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五年,是周難得未主征伐而與民休養生息的年份。前幾年興修水利,推廣農業生產所帶來的效應開始顯現,小民生活穩定,也有了些許餘糧,商業取得了進一步發展,百業都有逐步興盛的表象。隨之而來的是稅賦改革對未來發展的緊迫渴求,但朝中對於稅賦新政的爭論依舊不休,皇族、士人階層、世家望族對於既得利益仍不願意做出讓步,對峙中未得寸進。


    七月帝下詔均定天下賦稅。十月,帝派遣左散騎常侍艾穎等三十四人分別均定六十州賦稅,又詔諸州並鄉村。自此,朝堂上爭論不休的兩件事終於都落下來,卻都是在聖人的強令下才得步步推進,換來的雖然是可盼的民富國強,卻又有數不清的怨恨和敵視。


    賦稅新政幾乎影響到了上下全部官員,推行中遇到阻力可見一般,也正如此,郭老大隻能是事事親力親為,一時都不得空閑,過度的操勞讓他身體狀況更差了。


    盡管上一世對曆史學習缺乏熱情,記得住的事情也不多,武進還是大約知道一些曆史關鍵節點的情況,尤其是後周征遼中的一些。正是顯德六年的對遼親征過程裏,皇帝郭榮突發病重導致了征遼連勝中斷而致退兵,不久後皇帝駕崩、幼帝繼位又催發了曆史上極為有名的“陳橋兵變”,周政權最終被宋取代,點檢趙匡胤終成為皇帝。


    武進模糊記得郭老大病重似乎是六月間發生的事,現在顯德五年還沒結束,算算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他憂心忡忡卻又無可奈何,幾個月前校場比試時郭老大意外地坐上步輦便已是不好的征兆,一個武將出身又正值壯年的皇帝,騎馬坐車都屬尋常,卻絕不可能突然改為宮中女眷和老者才去坐的步輦。


    太醫院對心疾的治療也沒有太好辦法,何況還是一個每日隻睡兩三個時辰又食欲不佳的工作狂人,目前情況下隻能是病急亂投醫,盡快再找能治療心疾的大醫。武進隻好向張奇強調了動用檢校司在各地尋找醫者的緊要,哪怕是他國有合適人選也要想辦法請來,甚至采取一些非常的辦法來也不反對,隻要能趕得及大事發生前總還是有希望。記不得這是第幾次廣撒暗線尋醫了。此事急,卻又急不得,隻能盡可能地碰碰運氣。


    顯德五年六月,郭老大調動定遠軍、乾寧軍也向滄州、霸州邊境集結;義武軍據定州,成德軍據鎮州、趙州,安國軍據邢州、遼州,昭義軍據潞州、澤州,建雄軍據晉州、隰州,形成了對北漢的抵近困守,避免其由西側增援遼境,一旦北漢主力妄動便可直接進軍太原府。鎮寧節度使張永德受命赴北禦遼。


    七月底,禁軍大部已經開始對遼征伐的最後備戰,少部分步騎逐步向滄、贏、雄、定四州調動。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征集軍糧三十萬石、幹草二十萬石由步騎押送至四州府庫暫存,待大軍發動之時給供。


    軍器監向禁軍供給弩車三百餘具,強弓兩萬副,石炮二十三門;箭矢二十餘萬支,黑火藥製作投雷五千餘隻,石彈(石炮使用)三百餘發。七萬禁軍步騎中配發鐵甲逾半數,其他也均有皮甲。鑒於北地寒冷,南方士卒難以適應,又由徐家布坊製作了棉甲八萬套,基本滿足了北征基本軍需。


    這一月神機軍完成了第二階段的對抗演練,開始合練軍情緊急傳遞和各部間的協同調動,以軍旗、煙火為信號進行戰陣各種情形預先模擬操演。特戰隊的兩千餘人也開始了最新兵器使用集訓,尤其是新式火槍的遠距離狙擊作戰,力求一槍斃敵。


    說起最新一批火槍不同以往的滑膛槍,主要在槍管和彈藥上。武進“發明”的新式車床經過鐵坊幾年的艱苦研究終於製成,車刀以高碳鋼油淬後製成,雖然使用壽命尚不足,但加工少量金屬部件還算可用,尤其是槍管和膛線。現在已有三台機床仍是靠水能動力驅動,以建壩控製水流速盡可能保持加工時的動力和效能一致,每日可加工槍管三根,除去損耗和存在瑕疵每旬可生產基本合格槍管九十餘根,一年可生產三百根左右。三百根經大量試驗檢測最終留下質量最好的五十根使用。


