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說到了潞州戰況,先對戰勢做個簡要交待。


    後周立國之初,北漢主劉崇稱帝並主動依附於遼國,甘願向遼國稱臣。求得遼國援軍後,漢遼聯軍屢次攻打後周卻都是失敗的結果。顯德元年正月,後周太祖郭威駕崩,其養子晉王郭榮繼位。漢帝劉崇乘周帝郭榮新立,政局不穩之時,又再次與遼合兵南進,企圖一舉滅周。二月,劉崇率漢軍三萬,以白從暉為行軍都部署,張元徽為前鋒都指揮使,會同遼武定節度使、政事令楊兗所率騎兵萬餘和部落軍三萬餘,由晉陽經團柏南下,屯兵於梁侯驛。


    為阻擋漢遼聯軍,為周朝廷大軍動員爭取時間,周昭義節度使李筠派出由副將穆令均帶領的兩千步騎兵於太平驛迎戰北漢的先鋒部隊,希望以首戰之勝挫敗漢先鋒張元徽的軍隊士氣,進而延緩之後到來的近六萬聯軍的威勢。卻不料首戰不力,穆令均部竟然大意前出導致受伏全軍覆滅,反倒丟了士氣。


    這一策略的初衷上來看還是好的,但是在選人上應該是出現了問題,我們隻是在事後結果的基礎上嚐試分析下當時戰場的情況。首先,穆令均是一員武將,其武力出眾但才智卻不高,對戰場上敵我形勢的變化判斷嚴重不足。其次,主將為人好戰喜功,部下也沒有人能夠勸阻,僅憑運氣和蠻幹,失敗並不意外。再次,穆令均所率軍隊人數不多且其中騎步混合,進攻中既不能同時發動以發揮最高戰力,遇險撤退時也不能共退,使步兵遇敵即損。還有,軍士訓練不足,更無死戰決心,大勢之下隻顧抱頭鼠竄,最終投降者近半。


    正是在這種可能下,穆令均僅帶著兩千人的軍隊駐守於太平驛等待張元徽先頭部隊到達。遇敵後首先是周軍發起進攻,穆令均未令步兵先接敵,再帶領騎兵衝鋒,而是一馬當先衝向敵陣。交戰中張元徽軍忽然露出敗像而策馬退走時,穆令均未做懷疑,竟率全部人馬緊追不舍,騎兵不足千人在前猛追,完全不顧步兵是否能協同,一直被漢軍將全部人馬引進入包圍圈。


    主將和騎兵陷入了埋伏,距離較遠的步兵卻因沒有主將指揮,竟然在騎兵之後又結實地撞進入了漢軍為其設好的外圍埋伏圈,可見主將完全是蠻幹。最後結果就是兩千人馬被萬餘人一起圍毆,騎兵幾乎在當場即被斬殺幹淨,餘下的千人步兵皆被俘獲然後集體處死。梁侯驛附近全是周兵屍首,人頭滾滾,肚腸滿地,血染山穀。麵對千軍萬馬的穆令均當場戰死,既被殺身也沒有成仁。


    首戰獲勝後漢軍士氣大增,屯兵太平驛後準備直趨潞州。周昭義節度使李筠眼見大兵壓境且士氣旺盛,已成不可阻擋之勢,隻能退迴到長治地區潞州城下,采取堅壁清野的策略積極采取防守,期望在援軍到來前能夠牽製漢軍。要說李筠識人眼力一般,智謀卻不錯,漢軍果然陳兵潞州城下,準備吃掉這一城後繼續進軍,直至京都。


    周帝郭榮聽聞北漢軍來犯且漢帝劉崇親自領軍南征的消息,不顧老臣的反對而力排異議,決意親征。他頒布詔令向民間招募驍勇之士入伍,經過招募和整訓,聖人決定帶領中央禁軍殿前司鐵騎軍、控鶴軍、龍捷馬軍和新軍出征。


