覲見皇後和公主後,武進夫婦由東華門出宮,在親衛服侍下登車、上馬。因為今日是來宮城覲見,並不宜帶太多人等在宮城前,加上離侯府宅院所在的甜水巷又不算遠,所以出行僅帶了十名親衛。武進的親衛皆是隨著武進經過戰陣廝殺的袍澤,氣勢自然不凡,一身甲胄鮮亮,胯下戰馬雄偉,除依個人喜好特製的馬朔、大刀、長槍外還配有唐刀和每人兩具連發強弩。


    前麵是三名親衛開路,兩側各五人持連射強弩護從,後兩人綴在隊尾,時常觀察後方情況。這是典型的武家軍小隊行進隊形。梅兒乘坐自家帶有防護的馬車在前,武進則騎戰馬緊跟在後,親衛攏衛四周。


    宮城的城牆下沒有路,一隊人自然不能沿城牆而行,隻能轉至馬行街再奔甜水巷。當經過中瓦巷時已過酉時,天色已大顯昏暗。路上車馬促促,人來人往,其中既有趕路人也有做小買賣的商販。中瓦巷附近有一處官衙,有三兩個衙役從衙門裏走出,持著棍棒慢悠悠地沿著街市由西向東巡看。


    隱於暗處的暗衛並未發出任何危險信號,親衛就保持著安全行進的隊形,時刻保持著警惕。一路順暢,武進卻隱隱覺得有異樣,因為他注意到路上行人沒有像以往一樣好奇地駐觀車馬,仿佛是在刻意迴避。又稍微注意了下,武進竟發現有商販打扮的路過壯年人在走過車隊後竟然不再匆匆趕路,而是迴頭盯著親衛看,目光方向卻是其手中的兵器。


    料想人多之處刺客不易下手,武進吩咐隊首親衛領隊停車,隨後下馬上車。


    車裏梅兒見武進鑽進車來,好奇地用大眼睛看著他,卻見武進脫下外袍,露出裏麵的銀色軟甲來。眼見武進解下軟甲,梅兒不禁臉紅,說:“夫君,這是街上,我們先迴家可好?”


    武進剛解開軟甲一側的t形掛鉤,聽著這話不僅一愣,然後無奈笑了。解下軟甲,給梅兒套上,又固定好掛鉤,再用鬥篷遮上,捧起她微紅的俏臉親了一下,道:“晚上自然要好好收拾你的,現在還不行。” 梅兒一時變成了大紅臉,她知道武進的意思,今晚是之前說好的圓房的日子。


    再小聲說了幾句便下車,武進下車時隨手摸了車門旁的夾層處,車板錦裏內包著的鋼板觸手清涼,這才放心了一些。下車上馬,對親衛領隊說:“你等七人護送夫人迴府,我帶三人在前麵路口轉向東市。”親衛隊正點頭表示服從,這是武進在軍中時定的規矩,在馬上時不用拘泥於禮節。


    已到潘樓街,除隊尾三騎隨著武進轉左沿街繼續行進外,其他七人加快速度繼續沿馬行街向位於甜水巷的侯府行進。行進間武進舉手在頭上打了個手勢,自然是指揮隱藏的暗衛跟隨馬車保證梅兒安全。


    潘樓街不遠處便是觀音院,而與觀音院相隔一街便是東市。每日一到戌時便是東、西兩市關市之時,估算著還有半個多時辰,武進便帶著親衛騎馬出了內城曹門進入外城。


    周遭情況更覺奇怪了,離著閉市還有一些時間,卻見不少商販打扮的人背著大小包袱或是推著小車跟著幾人方向行來,而不遠處一直吊著的一輛馬車仍是吱吱呀呀地保持著距離跟隨。離近了些,武進聽著車輪碾壓青石板路接縫時發出的門沉的聲音,判斷車上應該是載著重物。到了此時,傻子都知道武進幾人已經被好多人盯上了。


