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會影響華夏曆史的走向,這個武進不是沒有顧忌,他不知道如果因此一切都有所改變是不是就像那部《蝴蝶效應》電影所說的那樣,他也會因既有曆史的變化而在此消失,那樣他現在的家庭、妻兒會與他再無關係。近十年的相處,他們早已經成了一家人,之所以一直在刀尖上跳舞,用性命一次又一次去冒險的經曆也再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他又無法對郭老大即將因病去世之事無動於衷,他想盡自己的能力讓這一切至少變得緩慢一些,哪怕能再多爭取一、兩年也好。


    武進和直魯古在五十親衛的護送下從蘇州乘船直奔滄州。蘇州現在已經牢牢控製在武進手中,滄州是周朝邊境,附近也有周軍駐紮,武進就沒有多帶人馬,畢竟人少些速度能快不少。


    也許是上天眷顧,橫跨渤海海峽的兩日一夜裏並沒有大的風浪,風向也是有利的西南風,很快就到了滄雲渡,這是下海船入內河或上陸必經民用渡口,向南再走四五裏地就是武進建造艦船的軍用船塢。武進以前很少從此處登船,因為距離滄州城更近些,才選擇由此上岸。五十騎加上一輛烏篷車,一行人下船就急急趕路,想盡早見到病中的郭老大。


    途經獻縣,原沒有打算入城,但直魯古說身上帶來的治療心疾的草藥不多,想提前尋些備用,武進才按耐著無比焦躁的內心入城找尋。雖然知道郭老大也有隨行禦醫,但是直魯古畢竟是契丹人,想必治療所用藥物也與中原不同,隻好同意但也約定,如果天黑前能湊齊藥草便繼續趕路,如果天黑了還拿不到就到驛所休息一晚,天一亮就繼續趕路。


    獻縣不大,出售藥材的店鋪也隻有兩三家,加上醫館也不過五家。武進帶著直魯古逐一上門找尋藥材,直到天黑時還有兩味比較特殊的藥草沒有拿到。武進本準備接著趕路,但見人馬都很疲乏才臨時決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誰也不知道,也猜不到,當夜就有小吏出城向著獨流口方向急急奔去。


    第二日一早拿到兩味藥草後,武進等人再次啟程趕往滄州,在距離滄州城不到三十裏的一處山崗卻見一哨人馬駐守,奇怪的是這些人馬雖穿著周軍軍服卻無任何番號旗幟,這讓武進不由得升起些警惕。交待親衛秦明,拿著檢校司腰牌去通報,隻說是有遼軍動向的緊急公務要入滄州城報告。


    與親衛接洽的是一個校尉,看裝束不過是一名果敢校尉,最多也就是八、九品官職。原本兩人說話還算順利,校尉也做出了要身後人放行的動作,沒想秦明剛剛上馬,卻從校尉身側射出一支弩箭。盡管武進親衛都穿著武家鐵甲,卻不防事發突然,秦明沒做特殊防護的脖頸上中了一箭,從一邊傾倒墜馬,不知死活。武進一下子反應過來,這隊人特意等在此處的真實目的是截殺他們。來不及再多想其中的細節,揮手讓親衛將小盾展為大盾排成守陣,將馬車和馬匹防護在中央,以防再被冷箭射傷。身邊的親衛副統領龔嶺也馬上帶著五人持盾上前,將秦明搶迴陣中急救。


    秦明傷勢不嚴重,箭矢隻射穿了皮肉,並未傷及血脈,但這一箭看來就是奔著要命去的。退迴陣中,龔嶺給秦明用了傷藥再簡單包紮,又喂了些鹽糖水後就緩了過來。他對這樣的背後偷襲氣得要命,要不是秦明拉著就要上去拚命。


    武進發令讓親衛都戴好頭盔放下麵甲,又讓龔嶺將車前的鐵網拉出護著直魯古。


    麵前的這隊人不過七八十,要就是這些人來偷襲武進根本不信,這些人的戰力連親衛的關都過不去,沒有可能殺到武進麵前。透過盾牌上密集的小孔觀察左右,發現周圍的樹木都有晃動,立即讓親衛轉成圓形之陣,將馬車護在了中心。果然自周圍的樹叢中又射出不少弩箭,打在鐵盾上叮當作響。這些弩並不是給禁軍配發的強弩,這些兵應該是州縣派出的府兵,武進也猜不到是誰設的伏擊想要他性命,或者說隻是衝著直魯古來的,意思也就更加明顯,就是要阻攔為郭老大治病,這是純純的反心不會錯。