    二月十二日,周帝命令五路節度使帶領州府兵分三路向長治進發,其中天雄節度使符彥卿、鎮寧節度使郭崇率兵自磁州、固鎮西進,圍堵北漢軍後路;河中節度使王彥超、保義節度使韓通率部自晉州東北出兵,從側翼襲擊北漢軍;命河陽節度使劉詞率軍墊後,作為正麵阻擊作戰的後備援兵。中央軍中馬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和義成節度使白重讚、前耀州團練使符彥能則先占據澤州接敵,使敵分兵以緩解潞州壓力。


    為了明軍令,節製一些武將激進,聖人還特意任命宣微史向訓為監軍。周帝親自率領親軍由懷州、澤州北上正麵迎敵,武進帶所部神機軍作為親軍主力隨帝一同征戰。


    二月三十日,帝任命侍中鄭仁誨為東京留守,老臣馮道卻被聖人安排奉先帝靈柩赴山陵安葬和祭拜。馮道一把年紀,卻得了守陵的任務,看來皇帝對他反對親征的行為確實動了氣。武進也不知作為曆經四帝而不倒的牆頭草王的師祖,這次是為了什麽非要和聖人頂著幹,百思難得其解。


    三月四日,帝親率大軍自京師出征,出征前聖人頒布出師詔令,內容如下:


    先帝聖神肅恭文武孝聖人,將興將之,一生征伐,佐命得功,累遷柱國。然帝失德,信奸佞,戕忠而無家;先帝勒兵清主側,挽國之危亡於旦夕,禪乎帝建大周。其後治國體,除積弊,任賢德,革邢製,治水澤,倡儉廢奢,利民授田。今周人樂其業,國漸崢嶸,乃先帝辛勞而獲也。先帝尚立誌,欲罷天下伐而世平,大業未成而崩殂。而崇幸我大喪,悉眾入寇,欲使漢民不聊生之狀見於周土,斯認契丹蠻族以父兄!吾有幸守先帝之遺基,承先帝之遺誌,周之士民當與吾攜成先帝之誌,皆足一心,除漢遼而碎其軍,使天下之人得以善日。


    大意便是說先帝為國盡忠,但是漢帝無德任用佞臣戕害功臣。為了社稷,先帝無奈起兵清君側,後來受了漢帝禪位。建國後先帝任人唯賢,革除積弊,使國力日上,百姓安寧。先帝剛剛駕崩,漢帝這個民族漢奸竟然趁喪期與北蠻行兵進犯。子民們應該團結一心,保我家園,幹翻漢遼!


    三月十八日,大軍至懷州。正在大軍日夜快速行進趕赴潞州過程中,發生了一件小事。控鶴都指揮使真定趙晁與通事舍人鄭好謙說:“漢軍勢大,應該穩重前進挫其銳氣才對。”鄭舍人也是心大,覺得趙的話也有道理,就當作自己的觀點向聖人進言。


    急於救援潞州的聖人聽了自然發怒,認為鄭好謙是被人指使散布這些話的,而按照軍律散布謠言應該斬殺。聖人訓誡鄭好謙,讓他如實交代指使他講此話的人,說了保他沒事,說不清楚就依律治他的罪。鄭舍人如實講述了趙晁與其講述的過程,最後趙晁被聖人下了洲獄。武進心裏清楚趙晁的意見並不算錯,以目前周軍的劣勢兵力又急行軍,一旦被漢軍突襲則前景不明,穩重進軍確實有其道理。


    但眼見整個事件的發生和發展,武進更加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在人治大於法治的封建朝代,帝王的逆鱗何時都不可觸碰,越聰慧的君主也就越敏感。對於臣子來說,選了老大就得聽話,即使在某些時候有更好的辦法解決問題,也要在有合適的時機時才能提出建議。從這些方麵來看,之前自己沒有惹出禍端實屬萬幸,還常以能臣和友人自居,硬是把近現代的一些東西硬塞給了尚處在封建社會摸索階段的周朝,好在陛下倚重,要不也已經被定罪了罷。