    再說另一隊親衛護著梅兒乘坐的馬車,剛穿過榆林巷便聽到街市兩側有強弩擊發的嗡嗡聲,幾個全身黑衣蒙麵的人自房頂翻滾墜下,落地撲起一蓬塵土。隨著強弩弓弦聲由街市兩側不斷響起,箭矢開始在街巷上破風劃過,釘在木質樓頂上發出鐸鐸之聲,擊中磚瓦則發出碎裂的脆響。


    梅兒趕緊按照武進下車在耳邊的交待,將馬車兩側車窗的鋼製擋板推上,又插上了車門的插銷,抱著頭盡量縮起身體坐在馬車一角裏。叮、叮、叮,三隻鐵箭釘在馬車門上,卻被內裏鋼板所阻,隻是插在外麵木板上兀自晃動。


    “持盾,保護夫人!”親衛隊正一聲大喝,兩側警戒親衛從身後拿下圓形盾牌,甩蹬離馬竄起,抓住馬車車棚上的鐵製把手,踏在車廂板下沿突出的車架,盡量用盾牌和身體遮住車廂。他們的戰馬訓練有素,人已脫離但馬仍跟著馬車一起行進,隨時等著親衛躍下時接住。隊正兩側的親衛各抓住車轅上的凸起使勁抬起,一麵擋板立起並被卡銷卡住,變成了保護駕車仆役的弧形護板。三人持盾加速向前,馬車也加速跟上。


    前方不斷地有箭矢擊在擋板、盾牌上,有的被盾牌擋落,多數釘在了車廂上。不一會,馬車便像刺蝟一樣渾身插滿了長短不同的箭矢。四名防護車廂的親衛有兩人被箭矢射中盔甲縫隙,有血從鎧甲下流出,滴滴答答隨車行滴落在地,人卻仍守在原位不動。由此到侯府的兩千多步路程上,不知還有多少人埋伏在屋頂、小巷中,幾人已經完全不顧性命,隻求能護好夫人。


    在已經將將看到侯府大門的時候,府門洞開,一隊手持巨盾、臂掛強弩的重裝甲兵從府門衝出,結成四方陣,準備接應馬車和親衛進府。


    親衛隊正最靠前,受到的攻擊也最多,其中不泛強弩硬弓,現在頭盔上還插著兩隻豔紅色羽翎箭,就像戲文裏的女將樊梨花的扮相。揮劍磕飛從側麵射來的一支箭矢,隊正大喝“列陣!”便歸刀入鞘,和其他幾人一起從得勝鉤上摘下馬朔、長槍,並排向前方小巷裏鑽出的一隊黑衣人衝去。全身附甲的戰馬撞飛了眼前揮刀砍來的兩人,隊正一槍又挑起一人,橫貫甩在旁邊的牆上。再向前又有一人雙手持斬馬刀用力橫著斬來,眼見便要向戰馬的腿上砍去,隊正將手中馬朔抄起擲了出去,直接透胸將那人釘在了地上,一隻弩箭也從那人額頭鑽出,是重裝甲兵冒險射出一支弩箭解圍。


    侯府裏新建的兩座箭樓上不時傳出響亮的炸聲,伴隨著每次閃亮火光和騰起濃煙,很遠處黑暗角落裏隱蔽放箭的身形必有一人停滯,然後便癱軟在一邊,胸前的一個血洞中汩汩冒出血沫。


    當人和馬車衝進重裝甲兵的護陣後,立即被保護著從大門進入府中。重裝甲兵立即分成兩隊,由門前橫推向街巷兩側。弩箭射在重甲上劈劈啪啪作響,卻沒有什麽傷害。甲兵從盾牌上鑲嵌的透明水晶裏看到射箭之人,固定在手臂上的強弩便立即迴射,幾乎每射出一箭便有一名敵人倒下。