    武進平時在坐鎮指揮必須要著甲,這次因為要麵聖更把盔甲都穿全了,此時帶上頭盔加上了麵甲便如烏黑色的殺神一般。親衛的麵甲也都放下,武進一邊雖然人數少些,卻有著無可阻擋的氣勢。


    “將軍,直魯古雖是醫者也是戰兵,隻給我件兵器便好。如此形勢下隻能一起殺出去,你們分心護著我勝算就太小了。”鐵網後傳來幾句生硬的漢話,原來直魯古會說漢語,隻是字句間斷句生硬,發音也不對,仔細聽還是可以聽清。


    “先生會說漢話?如此每次何苦還找人來翻譯。”武進側頭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滿。


    “會一些,說得不好。”直魯古難得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語氣。


    “既然如此,龔嶺將先生接出來。先生可以翻起座位,下麵有軟甲和兵器,揀合手的用。”武進並未迴頭,隻是吩咐龔嶺後又向直魯古說了幾句。


    龔嶺見直魯古穿上了鎧甲又揀出了一把唐刀,才拉起了鐵網,放直魯古出來。盔甲小了一些,穿上不怎麽合身,但是需要防護的重點部位都已經遮掩住了。唐刀比契丹人慣用的彎刀長許多,智庫古轉了轉持刀的手腕,感受了下刀身的重量,也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武進轉過身,將小臂上的盾牌遞給了直魯古,又幫他固定好後拔下了插銷,立時滑下了幾節隱藏的盾身,又插迴插銷固定。直魯古看著一下由小變大的盾牌不禁讚道:“好兵器,精巧!”


    “先生,以後武某可不會再找翻譯了,你連‘精巧’一詞都說得清楚,怕是比一般的漢人百姓更懂漢話。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日先生就與我一起迎敵吧,從今日起我們也算是生死知交了。”


    “將軍小氣,卻是好人,我直魯古認下了你的生死知交。”


    武進沒有答話,他從親衛盾牌的縫隙裏看到了周圍逐漸合圍的敵人,怕是有六七百人之多,已經遠超五十人可以應付的局麵。更有意思的是前麵一排雖是府兵打扮,後麵的卻穿著各色布甲、皮甲,戴著尖頂頭盔、皮帽,武進覺得似乎是遼人的裝束。


    武進還沒說什麽,直魯古嘟嘟囔囔說了一大堆話,最後兩句卻是漢話:“奸詐,偷襲還嫁禍。”


    “二十人長盾防護,二十人以強弩拒敵於五十步外,十人收集所有強弩和弩箭居中供箭。”親衛平日均背箭四匣,再加上弩弓上的一匣共十五支箭,五十人加起來就是有七百五十支,就算不能一支斃一敵,以從山海營中篩選出的親衛來說,擊倒半數以上敵人的可能性非常高,剩下的就算近戰也能更多些把握。


    其實二十麵盾間的間隙也隻有十九條縫隙,這是緊急情況,武進也來不及細想,他又要求每射一箭盾牌手都稍稍按順時針轉動一步半,以防對方也瞄準盾間縫隙以弓弩反擊。親衛的效率很高,弩箭的準頭相當高,果然以強弩射倒了一排排衝來的敵人,粗略統計已經過百人。但是對手似乎仍沒有退卻的意思,這就不對了,如果是一般士卒在折損近兩成時就應該心生退卻意,死傷三成必會退卻,眼前的情況隻有一種可能,這是中央軍裏的主力——禁軍。


    一時間武進思緒異常靈敏,他覺察到了不對,禁軍主力要麽隨聖人親征,要麽就在趙老哥的掌控下攻下了獨流口正向幽州城進軍。從前線調動禁軍來阻擋的不可能是郭老大,那麽就隻有趙老哥的部下了,這更傷人心,讓武進更加難過,幽雲還沒收複便已經開始了自相殘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群士卒應是緊急設伏,並沒有配備八牛弩或是弩車類的重型武器,否則一陣駑槍攢射下武進等隻能是死傷一片。


    隨著四周敵對方士卒倒下得越來越多,剩餘弩箭已經很少。武進想起馬車裏座位下的空格中還有一些弩箭,便讓身邊的龔嶺速去取來。還有五匣共十五支弩箭,得留在最後突圍時用來阻擋追兵,此時不宜盡用。終於弩箭告罄,敵人也早已倒下過半,武進令盾手嚴密防護,其他人持小盾以手中的槍刺、唐刀對敵。武進的盾牌已經給了直魯古,他便左手雙刃短刀、右手唐刀準備與敵近戰廝殺。