    槍彈已經不再是裝填藥,而是以銅殼盛裝硝化棉以硝化甘油製成的底火引燃,推動尖頭被鉛銅彈頭形成殺傷,外形基本上接近現代槍彈。


    硝化棉就是無煙火藥,生產出來基本都是龍虎山丹家的功勞,武進也不過是將以前學過的火藥發展史中能記得的部分作了介紹,倒是這些丹家對此有十分濃厚的興趣,幾個月裏經過幾十次的爆炸才以濃硝酸、硫酸和棉絮、紙張竟製作出了硝化棉。硝化棉沒有中和酸性前極不穩定,中和過程中又需要加熱,期間一次較大的爆炸導致了丹家的兩位愛徒身死當場。人死了總不能不了了之,給了不少銀錢的補償,老道們仍不滿意,經仔細探究後才知道並非看重銀錢,而是想通過此事重立道門。


    這件事畢竟與郭老大所立政策抵觸,武進也無法滿足。還是武父的點子多,提出可以在遼地建道觀,當地尚不屬周地,既不會惱了聖人或也可以滿足道家要求。武進廢了不少口舌,甚至以“長白十六奇峰”和天池的神話傳說相誘導才終於獲得道士們的首肯。為了重振道家,這些丹家道士也豁得出去,再不提死傷的事情,隻是每次出事時都要武進親口給保證一次,說以後占了遼地必要先修道觀且增加規模,好像武進揮師北上後長白山脈就唾手可得一般。


    為定道心,武進也萬般配合,找來畫師將以往旅遊時記得的大致情形畫了下來,還特意在其上標注了可建道觀之地,還署上承諾及官印。武父擔憂如此這般,以後若真的奪下遼南兌現也許會成了大問題,倒是武進一臉玩味笑容,似乎很有信心一般。


    扯遠了,火槍經過再次改進後,威力和射程都成倍增加,又在武進提議下加裝了五發彈巢和聯動機構後成了一次可填彈五發的絕世利器。可惜,工匠們隻能做成長槍,再也無法縮短,要不然武進也許可以實現成為中國“牛仔”的誌趣。


    費了無數錢財和幾十條人命,武家火槍終於定型,雖然偶爾還會出現炸膛的問題,但是效能卻是舉世罕見,畢竟可以傷敵於兩百五十步外,已經遠超弓箭最大射程一倍以上,因此成為特戰隊裏最受歡迎的一大殺器。鑒於火槍製造不易,目前神機軍中每隊隻能裝備兩支,且彈藥攜帶需要非常注意,硝化甘油製作的底火雖然已經用漆蠟密封,但不小心仍會有意外。


    煙火信號也是最近才製作完成,其結構更類似於禮花,點燃後可在高空炸放不同顏色火焰,可以進行警告、求援、接應等情況的報訊,可給熱氣球上觀察員以引導,為指揮者提供最及時的信息。


    七月至十一月間,神機軍二師夔牛乘商船在巨艦衛護下潛入遼南進駐軍堡,熟悉周邊情況和適應當地冬季氣候。特戰隊在八月下旬也乘舟船到了廟島進行生存訓練和偵查演練,配合已經搬至大廟島上的物研院試用各式新式裝備,為實戰做出改進。


    至十月初,得到二師迴報說遼南地已基本控製,遼軍並未對周即將伐遼計劃做出響應,也未見軍隊的大規模調動,武進才令三師金烏乘舟入遼,計劃趁冬季將臨時抵達遼南附近更大一處島鏈,利用已經初步建立的基地,派出斥候與周邊各州縣檢校司安插的細作對接,逐步對鐵州、東京一帶進行地形和遼軍部落、軍隊部署進行抵近偵查。


    神機軍中隻剩一師朱厭仍駐防於許州和鄭州之間的駐地未動。不將全部軍力一並調動既是考慮一些行動仍要保持隱秘性,也是為保障軍屬家眷的分期分批安全撤出,隻有手裏還握著軍隊才能對朝中可能找麻煩的人做出些威懾。