    一近一遠兩隻火箭先後竄上天空,刹那間一朵紅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開,然後卻是一團綠色焰火。隨著紅色焰火炸開,除外城兩個城門外,其餘內外城門都已開始關閉,有五百重騎則分成四隊分別從外城向內城方向靠攏。隨著之後綠色焰火炸開,數不清的暗衛從侯府旁側的幾棟建築物中無聲潛出,以侯府為原點向四周搜尋,主動清掃殘餘的襲擊者,駐守在內城牆上的神機軍將士也將城上弩車對準了出入城的兩個方向。


    馬車一進入侯府就有軍醫、護衛和仆役趕緊上前,七名親衛中有一人自胸腹間的甲縫進了一箭,算是受傷較重,其他多是手腳上的輕傷,武家鎧甲的防護確實名不虛傳。軍醫抓緊治傷,護衛在旁警戒或幫著扶送已經處置好的親衛去房間休息,仆役則適時遞送著熱水、消過毒的棉紗布或是溫熱的酒水、食物。


    鐵衛敲開馬車門,隻見徐梅兒走出,查看車廂內卻再無人。迴身向親衛隊正詢問武進的去向,卻得知侯爺和夫人在潘樓街處分道而行。


    徐梅兒隻是稍有些緊張,但毫發無損,在丫鬟攙扶著下了車,迴頭見到被射成刺蝟的馬車不由心驚,又見親衛幾人身上都有傷口和血跡,不禁眼淚就要落下來。向親衛道謝又忙問侯爺在哪,隊正說侯爺囑咐護好夫人後,便帶著三名親衛走了潘樓街,應是為引開刺客,後麵一直跟著的馬車,侯爺懷疑裏麵裝著連發弩車。


    隊正的最後一句話嚇壞了正坐鎮指揮的鐵衛,馬上就明白了為什麽侯爺不在,氣得他抓住隊正連踹了好幾腳。侯爺的覺得無疑是正確的,即使是鑲嵌了鋼板的武家馬車,在連發弩車的持續攻擊下也不會完好,侯爺這是顧忌著夫人的安全才選擇涉險。正待安排人手隨他出門接應武進,又忽然瞥到了失了神的徐梅兒披風下露出的軟甲,頓時更大驚失色。一問才知,是武進在分道之前特意給梅兒穿上的,也就是說現在武進身上沒有任何防護,完全是肉身迎敵,實在太過兇險。


    鐵衛連忙叫上還在府中的親衛,著重甲準備出門接應侯爺。剛剛迴來的隊正隻受了輕傷,一定要與他們一起去迎侯爺。看著鐵衛焦慮的神情,徐梅兒就猜到武進的情況應該非常糟糕,幾乎立時就暈倒。強忍著站定,眼眶中打轉了半天的眼淚終於還是順著潮紅色的臉龐流了下來,她顧不得什麽,一把抓住鐵衛的手臂道:“請鐵大哥一定要把夫君平安接迴來。”鐵衛沒有說什麽,隻是點了一下頭便帶五名重甲親衛騎戰馬急急奔出侯府。


    再說武進,帶著三個親衛沿著潘樓街慢慢走著,邊走邊盤算,侯府中有堪當精兵的親衛、護衛近三百人,仆役等近百人,加上充足的弩箭、手雷和彈射筒等軍器,即使有千人圍攻也不見得落敗。況且隻要陛下或者趙匡胤大哥得知有事,必會派出禁軍解圍,應當無慮。


    隻是此時他已不能在內城停留,不知對頭究竟安排了多少刺客,也有可能是一支軍隊。尾隨著他們追來的應該是其中的大多數,畢竟武進才是主要目標。想到此決定必須馬上出城,隻有沿途隨機應變才能牽製,一旦到達了神機軍軍營不僅保住性命還可以反擊。