    對方見武進等人強弩不再作響,也知道他們沒了弩箭,便嘶喊著壯著膽衝了上來,最前麵的以盾牌頂住,想以力迫使防禦陣圈縮小,再以長槍和朔從盾牌間的縫隙刺殺。這些傳統戰法武進當然熟知,他手下的參謀部每天琢磨的就是大至戰略,小到戰術的各種問題,如何破解也早就有不止一種辦法。


    親衛手中的槍刺製作思路來自武進上一世熟知的三棱軍刺,不過變得更粗、更長而已。當對方的盾牌頂上來,盾手頂住對方推力的同時稍向一側傾斜,一點錯力便使對方的身形偏了些,有些人猝不及防將身形從盾牌後露了出來,被從盾牌縫隙中遞出的槍刺穿了臂膀或是大腿。三棱刺的作用是殺傷對手,附帶著很強的放血作用,被刺中的人隻要片刻便會因流血過多、氣力不濟而失去戰鬥力,時間再長些還會因流血而休克。幾輪相互攻擊,親衛中有三人被刺中,其中一人傷了胸腹,另外兩人都是被長槍上的利刃抽迴時傷了臂膀。


    受傷的親衛自動退迴防禦陣中,另外十人隨時替換以槍刺繼續攻擊。其他陣中待命的人也不閑著,看到有倒地的,便以唐刀照著要害補上一刀,順手擰動或攪動一下,保證對手一定會失去攻擊能力。


    幾輪下來對麵的人手逐漸變少,等隻剩下不足一百人的時候武進一聲大喝,盾手突然齊齊發力推開麵前對手,拉大了盾間距離。陣中二十親衛將槍刺紮在地上,右手抽出唐刀突然衝出防禦陣,貼到對手近身搏殺,遇到對方盾手,短刀劃盾迫使其巨盾格擋,右手長刀從盾下探入又迅速上劃廢掉了持盾手臂,趁盾牌下落時揮刀襲傷敵方脖頸即走。盾手緊跟在一旁策應,格擋從旁側刺來的槍、朔或是劈砍來的刀劍,遇輕傷地方再補上一槍刺,槍刺要害處半入即出絕不拖拉。


    四十人配合熟練、有攻有防,仿佛一部精密機器一般快速運行著,隻是片刻功夫對麵隻剩下了五六十人。眼看有力竭之象,武進大喝一聲,親衛和盾手迅速迴防再次建起防禦陣勢。護衛武進和直魯古的幾人馬上替受傷的同袍檢查傷口、敷傷藥,傷重的直接被替換下來。武進在陣中親自給重傷員清創、包紮,用水囊喂給鹽糖水。直魯古看諸人攻守時眼中放光,嘴中你念叨著聽不懂的契丹語,如果武進能聽得懂,他大概會聽到這樣的內容:“此隊周兵戰力超群,人人皆如餓狼,可怕!若有千人於陣前突襲,也隻有皮室軍可當。”


    對方還能站著的幾十人此時已經被殺破了膽,慢慢向後退卻,待到一定距離後竟然扔了兵器扭頭就跑。親衛們見到他們逃跑不僅哄笑,不防武進訓斥:“說過你們多次,臨陣之時最忌鬆懈,疏於防範便是身死之時,不要枉命!”


    周邊親衛凝定心神後齊聲大喝:“吼!吼!吼!”


    齊聲大喊可壯聲勢,更可以鼓舞士氣。這是神機軍中提升士氣的對答口號,無論班、排或是更多人時,指揮官一聲喊:“神機在否?”,軍士們都是如此迴答。


    見對方退卻,武進令諸人仍以盾手護衛向馬車慢速移動,中間幾人攙扶著受傷同伴。到了馬車處,將受傷親衛送入車中,安排擅長救治的衛士再仔細檢查、包紮,盡量喂給鹽糖水補充體液和體能。


    眼下伏兵雖退,一個艱難選擇也放在武進麵前:繼續趕往滄州很難保證不會再有伏兵,即使衝過去也不見得就能入得了城。現在弩箭隻剩五盒,保命的手雷帶的本就不多,硬闖隻能是短兵相接。可現在退卻,弟兄們的傷就白白受了,也背離了趕來滄州的目的。武進有些猶豫,卻聽身旁的直魯古說:“將軍不必為難,最多直魯古陪你走這一遭,我們已經是生死知交,不必猶豫。如此痛快!”


