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過澡,衛中運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去了一食堂,在服務生鄙夷的目光中飽餐一頓,走的時候大手一揮,“記她賬上!”迴到渝園,衛中運迴房換上陳夫子備用的練功服,準備了些東西,敲響了青霜凝房間的門。


    “走,給你看看我的衛式流意。”


    將青霜凝遞來的雨消收迴背包,衛中運雙手將頭發向後一抹,然而他並沒能像冀先生一樣梳成背頭,稍長的頭發有些炸毛。他帶著青霜凝繞過後山,是滄流南河和滄流北河的交匯處,繼續向南走了一段路,離學府外牆也就不遠了。


    滄流河由北向南跨過整個滄流學府,在西北角的初級區分流,北河經過居住區和高級區途徑圖書館、學府東門,一路向南。南河經過西南角的中級區,在南門內形成滄流湖,又繞過渝園後山,和北河匯合。


    刺眼的日光被高大樹木的枝葉格擋,隻剩零零散散,透過樹葉間隙,照在草地上的光斑。林間的小路許久沒人打掃了,散落著些枯枝和殘葉,清新的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氣息,還有青草的味道和不知名的花香。不遠處水流嘩嘩地流淌,林間則傳來幾聲鳥鳴。衛中運站在小坡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找了個地勢平坦,水流較緩的地方,收起奔浪,光腳踩在河堤上,挽起練功服褲腿,一腳踏入滄流河。河水清澈見底,河底鋪滿了鵝卵石,在水流的衝刷和零散日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微光。


    冰涼的河水剛到他的小腿肚,水流和氣流不同,腳底和小腿肚能夠感受到,其中明顯的細小暗流,有的衝擊觸碰到他的小腿,散成一朵浪花,有的則輕鬆地繞開繼續向前流了。意識探知到水中的感覺,和在空氣中也有著巨大的差異,強烈的阻隔感,能夠探查的範圍縮小到大概周身1米左右。不同物質除了身體上的觸感不同,意識上的觸感也不同。衛式流意在水中卻更為清晰了,水的質量比空氣要大,流的總方向更明確,速度更慢一些,通過意識的依附,衛式流意在水流中,傳迴的信息更多也更清晰。這一發現令衛中運欣喜不已。


    衛中運站在河流中,轉身朝青霜凝招手,示意她下來。青霜凝收起黑色涼鞋,白皙的腳掌輕踩在河堤柔軟的青草上。衛中運能看到,青霜凝的腳底並未和地麵踩實,這也許就是她走起路飄飄然的原因。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就被那精致的腳踝,和彰顯健康美麗的小腿弧度吸引過去。


    青霜凝腳尖輕點水流,衛中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感覺出現了錯誤,她那腳尖輕點位置附近的水流,似乎流速慢了一下,又恢複了正常。青霜凝站在水中,將長發盤起到腦後,插上一根玉簪,清風拂過她鬢角的青絲,同時吹動她那絲質短袖和闊腿褲一陣搖曳。


    衛中運抽動了下鼻子,走過去,從背包裏拿出兩條黑色布條,“嗯,這是我從別的地方學來的方法。”


    遞給青霜凝一條,衛中運將手中的布條浸入水中,然後用力向上揮動,帶水的布條,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通過水流,感悟流意,是所用青家人的第一步。”


    青霜凝將手中的布條放入水中,手腕有節奏的搖擺,黑色的布條在水中竟宛如魚兒一般靈活。接著她小臂一揮,帶水的黑色布條在空中,隨著青霜凝上半身姿態的變換發力,不停地旋轉、振動,水珠四處飛落,在陽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而青霜凝依舊站在水流中,腰身以下沒有任何動作,纖細的腰輕盈地扭動,身姿搖曳。靈動舒展的手臂在空中曼舞,黑色布條隨之在空氣中躍動,變化出不同的模樣。


    天光照水波粼粼,流風拂麵目盈盈。


    白荷靜池獨傲意,羅衣舞動怎無情。


    衛中運站在水中,呆呆地拎著布條,望著青霜凝那曼妙身姿,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不僅僅是因為那清澈美麗的身影,還有其中蘊含的力量和強大。


    可惜《洛神賦》沒好好背啊,不然這個時候拽個子建的詩句,沾沾才氣,也是一件美談。不過世人記得的,總是洛神的美麗,卻忘了那可是個神啊,一個水神的力量,怎麽也比普通人強得多吧……


    青霜凝緩緩停了下來,將布條收起。滄流河的水依舊向南流,零散的日光依舊照在河底的鵝卵石上,一切如常,青霜凝依舊站在那裏,歪過頭盯著衛中運。不知是不是又是自己的錯覺,衛中運感覺腳邊水流的溫度似乎低了一點。


    “你在小瞧青流嗎?”