    又走了幾百步距離,已能看見前方曹門。向身邊幾人使了眼色,幾人會意隨著武進突然策馬加速,直奔曹門而去。他們的戰馬是精中選精的良駒,隻要將弩車留在內城,他們幾個應該就有機會甩脫追擊刺客,直達外城南麵的神機軍駐地。


    隨著武進等人坐騎加速,沿途的一些小巷裏鑽出不少手持兵器的騎士,追著他們奔跑的方向追來,看來也是刺客。武技迴頭看去,估算這些人應該是已經追蹤了一段時間,因為他突然改變了路線,這些人才繞路從附近小巷準備攔截。雖然這些人的穿著不一,但從騎術上看是定受過訓練的兵士,拿著的兵器更是製式刀槍,一直從事兵器製造和管理的武進卻不會看錯。


    果然,他們穿出城門的時候沒有軍士敢阻攔,看來並未做好準備。出城後,武進等人並未走遠,而是趁著天色昏暗駐馬於城門附近,又潛伏於城門正對護城河橋下,手持手雷安靜等待伏擊弩車。必須防著弩車出城來,即使冒險也要在第一時間將載著弩車的馬車毀掉,一旦在他們身後開火就無人能幸免。守城門軍士也沒攔截那輛馬車,而跑在馬車前的一些騎馬刺客卻隻顧著過橋向前追擊,一溜煙地跑向外城方向。


    馬車拉著弩車等重物自然是走不快,待到剛過橋頭時,兩名親衛看準時機將手中馬朔從橋上護欄縫隙中插入車輪,立時別停了馬車。武進則從橋下閃出,先探頭抬弩射殺馬車後跟著的刺客,再用另一隻連弩對著車廂後板射光了一匣弩箭,就聽著車廂裏發出連連慘叫。前麵一個親衛手持圓盾撥開車門,果然有一隻長槍刺出卻沒什麽力道。撥開長槍,他將點火後拿了五秒的手雷扔進車廂,兩人趕緊又退迴橋下。


    隨著一聲悶響,火焰從車廂縫隙中冒出,馬車立馬就變成了一個大火球,用的是爆燃彈。兩名親衛趕緊抽出馬朔,拉車的兩馬被火焰和車廂裏的嘶吼聲嚇到,拉著車子拚命地向前跑去,跑動中還聽到機簧收緊的嘣嘣聲,幾隻長弩槍無目標地由車前飛出。武進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看來這幫兇徒早已經張弦搭箭,幸好幾人還算清醒,先設計幹掉了弩車。


    一聲炸響,還在奔跑的馬車隻剩下了底盤和半截弩車的架子,兀自燃燒著。也許這些人還攜帶了火藥箭,看來是要不死不休啊。


    迴到城牆邊上了戰馬,武進考慮了一下,並未帶親衛向離著最近的新宋門去,而是轉向東南的陳州門策馬而走。路上幾人將裝備逐一整理妥當,武進拿出了短銃頂上彈藥,並將插著彈藥的皮帶綁在腰上。畢竟前麵刺客已經跑遠很久,幾人還是要做好衝擊陳州門的準備。一刻鍾左右,已經抵達陳州門前,卻見城門內已放置了拒馬,還站著好多人,其中就有與剛才追擊武進等人類似裝束的人。


    這種應變反應加上可以策動守城軍士,絕不可能是一群散兵遊勇所為,應該是主管城防的禁軍殿前司有人參與其中。武進不禁輕笑,然後大笑,幾名親衛先愣了一下,然後也大笑起來。笑罷之後都是嘴角上揚,眼中卻流露出兇狠和嗜血,一手持盾、一手持手雷策馬衝向城門。


