的可怕,但是在無盡的殺戮後他們也漸漸地忘卻了。


    誰還會記得這點呢?


    一旦開啟了殺戮,就再也擺脫不了殺人與被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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