    再說漢遼聯軍,在圍攻潞州城多日後發現城防頑強,實在難以啃下,加上該地處於盆地,如被周朝軍隊夾擊形勢不利。最終漢遼聯軍選擇留下了少量軍隊看守,大部分從西向繞過潞州繼續南進。


    漢遼聯軍前進至高平之南就遇到趕來救援的周軍主力,時值巳時。直到兩軍相遇,漢遼聯軍仍然不知道麵對的周軍是周帝的親征之師。漢軍的前鋒部隊隻有幾千人,麵對戰鬥力強悍的周帝親軍自然不敵,隻是經過短暫接觸後就開始後撤。此時,武進的神機軍因輜重負擔較大,尚在行軍途中,還未見敵軍其已退卻。周帝見敵軍逃遁,怕他們就此逃離,下令中央軍各部追擊,兩萬餘軍隊分左、中、右三路急進。


    經過半日左右的疾行追擊已抵達八公原,此時漢軍已經陳兵列陣等待周軍。觀旗可見,漢軍以張元徽為首位於東側,遼軍以楊袞為首位於西側,兩軍陣列齊整,長槍林立,刀光如雪。遼軍萬餘騎兵部隊在西側山坡附近調動,準備在步軍接戰後殺入周軍後陣或是破襲中軍。此時周軍的後援軍河陽節度使劉詞的州兵尚未到位,不到兩萬人在漢軍七萬多人的列隊前顯得十分單薄。在敵方大軍的威壓下,很多軍士都開始心生懼怕,甚至有的已經在萌生開戰後悄然退卻的想法。周帝看到此時情況並不畏懼,但是擔心部屬士氣低落,在漢軍進攻時出現潰逃,那時便輸了整場戰役,甚至會輸掉周朝的士氣。


    正在這時,武進率神機軍趕到,他令夔牛、金烏輔兵在軍陣後建立左右兩個陣地,埋設投彈筒並隱蔽軍火;令朱厭團弩車前陣推進至戰場之前建立防護並呈扇形散開,在周軍前形成箭矢壁壘。


    神機軍的操演一直隱蔽進行,各種火器尚未在世人麵前使用,各軍看著既看不懂又不敢發問,隻是看到神機軍行進隊列規整,各軍團間配合有素,軍士們按照職責分工各行其是。陣地鋪設中除了指揮喝令外竟無人多言,以極快的速度便已經完成要求。陣地牢固,器械分布整齊,後勤彈藥運送有序,實在是大開眼界。


    周帝見武進示意神機軍已安整待命,頓時信心大增,命身邊傳令兵向各將軍傳令,命白重讚與李重進引左軍居西,樊愛能、何徽引右軍居東,向訓、史彥超領精騎居中,張永德帶殿前禁軍守護中心。全軍固守,不得令不可主動出擊。


    漢皇帝劉崇有近四萬兵馬,此時看到周軍不足兩萬人卻心生悔意,後悔請遼軍出兵,即使打敗了周朝,占據了其領土也要分給遼國大頭,自己傾盡家當不過是給遼國皇帝打工。想到這裏,他利令智昏地命令漢朝部隊準備單獨出擊,用馬鞭指著周軍對身邊的將領說:“我們漢軍就可以打敗他們,用不著契丹。今日漢軍打破周軍軍陣,也給契丹人看看,不要以為我們無能。”


    遼國指揮官楊袞在親衛的保護下,策馬到陣前看了一下周軍,尤其是見到列陣中整齊排列的連射弩車和軍陣後兩個奇怪的陣地,更心生疑慮,策馬奔到劉崇前提醒劉崇周軍是勁敵,勸漢軍不要妄動。劉崇卻不予理會,隻是讓他和遼軍觀戰。楊袞沒有說什麽,撥馬返迴了遼軍軍陣,但看得出來已經十分不悅。