    武進疑惑:“你到底是醫者還是戰士?”


    直魯古操著古怪的腔調說:“我草原男兒人人都是戰士,就算是醫者也隻救該救的人。”


    武進怒目相向,說:“你的意思是這些人就該死嗎?他們也隻是普通士卒,也是聽命行事,就算殺了我罪責也不能怪到他們身上。要不是有大事,我斷不會與他們作戰,這種勝利毫無意義。”


    直魯古似乎是沒聽懂武進話中的意思,隻是聳聳肩,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武進隻能給他一個白眼,這副表情是他常用的,不知何時被直魯古學了去。


    武進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去滄州城,但出發前征求了五十親衛的意見,也說明要是有顧忌的可以不去,找個隱蔽處守好直魯古等他入城後再派人來接。親衛中沒有一人吭聲退卻,臉上全是視死如歸的肅殺之色。


    直魯古在諸人臉上掃過,忽然向眾人施禮,以左手握拳用力擊打右胸,同時低頭致意。武進知道,這是對他們的認可和欽佩。


    既然意見已經統一,眾人便抓緊時間清理戰場,盡可能迴收可用弩箭,交給車上受傷不重親衛清理後重新壓入箭匣,然後上馬加速向滄州方向前進。


    武進的預料沒錯,隻走了兩三裏遠便又見到了一隊兵卒,而此時帶領兵卒的將官甲下卻是穿著綠色袍服,那至少是六品驍騎尉。武進不禁苦笑,軍中驍騎尉為偏將可帶兵過千,常是戰陣上的先鋒,不但本人是狠角色,手下的兵卒也絕不會比剛才那一批弱。尤其是一群人中間橫列的三具八牛弩更是大殺器。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確實躲不過,看來也隻剩放手一搏了。


    武進吩咐左右各有五騎散開,繞過側方樹林伺機而動,爭取用手雷炸毀八牛弩,無論成敗皆要保住性命,炸毀後馬上撤迴。剩餘三十六騎分出兩騎護著車中受傷弟兄趕緊遠撤,找最近的路返迴滄雲渡口,乘船迴蘇州將情況告知二哥高和傑,提醒他做好沿岸防衛。之所以不讓再派兵出來尋他是無妄搭上更多士卒性命,因為眼前的軍力是不可能逃脫得了的。


    被命令撤迴的兩騎和駕車士卒不願離去,車中傷者也隻求與武進等一同進退,武進卻不答應,道:“事已至此,爾等希望我妄死於此而無人知曉?遼地尚有幾萬同袍,如此對得起誰?”


    幾人不答,隻好施禮拜別向滄雲渡方向疾馳而去。


    對麵軍陣中分出一哨騎兵準備追擊,武進讓身邊的龔嶺放出信號彈,果然阻止了這哨騎兵的追擊,應該是怕武進留有後手。


    武進大喊:“我以五十親衛退爾六百兵卒,斬果敢校尉於馬前,嚇破膽了嗎?想必你們知道我是誰,想要滅族的盡可攻來,我死你等也不會留下活口,信是不信!”


    緩了一口氣,武進繼續喊:“迷途知返尚不算晚,對麵之將可與一見?”


    說罷策馬向前,至兩方之間停下。對麵驍騎尉見武進單騎赴會也策馬趕來,兩人兩馬相距三十步距離停下。


    “我乃驃騎大將軍、神機軍指揮使武進,來將何人?”


    “標下隻是一無名小將,不敢在將軍麵前報官職。”


    “好,你不說我便不問。爾等可知我去滄州何幹?”


    “標下不知,但問將軍可有詔書?”


    “陛下龍體抱恙,此事我說不說你也知道罷。去滄州自然是為陛下送醫,所以隻帶五十親衛,還能為何?”


    “將軍既無聖詔,標下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您過去。勸將軍早早返迴,不要逼迫標下刀兵相見。”


    “口氣不小。看你帶來千餘人,難道欲求我武某的項上人頭不成?”


    “不敢,標下隻是依令行事,將軍還是不要難為標下了。”


    “既然如此,我是一定要去滄州的,你有本事便將我等都留下吧。”


    “將軍,還是聽標下一勸。剛才本應攔截離去車馬,但猜想車中應是負傷同袍,放之離去已違軍令,就不要再為難標下了。”


    “你不攔車馬,我代幾位傷重的弟兄謝了,武某記你這份情。可去滄州是給陛下看病,你我無論官職都是陛下的臣子,你如此做算大逆不道,難道真要身死族滅才如了意?不如放我等過去,以後什麽事都有我武某保你如何?”