    距離城門隻有五十餘步,城門上下箭矢齊飛,幾人縱馬走著蛇形路線繼續迫近城門。兩名親衛的戰馬中箭,又跑了幾步便摔倒在路上。兩人隻好掩在戰馬身後持弩與城上之人對射以掩護武進和另一名親衛繼續靠近城門。武進其實倒是借了沒有穿鎧甲,戰馬負重較少的便宜;另一名親衛卻實打實是騎術了得,兩人竟然都一箭未中。兩人繞來繞去終於是讓城上城下都射光了弩箭,趁著對方填裝箭矢之機馬上改為筆直前衝。禁軍裝備的弩車和強弩與武家軍裝備的不同,這是武進的私心,此時卻幫到了他們。禁軍射光箭矢後需要一支支地掛弦、填裝箭矢,武家軍現在使用掛弦器一次可掛十五弦,再填裝一個箭匣,效率相差明顯。


    終於靠近城門三十步,武進和那名親衛將手上手雷投出,分兩側避過城門,沿著城牆跑了幾十步後又勒轉馬頭,聽到轟轟兩聲響後再次相對衝過城門口,又向裏扔了一顆爆燃手雷,一時間城門中一股火浪撲出。


    留在路途中的兩名親衛強弩準頭極好,已經壓製得城頭幾名守城軍士不敢抬頭。武進和親衛對了下眼神,下馬將各自最後一顆爆炸手雷點燃後用盡全力扔上了城門閣樓內。聽到兩聲爆響後才上馬跑迴,接了另外兩名親衛一起繞過拒馬,衝過陳州門。


    身後親衛用手中兩麵圓盾或撥打或擋住從身後射來的零星箭矢。武進第二次投彈時向著城門一側肩膀和大腿都中了一支短矢,好在是手弩威力小,加上投彈時動作又快,大約隻是斜著紮進了皮肉半寸。竟還有不知死的刺客又騎馬追來,被武進用短銃兩槍射倒一片後沒有人敢再追。


    既然不再有人追來,四人便將戰馬速度放慢了一些,畢竟戰馬載重太大不能持久。雖然速度慢了些,幾人還是在半個時辰後便抵近了神機軍軍營。武進從懷中掏出響箭,裝在弩上向著軍營方向射出。隨著一聲尖利哨響,一隊五十多人的輕騎急忙衝出軍營,領隊的是武進的結義兄長高和傑。


    高和傑是與武進結拜的七老兵之一,曾與武進一起夜闖皇宮,是過命的交情。在神機軍中,高還是武進的偏將,自然也是武進的軍中親信。武進的指揮使職務被解職後,並未急著將他與其他老兵一起調走,而是通過關係把他升上了軍中四品的羽林中郎將,仍留在神機軍中任職,現已是副將。又因其是為數不多熟知火器指揮的將官,現在獨掌夔牛和金烏二團。


    “老八,你怎受了傷?渾小子們,你們就是這麽護衛主帥的?看我不幹死你們!”一看武進肩窩和大腿上各釘著一支弩箭,血已經將半邊白衣染成了紅色,高和傑的眼睛立時變得血紅,抬起手就要拿馬鞭抽隨武進來的幾個親衛。這是軍人的脾氣,武進並不責怪,反而覺得心中暖和。


    “二哥,不怪他們。不是他們拚死護衛,我連你都見不到了。快讓兄弟們去你那治傷要緊。後麵還有追兵,讓弟兄們做好迎敵準備。”武進因為一路上來不及包紮,出血有點多,現在臉色蒼白,說話也有些乏力。


    “快,送主帥和弟兄們進營。讓斥候隊在路上多設機關,記住了,一定要讓這些不長眼的狗東西生死兩難。敢傷我兄弟,當真瘋魔了不成!”高和傑吩咐裨將去辦事,自己親自拉著武進戰馬的韁繩向營門行去。早有其他軍士將兩名親衛從馬上接了下來,一起奔向神機軍大營。


