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一庖與劉冬兒就在這夜色中,就在這顛簸的馬車上,彼此傾訴著許多自己不為人知的往事,漫漫長夜兩人卻沒有絲毫的困意,共同闖過了這許多生死劫難,就好似世間真有天意一般,本應是死了,卻總是奇跡般的活著,就像是命中注定要一起走完這條路,一起做完一件事,絲絲扣扣都指向了劉冬兒懷中的孩子,這也許就是他們命運的結點吧。


    “對了,”包一庖突然問道:“你還沒說你的師父是誰?”


    劉冬兒輕輕一笑,道:“你這男人還真是婆婆媽媽,竟還記得這事。我的師父其實早就說給你了,隻是你這人愚笨,非要問個明白。”


    “是嗎?”包一庖驚愕的仔細迴憶著,邊想邊說:“你在那花轎別苑,隻說練這毒掌,你師父教你采集五毒,需懂毒理,才能自保,卻是沒說誰教你的。”


    “哎……”劉冬兒無奈的歎了口氣,道:“我即學這毒砂掌,自是向那懂得毒術之人求教,這五毒娘中誰又最善提煉青蛇、蜈蚣、蠍子、蜘蛛、蟾蜍這五聖之毒呢?”


    包一庖稍加思索便道:“青蛇……難道是那歐陽老賊的女兒情花蛇女歐陽姬?”


    劉冬兒搖了搖頭,迴道:“這歐陽姬一善養花,便是那十色曼陀羅,二善養蛇,漫山蛇洞中都是她的花青蛇,可這青蛇也隻是五聖之一,自然教我五毒之人不是她。不過話說迴來,在那花轎別苑代我去死的閉月羞花母夜叉蘇伊伊倒與那歐陽家有些淵源,這蘇伊伊本是白駝山莊的一花奴,功夫談不上,但人長得嫵媚,十分善解人意,又會調養這曼陀羅花,很得歐陽神龍喜歡,隻是後來不知為何,這蘇伊伊逃出了白駝山莊,還為躲避追殺,與山賊惡匪勾結串聯,隻活動於山野茂林之中,做些殺人越貨的勾當,隻是這女人心狠手辣,極少留活口,又善用美色和花毒,死於她手的人多了,江湖中人也便將她歸為毒娘之列,其實說來說去,不過是歐陽家一花奴而已,實不配和我等同列!”


    包一庖點了點頭道:“確是不配!原來還有這般淵源在裏麵,這蘇伊伊不過是個心毒手狠善於迷惑男人的妖婦罷了,若不是與這歐陽家有關聯,怕這等市井女人也入不了江湖人的眼。”


    劉冬兒瞥了一眼包一庖,道:“入不了江湖人的眼,卻是很入你的眼啊,滿嘴姑娘莫怕,滿眼的美人柔情,死了還喊著人家名字……”


    包一庖不等劉冬兒說完,趕緊不好意思的打斷道:“不提了,不提這個……對了,我知道了,那五聖中有蜘蛛,你師父莫非是鬼笑雪蛛於若蓮?”


    劉冬兒哈哈一樂,道:“這於若蓮隻在天山養那雪蛛,又怎會調這五毒,你這人果然笨的緊!”


    “天山?”包一庖疑聲道:“天山派劍聖白三合的夫人柳葉仙姑於若蓮?”


    “哼!”劉冬兒不屑的哼了一聲,迴道:“對啊!就是這天山賊窩裏的於若蓮!此人善養那天山雪蛛,提取雪蛛毒液塗抹在其獨門暗器柳葉飄雪之上,凡是中此蛛毒者,死前均是渾身抽搐,麵帶笑容,極其詭異,江湖人談起此毒無不惶恐,便又給這柳葉仙姑起了個外號叫鬼笑雪蛛於若蓮,也並入了毒娘之列,此人我早晚要除,殺盡這天山賊人,為我爹報仇!”


    “原來是她……”包一庖關切的對劉冬兒說道:“不過這天山派可不好惹啊,莫說那劍聖白三合武功造詣已入化境,便是那天山七俠,個個是……”


    “呸!”劉冬兒不等包一庖說完,便怒道:“什麽天山七俠,天山七狗而已,我之所以練這毒掌,便就是要用來對付這些天山惡狗的!”


    “哎……”包一庖不禁歎了口氣,感慨道:“隻要身在這江湖,恩恩怨怨又何時才能算結清呢?”


    “自是……”劉冬兒看了眼懷中孩子,眼中含著淚花,道:“自是……先要替我兒報了這血海深仇,若還有命……再去尋那天山惡狗……”


    “報仇之事……”包一庖皺起眉頭看向劉冬兒,勸慰道:“還是從長計議吧……看來你的師父……”


    “自然是五毒蠱仙龍甘藍!”劉冬兒悄悄抹了把眼淚,迴道:“都讓你猜了個遍,最後才說對,真是蠢豬笨蛋!”