    武家家眷的未來出走計劃也在最後的落實中,各項生意也需要做出調整和布置,一部分要轉化成必須的原材料資源,部分則要更深地隱藏起來,盡可能不引人注意。


    十月間是武家生意最為旺盛月份。武進與進媽商量,以在南唐、吳越、南平等地規模性投資需要大量資財為理由,逐步對外轉讓武家固定資產和一些有知名度的產業份額,包括已經差不多抽空了技術力量的煤坊、鐵坊、琉璃坊、印坊、書社等包含大量固定資產的生意;徐家名下的布坊、印染坊等生意也慢慢轉出,鐵家名下的酒樓、食肆等稍後也要轉出。


    軍屬們也不斷以軍人出征,需迴老家安置產業等理由將百貨坊上百家商鋪轉給當地士紳,但是保留對供貨渠道的控製,既可以保值也方便日後繼續控製市場。這些生意表麵上轉給了士紳,其實多數都被一直虎視眈眈的世家大族收去了,他們還得出一個武進非常需要的結論:武、徐家傾其所有怕是對在遼南牽敵之策沒有信心,兩家隻能傾其所有將名下產業提早轉讓以籌得錢財準備度過難關,兩家因此沒落也未可知。


    轉讓的生意交易大量錢財後用於購買銅鐵、石炭,也再次大量購入了巨量的石脂等物資,一時間因嚴重缺貨導致多種物資緊俏,不免引起了官府的注意。還沒等言官反應過來風聞奏事武家囤積居奇,武家趁著冬季將臨將手中大量石炭製成蜂窩煤平價賣出,石脂煉製出的煤油也銷售緊俏。既然就是商賈盈利,言官隻好改了方向,準備提武家購買銅鐵資源等事。


    沒等言官寫好奏折,武家鐵坊製作的精良剪刀、鐵鍬等物就湧入了市場,又閃了眾言官的舌頭,幾次折騰下言官終於失了興趣,不再注意武家。


    武家大量收購的銅錠、銅器等卻隨著軍船到了遼南廟島,經物研院和新建的鐵坊熔煉後製作成了一枚枚黃橙橙的銅製霰彈殼。上萬壇已經煉製好的上好汽油、煤油也入了島中庫房。至此,煤炭、銅鐵、油料等一些神機軍必用的軍事戰略資源已經齊備,足夠經曆幾場大戰役還有盈餘。


    軍屬們讓出諸多生意後在一部分朱厭步騎的護送下悄悄入遼,先去廟島再去軍堡;武家和徐家的家眷卻隻能安坐京都,他們必須留京為質,這樣聖人才能安心遼南之地的謀劃。為了以後可能出現的內亂,武進不得不提前用親兵整修密道,安排了一條直至相州的可靠渠道,在如曆史記載的周朝局勢無可挽迴時,一樣可送家眷至安全之地,再接應至遼南安居。


    反複確認後,終於獲得穩定遠離京都渠道,與張奇、王德生、劉藹、王象等一眾好友交待諸多事宜又給梅兒留下十個錦囊後,武進才安心率朱厭餘部萬人分乘幾十艘大船奔遼南軍堡而去。


    聖人雖已允諾立符皇後之妹為新皇後,但並未明確大婚時日,盡管小符皇後已經到了京都。因操持政務和北征大事無法顧及,小符皇後也隻能暫時住在京城魏王府裏。如此接觸起來更加便利,幾個月間梅兒按照武進囑咐與新皇後接觸甚密,她覺得小符皇後與其姐大符皇後性格相近,同樣溫婉雅靜,兩人私下以姐妹相稱,儼然成為閨中密友。再不長眼色的人對武家有些什麽念頭也不會觸這樣的黴頭,梅兒便以書信告知武進,讓其放心征戰。


    武進在宮中的眼線常遞出消息,倒是宮中無甚要事發生,隻是郭老大的身體狀況仍然不佳。宮中給遼南走信郭老大豈會不知,但是也知道偲嫿公主與武進私交甚篤,小兒女的心思雖然他並不認可卻也不想反對。一個是他的孤臣,一個是愛女,怎麽著也沒法特意去阻隔,尤其是這個女兒身體還不好,那幾年暈倒了幾次,隻要不是太失了麵子,就隨他們去吧。


    接近元日,京都城裏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無論世家大族還是平常百姓都在慶祝新年到來,武家和徐家卻度過了幾年來最為冷清和煎熬的新年。作為武家柱石的武進率軍遠征,情勢險惡且缺乏援軍,戰事結局難料,一家人還要表現如常以安定外界的審視,每人心中都五味雜陳。借著拜年之機,老武去了馮府,向馮師說了武進來信中所屬遼南的情形,兩人倶是心有憂慮。