    “標下不敢違軍令。”


    “就這麽害怕隻讀了半部論語的趙普?不害怕我神機軍指揮使?我們都是武將,才是守望相助的袍澤!”


    “將軍,不瞞你,就算標下放您過去也入不了滄州城,三千守軍已經在城下列陣,您就憑不足五十騎的親衛又能闖多遠呢?還請歸去吧。”


    武進忽然舉起雙手向兩側揮出,左右各有五騎從兩側林中奔出,分別向列在陣前的兩具八牛弩疾馳過去。對麵士卒應該是沒想到這幾十人還敢分人出來偷襲,一時間有些慌亂,射出的弩箭也多數被幾人躲過。就算躲不過也很難射穿鐵甲。幾人以盾格擋,直衝到投擲距離時才投出數枚手雷,轟轟炸響中兩具八牛弩被炸散,隻有居中的一具距離較遠沒有被炸到。一聲哨音,十騎放出折疊鐵盾護著身後快速撤迴樹林,繞著跑迴。


    “看,轉息之間你的兩具八牛弩就沒了,還要接著打嗎?”武進笑盈盈地問。


    驍騎尉迴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但口中仍勸說武進返迴。


    武進剛想再說兩句嘲諷的話,卻聽到身後驅馬趕來的龔嶺大叫一聲:“大帥小心!”


    空中傳來一陣破風響聲,驍騎尉隻迴頭一瞥就麵如土色,將馬勒向一旁,一直弩槍擦著他的鎧甲而過,直直紮向武進。武進被驍騎尉擋了視角,此刻才看到空中快速放大的閃著寒光的弩槍鏟子狀的槍頭,卻再也來不及躲閃了。


    武進下意識舉刀格擋,但也防不住弩槍的威力,槍頭頂著刀身砸在武進的胸甲下方,胸甲頓時癟進去很深一塊。武進直覺眼前一黑,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接著又是一口,然後搖搖墜。身後幾十親衛拍馬疾馳趕來搶人,那驍騎尉卻不敢加害,衝迴本陣勒令已經衝來的屬下撤迴。不知道是他的命令無效,還是那些唿喊著衝鋒的士卒沒有聽清,仍是一窩蜂地向武進等衝來。


    直魯古忙用不流利的漢語喊:“快搶了將軍走!”


    龔嶺已經趕到,跳下馬將武進扶住又用繩索綁好,才騎了自己的坐騎拉著武進戰馬的韁繩快速馳迴,邊跑邊喊:“親衛撤迴,保大帥!”


    眾親衛接應後交替以盾牌相護,快速向滄雲渡口方向撤走,片刻間便失了蹤影。


    驍騎尉臉色蠟黃,喊住還要繼續追擊的士卒,說:“你們這群殺才,軍令隻是要攔住武指揮使,何時說要他性命了?你們可知曉他是點檢的手足兄弟嗎?將放八牛弩的幾人都給我拿下,待趙書記來時定要問罪。”


    他也不管那些呆愣在原地的騎兵,自顧自帶人迴城中報信去了。雖然攔截有功,但兩具八牛弩被毀也不是小責任,況且傷了武進,估計迴去不被罷職查辦就算萬幸了!早知道這樣說什麽也不接這個活計,差點把命都陪在這。


    親衛們護著武進跑了幾裏,見身後無人追來才在附近找了一片樹林,七手八腳將武進扶下來查看。武進的胸下硬甲已經碎開,一個拳頭大的凹陷曆曆在目。直魯古是醫者,忙讓龔嶺解開胸甲,隻見胸腹間已經塌陷進去一塊,用手輕撫已感知至少肋骨斷了三四根,見武進還在嘔血應是傷了內髒。


    “將軍傷勢太重,恐怕是傷了內腹,不能在馬上顛簸,不然還沒等渡口便救不得了。龔將軍先找馬車,盡量慢些送將軍迴蘇州,希望那裏有能治外傷的醫者。車上有些藥,一路上我會陪著,安全到蘇州問題不大。”直魯古說話腔調雖怪,龔嶺還是聽懂了,躬身一禮後安排兩個親衛騎快馬去追馬車。其他人在林中戒備,防著再有人來追擊。


    此時的武進氣息微弱,沒有意識,眼前好似又出現了重生前忽黑忽白的色調,直至再次墜入一片茫茫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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