    這迴衛中運明確感覺到了更多的冷意,從青霜凝的語氣中。那雙杏眼和劍眉雖然沒有表情變化,但衛中運的意識就是感覺到了冷意。他趕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我也不知道你們怎麽練流意的,就按照我的想法來了。”


    “既然知道了你現在的具體情況,我也會更改教法的。”


    衛中運收起布條,也不管它還是濕漉漉的,從背包裏取出一頁折疊起來的紙,是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將紙條遞給青霜凝,他撓了撓頭說道:“這個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雖然我不是你師傅,但是我把衛式流意的精華都寫在上麵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冀先生,作為他的弟子,教導的方法學習師父,沒有問題吧!


    青霜凝輕輕將紙條打開,上麵寫著一句話:


    “流,是運動。流,是循環。流,是交換。流,是能量。流,有始有終,變化常在。”


    然後她抬起頭,認真地盯著衛中運看了一會兒,看得衛中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猿意馬,思緒紛飛。


    “你確定?”


    看著衛中運肯定地點頭,青霜凝繼續問道:“你覺得,自己比青流劍仙還厲害?”


    那是誰,你們青家老祖宗嗎,那我肯定比不了啊,衛中運搖了搖頭。然後青霜凝將紙條舉到衛中運麵前,認真說道:“青流劍仙寫了三句話,你就寫了一句話。”


    這不顯得您悟性好嗎?呃,這話大概說不了。


    衛中運緩緩將手掌張開,緩慢地開口道:“五句,我寫了五句……你自己數!”


    “循環是什麽?”


    “這個你就想想血流,從心髒開始,血液流遍全身又流迴心髒……”


    “交換什麽?”


    “交換信息啊,意識探知,然後流意將信息帶迴來……”


    “能量呢?”


    “劍意不得消耗能量啊,體力,意識,什麽的……”


    “這些,你都沒寫。”


    呃,這下衛中運不知道怎麽解釋了,因為具體的內容他自己是存到庫裏了,但他又不能和青霜凝講,“我是用流體力學來計算,建立模型優化算法,然後調整身體部位的參數來學習感知劍意的。”


    苦思冥想了一陣,衛中運皺著眉頭,倒吸了一口氣說道:“某位詩人曾經說過,‘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你的流意,最終還是要迴歸到,你自己領悟的源頭上去,我隻能把自己悟出的流意和你分享。”


    “理學大家朱熹。”


    啥,哦哦,你說這是朱熹的詩句,好的我記住了。


    “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青霜凝輕聲又緩慢地重複了一遍,朱熹的詩句。然後看著衛中運寫的那張紙條,字跡潦草,但其中確實蘊含著道理。她突然收起紙條,閉上眼感受著風與水流,以及“咚咚”跳動著的心跳。


    衛中運走上河堤,坐了下來,雙手抱頭,掏出一瓶雲衣花容,開始享受起午後的美好。哦,陽光,沙灘,海浪,仙人掌,還有一位老船長~


    可惜並沒有沙灘海浪仙人掌,倒是有河流和冰山般美麗無情的姑娘,和一個想著有沒有黑珍珠號的傻瓜船長,沒有船員……


    就在他一邊喝飲料,一邊看著青霜凝綽約的身影,一邊胡思亂想的時候,河流中青霜凝的周身,突然泛起一陣淡藍色的光芒,夾雜著一點白光和青光,光芒不算強烈,帶著一點透明質感。光圈外陰影造就的立體感,和整體渲染出的層次感,讓衛中運很是羨慕,這看起來就酷炫多了好嗎……


    不一會兒,青霜凝睜開眼,靈巧地轉過身,望向河堤上坐著的衛中運。


    這會兒我該說些什麽,恭喜?今天的風兒有點喧囂?還是隔壁超市薯片半價?這種時候,就不要在我腦海裏出現這種場景了啊!


    “我就說吧,包教包會!不會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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