    梅兒帶著孩兒武彰進宮拜見了杜貴妃、秦貴妃和諸位公主,其實主要是去見偲嫿公主並給她帶去了武進口信和特意留下的錦囊。


    拜見了兩位貴妃並獻上了新年賀禮,才去了偲嫿公主所住的延福宮後的寢樓。偲嫿公主與梅兒多次相見,相處甚好,見了如粉團子一般的武贇更是喜歡,屏退了身邊侍者後兩人聊起來。武進出征之事公主早已知曉,但限於宮牆相隔也隻能書信傳情,見了梅兒才知曉其中諸多細節。想著他要在遼南以少量兵力牽製遼軍主力,不僅也擔憂起來。


    梅兒看在眼中,寬慰道:“妹妹不必太過擔心,夫君這幾年在軍中花了大心思,家中銀錢也多用於建軍堡、強軍備,聽說已是牢不可破,即使不能勝過遼軍也可退守,萬不會有生死之憂。倒是妹妹要為出宮婚嫁之事做些打算,陛下有意讓夫君以後留在遼南做大都督,如何去得遼南要提早想些辦法。夫君臨走時特意為你留下三個錦囊,叮囑你三月、五月先後打開藍、黃兩隻,待有大變故時再打開最後一隻紅色,且要記住。”


    “姐姐,虧得那個負心人還記得,出征前也隻是傳來了一封簡短書信,連麵都未見。”


    “夫君不容易,既要整軍又要製造新軍器,聽他說很多事情還要偷偷進行,不少又關乎武、徐兩家幾百口人活命,實在不能進宮,就權且饒他一遭吧。”


    “我也不是那樣不懂事,隻是連人都見不到擔心罷了,姐姐也不要多想才是。剛才說起與武、徐兩家性命攸關,究竟為何?”


    “夫君最近幾年訓練新軍,隻是為了給神機軍補充些實力,也好在征遼之事上多有些底氣,卻不想多受責難,朝堂上就沒斷過彈劾。好在陛下明鑒,才保得武家不罰,夫君才能頂得住這些壓力做些事情。如今遼南五軍被陛下編為靜邊軍,才算堵上了悠悠眾口,那可是花了咱家百萬貫呢。遼南一戰敵軍是神機數倍,勝敗也難說,會不會因此受難也未可知。”


    “妹妹倒是聽起過,可哥哥為何非要建私軍?神機軍不是已經有幾萬人了?”


    “姐姐我也不清楚,夫君怕我擔心迴家從不說軍務,也都是聽公公說起。此次征遼據說是為牽製東京、上京近十幾萬遼軍,隻是神機軍的四萬餘人實在捉襟見肘,極容易陷入重圍,又沒有援軍,隻能取此下策。”


    “那此行不是很危險?”


    “是啊。所以妹妹要記得,夫君留下的錦囊一定到了時間再打開,應該有解困之法也說不定。”


    兩個女人家說聊中武贇自己玩累了,竟爬到公主懷裏睡著了,也不認生。見小家夥睡著,公主抱著舍不得放下,梅爾也隻好告辭離宮迴去了。偲嫿公主送走母子二人,迴到寢樓心中不安,卻又不好現在就打開錦囊,隻能心裏為遠在遼南的武進祈福,希望能有所裨益。


    五年十一月初,神機軍三師匯合於遼南軍堡,軍堡的雄偉讓軍士們感歎武家的實力真的富可敵國,對大帥的敬仰更多了幾分。


    神機軍進駐軍堡,之前在堡中守衛的五軍餘部自然要撤出,畢竟已經是靖邊軍,與神機軍分割清楚非常必要。靖邊軍顧名思義是守衛疆界的,他們中的一部分將退迴滄州守護親征軍的後方,一部分將在親征軍抵達前參與疏浚水道,這份工作應該是最善建設的猼訑軍來做了。


    安頓好三個師,分別進駐三座軍堡,靖邊軍也隨著傅平安去了滄州,走前還將武家出錢製作的軍器都留了下來,畢竟神機軍將要迎來連番惡戰,多少還能起到些幫助。武進也不小氣,除了熱氣球和彈藥儲備留下來外,其他軍器都讓靖邊軍帶走,贏得士卒們的不少好感,甚至有些將校還來打聽是不是能留下來編入神機軍。武進當然是歡迎的,畢竟現在很缺人手,但是他又不可能這樣做,犯忌諱。