    漢軍樞密使王延嗣和司天監李義白向劉崇進言,此時風向有變,正是出戰的好時機。有大臣卻說:“現在是東北風轉為西南風,我軍風勢已無,怎麽就是出戰的好時機了?”劉崇卻不以為然。在聽點各軍迴令後,漢帝一聲令下,張元徽帶領兩千餘騎兵直擊周右軍。


    武進的連發弩車數量不夠,不能全部覆蓋戰陣前方,隻能主要防護在中軍之前。右軍見隻有千騎衝近,主將便指揮上前迎敵,一時間騎兵也向著漢軍衝鋒而去,朱厭團見兩軍前鋒已經攪在一起,不敢發射。誰也沒有想到,右軍樊愛能、何徽部隻是和漢朝騎兵接觸了一個來迴,兩位主將竟然領兵潰退,最丟人的是陣前的上千人竟然被俘卸甲跪地口唿萬歲投降了!


    堅持情景聖人氣得狠狠甩了幾下馬鞭,隨駕武進也是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武進向帝請戰,願帶一百重騎出擊張元徽重奪士氣,但是周帝不允。再請,周帝在眾將前隻能勉強允許,但派其身邊宿衛將趙匡胤和殿前都虞侯張永德帶兵左右配合一同衝陣。出發前還特意令趙匡胤一定要保武進安全。


    兩人帶兵至右軍處,武進囑托傳令兵告知三團指揮,夔牛和金烏兩團把握時機攻擊敵中後陣,斷其前陣退路;朱厭團守護中軍,絕不可讓敵軍接近聖人。武進讓後勤將十五箱手雷全數搬來,重騎除四弩外用斜背帶再各帶數枚手雷。


    武進隨後令後勤搬出尚未投入實戰使用的陶製手雷,其形為橢圓,外部刻有方格斜紋。一邊埋有火繩引信,用時需用特製護臂上的燃香點著後再投出。各重騎看平時舍不得用的近戰殺器都已經祭出,喜出望外、信心大增。武進領重騎從右側居前殺出,趙匡胤則帶一千五百輕騎隨後策應。


    這是武進第一次親臨戰場,要不是想要搶奪原屬於趙匡胤的功勞,他也不想在戰場上經曆九死一生。學過中國曆史的人都知道趙匡胤是靠軍事政變而黃袍加身成為聖人,滅周建宋。他本不想影響曆史的進程,也不想使用過於激進的辦法改變曆史,但是又可惜郭榮這樣有誌向難得明君,在五年多的勵精圖治後竟撒手人寰。


    武進不是名醫,不知郭榮的突然逝世到底是因為隱疾還是他殺,也對延長郭榮壽命的沒有任何辦法。他不能殺掉聖人身邊的護衛將官,不顧後果地硬生生地改變曆史進程,那樣的後果不是他一個小人物所能承受的,他更不能讓家人隨他一同承擔不可預計的後果。能夠嚐試去做的無非是減少皇帝對趙匡胤的信任,查找可以延緩郭榮遇險的時機,這是目前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武進的甲胄不是重甲,但是防護力卻很變態,他身上的每一片甲頁都是老匠人親手打製,不僅美觀更是輕便、堅韌。他背上還掛有一麵重量很輕的特製雙層空芯鋼盾,這是附加的防護。武器除了連弩、手雷外,他腰後還別著一隻處於研發階段的短火銃。火銃一共製作了幾十隻,但大多在試製中已經損毀,大多都是因為槍管在鑄造中存在氣泡導致了炸膛,餘下可用的也僅有這一隻豎式雙管火銃,是他這次在戰場上的保命符。


    正在若有所思地趨馬前行,身後不遠一聲大喝:“國家安危,在此一舉!”接著是軍士們的大聲應和。武進卻皺了皺眉,實在是因為第一次上戰場太緊張了,竟忘了搶趙匡胤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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