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消息後,韓筃先是愣了愣,隨即點點頭:“讓人看好了門兒、叫門房處留心,何時二爺迴來了趕緊通報一聲。再叫廚房備著吃食,準備些好克化、放久了也不會走味兒的。”


    孫媽媽得令忙出去吩咐,又囑咐各處看管好門戶。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雖驚了韓筃一下,不過隨即她便壓下了心中的擔憂。她在來前就知道,德縣那裏並不太平,幾乎年年都能聽見突厥襲邊的消息。如今想想,去年連大賀都鬧了雪災,何況突厥那邊?


    他們本就以遊牧為主,若遇災荒,便隻能等到破了冰跑到邊關這裏來打饑荒。自己和白安珩雖是頭迴這麽臨近的遇上這事,可到底二人並不在德縣,合縣這裏,隻要突厥們沒有繞道而行突襲此處,二人便無後顧之憂。


    韓筃命人看管好門戶,有什麽事都隻等著白安珩迴來再說。吩咐完畢後便迴到屋子裏麵,又取過之前看過的那幾封信,琢磨著寫迴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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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安珩忙了足足一天一夜,直至次日天色漸明之時方趕了迴來。


    看他一臉的疲憊,精神不濟的模樣,韓筃也不好擾他休息,忙命人收拾被褥,讓他先安置歇息上一會兒——再等一個時辰左右,就又該叫他起了。


    德縣被突厥襲邊之事,雖周邊各處多會提起些心來,到底沒有太放到心上。畢竟,或許對於如白安珩這樣的,今年才剛到這處來的,知道這個消息後還有些擔憂,但在附近長久住著的人家,都早就習慣了。


    雪災過後,無非是那些死了牲口連肚皮都填不飽的突厥們過來搶搶糧食、女人,迴去養家糊口罷了,等他們拿上了吃的,哪裏還會找他們的麻煩?


    就連白安珩,雖跟著忙了幾日,之後也還是抽身出來,繼續忙活合縣這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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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八日,韓筃收著當地一戶望族的請貼,說是他家老夫人過六十大壽,邀韓筃過去捧場。收下貼子,韓筃一邊預備著賀壽的壽禮,一麵等白安珩迴來之後便跟他通了通氣。


    聽說她要過去,白安珩點點頭,囑咐道:“這王家就是合縣的地頭蛇,你過去時言行上謹慎些就行了。他們要是打打聽什麽,你都別支應,隻含糊應對便可。”


    這 幾日他已著手查起下麵那些吃裏爬外官商勾結的主兒來了。這些人可都是合縣當地的人,裏麵不乏這些土皇帝的影子,隻怕這迴做壽事假,打探是真。畢竟,這些人 家幾次相邀自己,卻幾乎都被自己推了,就是過去應酬的,也不過隻呆上半個時辰便離席而去了,因此,他們才把主意打到了韓筃身上。


    韓筃點點頭,這些事情她雖沒正經經過,卻聽說過不少:“我自會小心應對的,爺隻管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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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過了兩日,便到了做壽的正經日子,韓筃掐著時候從府衙後院出來,坐著車子奔赴王家。


    五月間的天,便是合縣這裏也早就是一派的初夏之景了,城中草木繁盛,氣候比京中要涼爽不少,韓筃坐在車上,時不時張望張望左右的風景——雖這城中實在沒什麽風景可看,但卻比以前在京中出門兒時要痛快不少。


    看著那街上還有騎著馬、帶著下人出行的士紳家的女兒,韓筃心中輕歎了一聲——若她也自幼便生長在這城裏,說不準也能學會騎馬,在沒出門子之前也能鮮衣怒馬的騎馬遊街呢。


    一路行到了王家,就見王家大門口兒已停了不少的車馬。掛著白字燈籠的馬車到了,早有眼尖的下人一路進去通報,不一會兒,王家長子媳婦便迎了出來,連帶著還有幾位王家的婦人。


    韓筃下了車子,含笑向眾人問好,一路跟著這幾位婦人進了裏麵,便先給那位要做壽的老壽星道喜。


    她知道——早前就派人出去打聽過消息了,這位老夫人去年才剛過了五十七歲壽辰,今年就要過六十的?看來他家兒女果然心急得很,恨不能讓自家老母早些長壽才好呢。


    打著做生日、辦壽辰的事來收禮的,韓筃以前見著過,如今打著做生日來探消息打聽事情的,倒還是韓筃頭一迴遇見。


    分賓主兩邊坐下,那位要“做壽”的老壽星不過露了一麵,就隻說精神不濟,便叫人攙扶下去。剩下那位王家長媳坐陪。


    同坐的那些個婦人,雖也有一些官宦家眷,但韓筃細一打量,就看出——多數還是當地的士紳家眷。韓筃暗中打量她們,她們也偷偷的看著韓筃。因身份地位的差別,再加上白安珩上任以來事情太多太忙,韓筃一直沒抽出空兒來外出走動應酬。