    送走了傅平安和幾萬靖邊軍,除了神機軍以外就隻剩下一部分後來沒有編入五軍的遊俠兒,也有三四千人。這些人雖然個人戰力不錯,也很勇武,但是缺乏紀律性,武進實在是不敢在臨戰時用他們,也不願編入神機軍壞了多年培養的軍紀。想了幾日,決定以這幾千人重建斥候營,畢竟遼南內的安危是他牽製敵軍的根本,有了這些人至少可以為蘇州及周邊安全多行成一道保障。


    三千餘人分成了六十個斥候隊,每隊五十多人,也是一人雙騎和配備強弩,分為不同區域進行安全巡查。為給斥候隊提供休憩和補給,武進設立了二十個據點,方便配送物資外也方便相互間的消息互通,也不會因此影響到神機軍的紀律以及軍堡內的治安,可謂一舉兩得。


    十一月中旬,武進在檢校司情報支持下,特戰隊實地偵查後,對來遠城進行突襲。來遠城是在唐時設立的安東都護府,遼時成為宣州(中原的宣州在安徽)主城。襲擊宣州城有兩個目的,第一是打開由長山諸島登陸的通道,第二是借此尋找遼國名醫吐穀渾人直魯古,據傳其正在宣州行醫。


    來遠城並不大,其內駐守軍卒也不過三千人,平日裏軍紀也頗為渙散。


    為順利奪城,保護平民並盡可能尋找到直魯古,武進動用了半數特戰隊和朱厭軍步騎兩千,彈射筒、弩車五十具。十一月二十一日,特戰隊一部分深夜時由城牆僻靜處攀爬潛入,悄無聲息殺掉城門守衛,放入步騎。一部分喬裝混入來遠城,在前鋒突入城中時控製住城中兵馬指揮,瓦解抵抗。


    由於計劃周密、行動迅速,不到兩刻鍾便已經完全控製住了城內各處險要,城中契丹兵馬大半被俘,有些負隅頑抗則當場誅殺。步騎入城後在主要街道、衙署前設立拒馬並以強弩迎敵;步騎則包圍守軍營房,勒令投降。


    武進等占據城防後押來太守等城中高官,告之為周軍奪城,太守蕭明遠和守備耶律石當竟然立即投誠反叛並將周邊幾城兵力部署說了個底掉,轉變速度之快讓武進也一時愕然。後來才知道,這兩人都參與過當年耶律德光南下,是怕周軍與二人清算舊賬。武進安撫,認兩人為主動請降,可作周臣以原職暫管宣州。


    第二日,城中廣貼告示,說該城已經歸周所有,以後將遵照《大周刑統》為治理之本。又特意交待軍中司法官嚴格軍紀,對城中百姓必須做到秋毫無犯,還對家境困難之人行以救助。軍隊破城後不劫掠本已獲得百姓好感,加上又扶助弱小更得人心。此城雖然為遼境,但城中有不少是被掠來的漢民或後裔,他們這些年苟延殘喘,過得十分淒苦,對周軍更是全新支持,不少都願投軍。


    為防舊勢力在神機軍出征時生事,武進找到檢教司暗樁詳查城中官吏、大族以往惡行,對於欺壓百姓的一些不法之徒進行公審,據有實證的首惡之徒該殺就殺,不及死罪的就遠徙苦役,此舉受到了百姓的支持。也有世代為善的一些士紳,便親自去拜訪,邀請來參與城池治理,還調派三百斥候至此配合新招收的漢裔子弟組成治安軍維護城池的日常治安。


    原有遼國駐軍則分作兩部分分別收入長山島為工。遼人多不識水性,海中又易迷失方向,安心勞作是唯一活命的辦法。至於以後朝廷如何處置和安排這幾千降兵,武進並不操心,他隻求安撫城中百姓,查找名醫直魯古。詢問之下直魯古竟是太守請來醫病,但昨日已經出城去了鐵州,讓武進略有些失望。


    十一月已經是冬日,城中很多漢民百姓還著單衣,既是因為身份卑微更是家貧。武進還接來一些匠戶,在城中設立了食品和鐵器作坊,既可以在當地培訓匠人也可以提供軍需物資。武進著人從廟島運送不少棉花和麻布來,又招人成立了布坊製作棉衣,隻要是穿著單薄的貧民都免費發放棉袍,遇有斷糧的還供給三日口糧,鼓勵其去布坊做工。隻用幾日周軍城中便安定下來,百姓對神機軍誠心擁戴,對武進更是感恩戴德。