    包一庖嘿嘿一樂,道:“對對,五毒蠱仙,五毒俱全,五仙教的教主龍甘藍!此人為苗人,此教也在苗疆,你……”


    “我要殺那天山惡狗,自要學天下最毒的招數才行,便尋去苗疆,哭求龍教主收我為徒,龍教主雖習毒蠱之術,卻是一爽朗豪放的女人,知我一女流為強賊所欺,報仇不易,便破例收了我這外族之人為徒,教我五聖采毒之法和毒砂掌的習練法門,將采來的五聖之毒混於鐵砂之中,每日堅持用掌指在混合毒砂中揉擦拍打,剛開始時,手掌青腫,脫皮落肉,必須用師父教的解毒秘方來洗手,才可消毒去腫,吸毒入掌,苦練三年便有小成,十年便可大成,雖苦雖毒,卻是一條捷徑,這毒掌練成,凡被毒砂掌所傷而致死者,其髒腑均呈黑褐色,可見此毒之威力,中掌者非依配毒之解藥而不可救,可這五聖之毒單說一種還可調配解藥,五聖合一之毒卻是無藥可解,師父曾說過在世上倒是有一種解法可解五毒,便是那練此五毒掌女人的乳汁,可這毒砂掌過於歹毒,又容易自傷,練功時毒性浸入肌膚骨骼,致使掌肉厚實,掌色發黑,這樣一雙毒手便是醜陋無比,又哪有女人肯練,隻有我這……嗬嗬嗬嗬……倒是產出了這世上僅有的五聖之毒的解藥,可卻……卻……沒救得我兒……”說著說著劉冬兒兩行熱淚已順著臉頰流到了懷中嬰兒的臉上,急忙用手帕擦拭,衝著懷中孩子笑道:“倒是便宜了你這崽子,將來便是五毒不侵了……”


    “這孩子便是天意,便是你我的緣分吧……”包一庖接話道:“不如放下那些怨仇……”


    “我知你意……也知……也知那老神仙之意……”劉冬兒說到此處,透過布簾看了看車外的夜色,繼續道:“你我湖邊一別,我便是放心不下這孩子才行反轉,且容我再思,日後再做定奪吧。”


    “也罷……”包一庖看了看劉冬兒懷中的孩子,道:“這孩子叫……蕭雲牛……”


    翌日直到日頭偏西,潘老頭趕著馬車才到了這溫林關,衝著車上的包一庖和劉冬兒道:“溫林關到了,終於可以歇歇腳了!”


    包一庖頗為開心的說道:“終於可以好好吃上一頓,睡上一覺了!”


    可劉冬兒卻抱著孩子對潘老頭道:“潘老爺子,我們住不得客棧,能不能勞你采買些吃食,繼續趕路。”


    “這……”潘老頭有些猶豫,思索片刻迴道:“我也知道你們不是尋常之人,我這老命是你們救的,家仇也是你們給報的,不說了,這溫林關也是人多嘴雜之地,你們就在這車上等候,我去前麵鋪麵采買些吃食,咱這就得趕緊出城,從溫林關向西不到二十裏有座七仙山,山下有座荒廢的道觀,我們便在那裏歇腳吧。”


    劉冬兒點了點頭,道:“多謝老人家了……”


    於是潘老頭采買利索便趕著馬車向西急行,直到天色漸黑,才隱隱看到前麵連綿排列著七座山峰,酷似北鬥七星狀,潘老頭道:“前麵就是七仙山了,都累壞了吧……我這老頭子也快被顛散架了,一會兒到了那道觀,咱們吃些東西,好好休息一晚再趕路。二位放心,這道觀荒廢有些年頭了,此地離那溫林關不到二十裏路,一般行人過客都會去那裏投宿,不會在這荒山破觀中過夜的。”


    潘老頭又趕著車約莫行了半個時辰,來到山腳下一座道觀門前才勒住馬引二人下了車,隻見這道觀院門早已不知去向,門前石階也斷裂成幾塊,縫隙間長滿雜草,院門門楣上歪斜著掛著一塊木匾,雖是破舊不堪,卻仍能清晰看到匾上書寫著三個大字“七星觀”,潘老頭踏入院中喊了一聲,見無人迴應,便示意包劉二人隨他進去,這道觀倒也不大,院內隻有一個不大的泥瓦房,分前後兩個套間,前廳供奉著三清神像,正中端坐著玉清元始天尊,兩邊分別為上清靈寶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這三尊石像雕工極為精細,石像所繪顏彩如新,應是有人剛剛刷過,屋中陳設雖破舊不堪,卻也似有人打掃過,並未有厚厚的灰塵,後屋有一通鋪,上邊還鋪著厚厚的草墊,供人休息之用。


    劉冬兒抱著孩子不禁咦了一聲,道:“這道觀雖是破敗,卻好似有人在此間打掃,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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