    裨將命令身後的斥候隊伏擊刺客的事不用詳說,自然是獸夾、地雷、伏刺、馬坑、毒藥、暗箭等各種手段都用上了。斥候是軍中的偵察兵,這些刺客哪鬥得過這些整日陷在敵後刀口舔血的殺才。從陳州門和新宋門趕來的刺客不止百人,卻被這些斥候用各種套路玩了個底掉,死相是要多淒慘有多淒慘。當時就死的算是幸運的,遇到沒死的刺客都被剝皮抽筋,然後再釘在木架子上。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看到從神機軍營一路上排到南策門前的無數木架子上都釘著有皮或者沒皮的屍體,紅燦燦的一片加上濃鬱的血腥氣,讓人遠遠見了便心生寒意。斥候們說,要不是怕被人汙為造反,非一直把屍體排到內城朱雀門前不可。也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敢刺殺大將軍,那就是鐵了心跟神機軍過不去,就是他們的生死大敵,哪管什麽手段,反正得伺候舒服了為止。


    武進騎馬從營門進了大營,守營的軍士看見和他們一起衝鋒陷陣的大將軍現時半身染血,立時就紅了眼睛。三個團的全部郎將、校尉、隊正不用人招唿,就已經到了大帳前等待命令,隻等高將軍一聲令下就即刻開赴京都城下向朝廷要個說法。武進雖然身中兩箭,但好在入肉不算深,出血雖多傷口卻小,並不太影響行動。經軍醫清創縫合後敷上了傷藥,並不太礙事。一陣跑路和廝殺,他和幾名親衛治傷後啃起了羊腿,還喝了一些補血的藥酒,精神已好了許多。


    實在耐不住眾人的一再請求,還是強打著精神在親衛的攙扶下慢慢踱步到了大帳前,坐在椅子上接受眾人參見。看著帶領百騎破萬陣都未曾受傷的戰神一般的大帥竟然被刺客傷成這樣,下麵的軍官情緒都十分暴躁,有的脾氣急的這就要迴去整隊先把陳州城門拆了。武進擺了擺手,道:“諸位兄長,各位袍澤,今日之事隻是個別人暗中操縱,與守城軍士無甚關係。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聽令行事罷了,莫要難為那些軍士。”


    他坐著有些不舒服,便調整了下姿勢,不想綁著的紗布又滲出血來。這些軍官都是從戰場上血裏肉裏打滾出來的,對這樣的傷平時並不以為意,但是見了武進的傷卻覺得是在心上被劃了一刀,不禁紛紛出聲大罵。武進卻笑了,道:“這點小傷不值得大驚小怪。關心則亂,諸位都是把我當做自家親人,才會這樣反應,我心裏感動。隻是大家要知道,這件事並不是因為朝廷,是陛下和我想讓百姓能安居樂業,才得罪了一些深藏暗處的人。這些人幻想躺在萬世福窩裏勞役百姓、敲骨吸髓,哼!除非我死了!”


    緩了一口氣,武進接著說:“我們都是從亂世裏出來的,都知道現在活人不容易。希望各位能按捺住情緒,聽從指揮,咱們要為大周保著陛下,要為天下黎民保著陛下,要為我們自己的後代能好好活下去保著盛世。” 武進從懷中拿出一麵金牌和一個小卷軸,轉過頭看向高和傑。


    “羽林中郎將高和傑接詔!”高和傑聞聲向武進單膝跪倒接過。高和傑按軍中規矩查驗金牌和詔書,見兩樣都無誤,便起身向堂下將官大聲宣讀詔書。


    “陛下詔,令神機軍權從驃騎大將軍武進調遣,護衛京都。遇有為禍之人可先斬後奏,權便宜從事。”眾軍官一起向武進行軍禮,口稱:“我等聽從大將軍號令!”


    如果沒有皇帝詔命,神機軍出去找別人麻煩是出於個人感情,是違了軍紀自當受罰。但有了詔命,即使行兇殺人也是執行公務,即使錯殺受罰也不會很重。在以人治為基礎的封建社會,聖詔就如殺人執照一般無敵於道義,而這道詔書和金牌是聖人早就給武進的,早已預料會有事端,隻待非常之時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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