    十二月至顯德六年一月間,遼地大雪紛飛,武進竟然決定親自帶特戰隊深入遼境,既練兵也為刺探周邊情報,安排四哥在軍堡中主持日常工作。大帥要以身犯險,部下哪會同意,況且這幾萬人都依賴成活的主帥。武進隻是做了些安排便進來一堆各師、旅的頭頭,一個個拉著臉一言不發杵在那。


    武進並不責怪,而是笑了:“作為主帥我必須了解周遭實地情況,要不然就是瞎指揮,就是害兄弟們的性命。此次出去巡查至少帶著特戰隊的百人,都著鎖子甲,又有新式火器護著,哪會有事?瞧瞧你們,都是手下千人、萬人的將軍了,還在我這耍孩子脾氣。還杵在那幹什麽?趕緊忙自己的事情去。要是我迴來軍卒有了懈怠,你們的一頓鞭子是少不了的。”


    “大帥,我們不擔心契丹騎兵,這樣的天氣他們隻會窩在氈帳裏發抖。隻是這漫天大雪時出去探營,實在比遭遇大股敵騎更讓我等擔心。還請大帥三思!”夔牛一師師長古河說。


    “此時最好,隻有這樣的天氣才能探得虛實,既是遼軍也是天氣。爾等均為南人,對天氣不熟悉,尤其是大雪天氣,不去嚐試以後遇到此境該如何率軍前行?我比爾等略通此地情境,還有物研院新製作指北針可用,斷無迷失可能。你們不要想著與我一起了,都走了兵由誰帶?你們出去瀟灑我在家降級使用,休想!”武進笑說。


    眾將領也大笑。


    “你們看,特戰隊的裝備又有新改,此次嚐試後若無再改我神機軍上下皆會裝備。”武進指著室內一側牆角放著的收口短打棉服套裝、二指棉手套、羊皮帽子、氈鞋等物。


    眾人看著新奇,與之前的物件確實不大一樣。


    古河指著兩個比蒲扇還大點的圓形竹編物件問:“大帥,此物何用?”


    武進答:“遇大雪之時行走不便,腿腳常會陷入雪中,既影響行進又容易凍傷。有此物便可在雪地行走而不陷入,萬不可小看了這簡單物事。”


    又指著立在牆角的兩塊細長條的厚木板說:“此物為滑雪板,選材為楓木,打磨光滑又塗滿石蠟,可在平滑雪地疾速劃走,可媲美健馬疾馳。還有雪車即日就會送來,以騾馬或數隻壯犬即可拉行,攜帶些許物資小事爾。”


    眾將愕然。


    “還需爾等擔心?且沉心練兵,盡早適應北地為好。即使此次牽製有功,陛下也有意許我為遼南都督,到時仍要鎮守北地,不多有些絕招如何與契丹、黨項、金人相爭,如何保得中原無戰事。此時已定,各自迴營,待本帥歸營之日就是考核之時,也是進攻契丹兩京的開始。”


    眾將不語,隻能軍禮告辭迴營了。


    在凜冽冬日裏行軍一個多月,特戰隊除了要隱秘行蹤還要戰天鬥雪,雖然辛苦但意誌也更加頑強,尤其是主帥陪著他們一起摸爬滾打,軍士們對武進更是死心塌地跟隨。改進後的棉服、手套十分暖和舒適,新式雪具熟用起來更是事半功倍,煤油爐點火方便又不用到處找幹柴實在是不錯。


    在野外吃的是改進後壓縮軍糧,生火可以煮粥,緊急時也可幹食,現在除了穀物裏麵還有肉蓉、堅果、幹菜、乳酪,味道且不說就是養分足夠補充體力。除了這些還有辣口的酒,清冽透明,喝上一口就如一條火線入喉,渾身立時就暖和起來。商隊從波斯帶迴了一種叫甜菜的作物,在廟島上培植幾年後已經種了不少,加工後竟可以提煉出糖來,現在也成了特戰隊的標準配給,體虛時吃上幾塊或是衝成甜水可以很快補充體力。


    有了許多新物事,特戰隊的雪域野外生存也沒有想象的那麽苦了,反倒是多了些樂趣和享受。也是在與嚴酷的自然相鬥的過程中,征集了眾人意見,特戰隊有了新的稱唿:山海營,意為跨山渡海無所不能之意,比叫做特戰隊合適了許多,畢竟此時不是後世,以白話給有著至強戰力的軍種命名總覺得不那麽正規。