    就是出門兒,也隻去過同僚家中。如今日這般還是頭一迴,也難怪別人會按排這麽一處讓兩邊見見。


    知道有人看著自己,韓筃隻含笑端坐在坐上,朝戲台那裏聽著當地的戲子們唱戲。別說,雖腔調、吐詞和京中的全然不同,且有些唱詞粗鄙露白,可倒也算得上有趣,正好打發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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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筃同一群當地士紳家眷周旋,白安珩也並沒閑著。下頭抽出去的人手已摸清了情況,今兒個得了白安珩的命令,悄悄到了離縣城七百裏的趙莊,把當地保長、鄉長、跟勾結的糧商等人全部拿下,且把村子中的人都攔了下來,一半日之內消息是傳不迴縣城的。


    拿 著下屬帶迴來的消息,看得白安珩氣得臉色都發青了。這迴從京中帶出來的糧食都分發到了各鄉各縣鎮,這些同糧商勾結的人竟敢暗中偷換!如十石糧食,他們偷偷 拿陳舊、甚至發了黴的糧食至少要換走四石,剩下的六成中還要暗自偷出來三成,再往裏麵摻入沙、石等物填充到原本的重量。


    原本白安珩來前,是打著若他們隻暗中偷扣下一二成,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的意思,畢竟他也知道,若不給這些人留些好處,難辦的就是自己了。這事不光是他,連皇上他們也都是心中有數的。


    可如今他們竟猖狂至此,叫他如何忍得?!


    一日之內,所有相涉人員皆被他拿了下來,當時拿住當時審,審訊完畢再連夜壓送迴合縣。白安珩連休息都沒休息,連夜就奔赴了壓著人的牢獄,提審所拿人犯。


    韓筃聽了一腦袋的戲文迴到家中,聽說白安珩正在忙,吩咐廚房那邊給他預備上吃食,裝好送過去。迴到屋裏梳洗過後,便抱著雪團兒看著一臉通紅正在抱怨著跟夏荷鬥嘴的夏蟬。


    ——


    “這世上竟有這種戲?竟在台子上麵就抱在一起親上了!”


    夏荷也是一臉的通紅,仍抬眼瞪了她一眼:“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風俗,你沒見那些夫人丫鬟都不以為異麽?”


    “可這種戲要是讓還沒出門子的小姐們看見了可怎麽是好啊?!”


    “那也是人家家的小姐。”夏荷抿了抿唇,反正自己這樣的人家是沒這等規矩的。別說這事戲沒出門子的小姐們沒見過,就連她一個跟在夫人身邊兒的大丫鬟也是聞所未聞的。


    韓筃摸摸正在懷裏打唿嚕的雪團兒,笑道:“許人家當地的戲就是這樣兒的呢?你們兩個氣個什麽?下迴再有這事,若你們不喜歡我就不帶著你們去了……”


    夏蟬忙纏了過來,笑道:“夫人可推不得這些應酬之事,叫小丫頭們去不是更不好伺候您麽?還是我們兩個年歲大些,看了就看了吧!”


    韓筃撲哧一笑,笑罷,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今兒可能折騰得有些累了,先歇息下吧。”


    白安珩這兩日有事要忙她是知道的,雖不甚清楚細處,卻知道下頭有人偷偷暗中換糧、扣糧了,今天趁著自己跟那些婦人們周旋之跡,他怕是就要動手了。這會兒可擾不得他的事,自己便先歇息了為好。


    叫人預備下被褥,韓筃便提早睡下,直到了半夜,才覺著屋外亮起了燈,聽見有人走動說話的聲音,沒一會兒,白安珩就走了進來。


    見她已被吵醒了,白安珩貼著她的後背靠下,把她抱到懷裏:“吵醒你了?再睡會兒吧。”


    韓筃團著眼睛,隻覺得睜也睜不開,轉了個身兒把頭靠到他的懷裏,迷糊問道:“爺的事忙完了?”


    “嗯,今日可累著了?聽說你一迴來就睡下了。”


    “有些,怕是叫車子給晃蕩的。”迷迷糊糊應了一句,隨即便把臉貼到他的胸口又睡下了。


    事情總算忙出了個結果,供也都讓他們畫壓了,白安珩心中這才鬆快了下來。砍過這頭一刀,後頭的刀就好切了。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自己這火卻是這群不長眼的東西自己送到送脖子遞到了自己眼前的,若這等事情都能輕拿輕放,自己這個官還是趕緊辭了吧!


    次日清早,韓筃再睜開眼睛時,早就不見了白安珩的人影兒。疑惑起身,問道:“什麽時辰了?二爺呢?”


    夏荷聞聲進來,拿著衣裳送到床邊兒:“都快巳正了,二爺早就去前頭了,說夫人昨日怕是累著了,讓我們不讓叫您起來,讓您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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