    元日前五日,山海營全體按照約定時間和地點匯合,在武進率領下返迴軍堡。一個多月的極寒天氣裏偵查和搜索了六百餘裏的地形,折損軍士不過數人,幾乎已經做到了極限。練兵就是如此,練的就是膽魄與實力,自此後在山海營麵前再強大的敵人也不過是選擇不同的方式去擊敗,不會再有戰不能勝的可能。


    元日,本來應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武進和一些沒有接來家眷的漢子們隻能聚在一起慶祝新年。軍堡裏本就住著不少軍屬,趁著年節前還從廟島上接來了一些,三堡中也是張燈結彩。武進體恤軍屬們在外不易,特別告訴後勤供給物資要盡可能寬鬆些,有需要的隻要提出來就按照以往配給的數量多一倍發放。


    鐵衛早就把舒香和孩子們接到了武家堡,今天上午輪值後便告假迴家。鐵衛擔心武進孤單,要他去家裏過年,武進卻不肯,他已經組織了沒帶家口的一群糙老爺們在大會議室一起包餃子迎新年。


    餃子還沒包,麵已經和了兩大盆。這幫殺才到了半盆的麵粉後加了半盆水,然後發現成了稀糊,又加了不知多少麵粉編成了幹坨,接著又加水,又變稀了再加麵粉。這不,就變成兩大盆麵了,把武進看得直搖頭。另一邊和餡的也不怎麽樣,什麽都想攪和在一起,也不管什麽味。正在頭疼怎麽把自己也不會的包餃子教給這些糙漢子,卻見肩膀上扛著一個孩子,胳膊上坐著一個孩子的鐵衛進了會議室,身後上二哥高和傑、三哥蘇文臻、四哥崔舜興和幾位嫂嫂們。三哥原在吳越地坐鎮,最近軍中管理人手太缺才叫過來。


    看著兩大盆麵糊糊和一大盆說不上什麽味的餡子,一群人哈哈大笑,都說大帥今天絕對是失策了,沒帶參謀就是不行。


    人多了就熱鬧,有經驗的人幫襯著也完成的快些。女眷們把這群糙老爺們扒愣到一邊,一起動手和麵、擀皮、包餡,沒一會秸稈穿成的蓋簾上就整齊地碼放了一排排元寶形的餃子,這讓一群在戰陣上都不怕死的一群漢子不好意思地東張西望、撓頭或是找話題、找借口,離著桌子又遠了些。


    蜂窩煤燒的正旺,一鍋清水很快便開了,武進招唿哥幾個親自下餃子。“三開餃子兩開的麵”,餃子煮好了,一人一大盤餃子再配上一盞黃酒是硬指標,餃子不夠還有,酒卻不能多了,這是神機軍曆來的規矩,每日不外出作戰時最多隻準飲二兩黃酒。


    兩大盆麵足足包出來上千個餃子,席上還有燒雞、臘腸、豬頭肉和一些自種的蔬菜,任誰都吃不完。也就是神機軍,冬日裏暖房還能有新鮮蔬菜供應,就算繁華如京都也隻有三品官偶爾才會被陛下賞賜些溫湯監給的蔫頭巴腦的菜葉,那還視若珍寶呢。


    武進說了新年賀詞,接著與哥三哥一起舉碗敬了辛苦一年的軍士們,招唿著一起開吃。


    大家都在說著過年吉祥話,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酒相互敬著,就怕一下摟不住喝幹了,讓武進看著樂不可支。這些殺才要是管夠,一個人怎麽也是小半壇子惡量,現在卻在這扭捏。本來武進是想放開些量供應酒的,可參謀部研究以後認為不可亂了軍紀才作罷,眼見著場麵如此,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看了眼參謀長張文弼,這家夥也一臉玩味地看著左右各自敬酒,不知憋著什麽壞呢。武進看著張文弼清了清嗓子,果然這家夥屁顛顛地來敬酒了,也學著假模假式地碰了一下碗後抿了一口酒。


    “張參謀長,你這樣不好吧,就算不能盡興至少也多給一碗,要不然可就真是拉仇恨了!”武進說。


    “哎!大帥,令可是您下的,與屬下何幹呀!”張文弼迴。


    “這話是你說的!好,弟兄們,本帥就違令破例,今天的酒多加二兩。這已經違反參謀部的建議了,就這麽多不能再加了。”武進說。


    “謝大帥!這碗都幹了!”眾軍士高興。


    “小口喝著像個娘們。張參謀,我們今天喝不好明天就去你家找酒喝,你看著辦吧!”軍醫隊周燁栩說。


    “哎周軍醫,軍紀上寫著每日飲酒不可過二兩,這規矩是大帥定的吧?你不去大帥家找酒,去我家做甚!”張文弼瞪眼睛。


    “靠,大帥府在京都呢,不去你家去誰家?怎地,你就那麽不願意為大帥分憂?”周燁栩說。


    “我是那意思嗎?少編排我,隻要大帥同意喝多少自願。”張文弼說。


    “你這麽說我們偏就喝二兩,不對,大帥許了四兩。”特戰隊隊首謝榮說。


    在哈哈大笑中張文弼擂了謝榮一拳,兩人接著就幹了一碗。


    眾人歡聲笑語,一起就著酒吃了餃子,還有不知誰弄出來的麵片湯和大肉丸子。


    武進和哥仨、親衛各拎著幾個食盒出門去城防巡查。每走到一處,便將食盒交給值夜的軍士們,讓他們趕緊趁熱吃餃子,再喝上一碗酒暖身。武家堡確實太大了,沿城牆一圈巡下來竟花了兩個多時辰,等到了最後一處守備庫時餘下的餃子早已涼透凍成了一坨。武進有辦法,把承裝餃子的薄鐵盤子放在取暖用的小爐子上,要來些菜油淋上,有了焦香味時澆上一碗雪水,就變成了水煎包,招唿守在城牆上的軍士們一起品嚐。見大帥親自烹食士卒們更激動了,幾大盤子煎餃轉瞬便入了諸人腹中。


    元日的夜晚便在這樣的熱烈氛圍中過去了,武進心裏卻惦記著家中的父母和妻兒,還有獨守在宮中的沈冰雲,不知道他能不能完成牽製任務,也不知郭老大能否逃過這一劫,更不知大事爆發以後家眷能不能順利跑出京城,一家人能夠再次平安相聚。


    一切都是未知。


    五個多月,檢教司給的情報已經很及時,但是特戰隊仍未能找到直魯古,幾次都是隻晚一天。至於直魯古為何到處行醫,這就是遼國的特色了。遼國實行五都製,上京是臨潢府(內蒙巴林左旗林東鎮南郊),其餘四都分別是西京大同府(現在山西大同),南京析津府(現在北京),中京大定府(現在內蒙赤峰市寧城縣大明鎮附近)以及東京遼陽府(現在遼寧遼陽市)。五都中除上京外其他都城均為以往十部落首腦擔任,這也就是為何名醫會到處診治一直趕路的原因了。


    武進的牽製實際上就是攻取東京,揮兵克遼州、龍化州,進逼上京臨潢府。如此可牽製遼軍大半主力,但是僅憑神機軍的四、五萬人馬又連越四州,恐怕會成為送到魚兒嘴邊的誘餌。郭老大的用意不難猜,隻是武進不願麵對而已,如此安排周軍既可收複燕雲,又可以消耗掉遼軍騎兵實力,也可將神機軍的戰力拉到禁軍等同或更低一些。帝王心術,確實如寒冰一般冷冽,難怪都是孤家寡人。


    二月,當最冷的幾日降臨遼南時,武進、鐵衛在各處斥候隊據點巡查後才返迴了武家堡,期間斥候隊已經抓了遼軍幾批探子。武進對特戰隊和斥候隊表現好的各單位、個人進行表彰,除了記功和賞以銀錢外還頒發了榮譽旗,上麵繡著金色“鐵骨頭隊”、“偵查先進”字樣,這讓兩隊人馬既感到新奇又心生一種奇怪感覺,用大帥的話講就是有了“集體榮譽感”。


    沒有出戰獲得榮譽的其他軍士既羨慕又嫉妒,紛紛向大帥請戰要去殺遼蠻子立功。大帥總是笑著說:“急什麽,到時候蠻子絕對管夠,就怕你們找不著。”


    三月,雖然已經有了些春天的模樣,但是天氣依然很冷。經過最為嚴酷的一個冬天的曆練,神機軍總算是習慣了北地的氣候變化。幾個月來,雪橇和滑雪爬犁的使用也讓這些南方兵體驗到了滑雪的樂趣和速度,甚至有些掌握了滑翔傘具使用的軍士還進行了幾次滑雪傘降的嚐試,盡管事後被罰關小黑屋,但是都覺得意猶未盡,準備出去後就向大帥請求將傘降作為基礎訓練項目,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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