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了是因為什麽就不用瞎猜了,武進也就輕鬆了不少。趙家的這兩個人他並不擔心,就連趙家的家主都不能將他如何,剩下的一個寡婦一個痞子,在這京城又能將他如何。武進不嗜殺,不願意傷害對武家沒有威脅的人,隻是讓鐵衛找人盯好兩人就不再為難。倒是王峻讓他有些發愁,不知道這位樞密使下一步作何打算?更不知道陛下何時才會決定黜落此僚。


    既然王樞密使得罪了陛下,早晚也會因此吃虧,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去動手,武進也樂得一旁看戲。


    最近重點要做的還是安撫好匠戶們,正好鐵坊也需要用人,就由郭大勇去聯係,在停工的這段時間找匠戶們臨時去鐵坊做工,也算順便補償了工錢。鐵坊雖然交由馮家二哥明禮去打理,但是此事他也不方便出麵,主要是防著一些匠戶不明就裏跑到馮、武兩家的鐵坊去做長工。而武進畢竟還是監丞,這樣必定會落下話柄,也影響軍器監複產後的生產力。


    公私之別,武進還是拎得清的。


    這段時間正好閑著,武進就琢磨著怎麽在升官抓權和積累經濟資本上有進益。當官他沒經驗,這方麵還是多向老武、老師請教。至於賺錢,目前來看隻要下決心入了門並不太難,至少他有前世多年商場胡混的經驗做底子,又有時代見識上的差距,幾乎等同打遊戲於開掛——無敵了。


    幾天都留在家想事,老武卻天天往宮裏跑,估計都是撓頭的事,也可能就是王峻的事。


    進媽最高興了,她是舍不得兒子這麽辛苦,家裏不缺他一個七品官,現在更不缺錢。但又想支持他上進,畢竟後代有理想總不是壞事。現在見武進可以在家休息一陣,她倒是高興的。最近半年多,老武和武進一直都早出晚歸,有的時候還幾天都見不到人,隻留她一個人天天守在家裏很沒意思。


    老武不在,武進就占了書房,天天畫思維導圖研究以後的發展路線規劃。


    經過思考,武進還是堅持先構建經濟實力,再以利益鋪設人脈結成同盟。他不管什麽士家、新貴還是權臣,隻要是能用錢財籠絡和能為他所用的人都要以利益為線連接起來。這個想法雖然需要極為龐大的一筆財富,可他是武進,是了解和可以掌控部分未來的人。後世英國作家本傑明·迪斯雷利說過:沒有永恆的朋友,隻有永恆的利益。這句話換個方向說:隻要能保持足夠的利益,那麽也就可與他人保持著緊密關係。


    當然,這種方式隻能是對可以被利益收買的人,對於普通民眾就算有用也沒有意義,武進並不想過於收買人心。他更清楚,能夠陪著他一起抵禦生死危險的絕不是可以買通的這些人,隻能是用心交下真朋友或是生死弟兄,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才是他能夠成為強者的基石。就像他和七義兄們、鐵衛的兄弟情,絕不是錢能換來的,在這方麵錢是無能的。


    既然要建立經濟基礎,武進趁著空閑著手操辦起自家的生意。


    進媽也是大家閨秀,識得字,更是持家多年的當家主母,對賬目也很熟悉。武進便試著和進媽商量一起掌管生意。進媽本就空閑得發慌,聽兒子說她也可以有事做當然很有興趣。這機會問過老武,他也不反對,隻是要求不要總出去拋頭露麵,那樣他會很丟麵子。


    武進首先將手中幾項產業做了新規劃。


    首先是要在名義上轉移武家現有的生意,省得有人紅眼睛,橫生枝節。


    這件事就需要嶽父大人的幫助了。徐家到京都後,徐父也隻是得了一個著作郎的閑職,平時事情也不多。徐家雖然與武家聯姻,但是相比武家卻並未引起他人的過分注意。武進思量後找未來嶽父商量,想將武家的生意由徐家可信親族出麵代持。嶽父很支持,武進成了財主梅兒也跟著享福,他必然會如此選擇。於是,一個月時間裏,武家的諸多生意就易手給了徐家親族,武家剛起的商名便沒了以往的招搖。


    此後京都再無武家工坊和商鋪,轉讓手續做的幹淨,官府也有備案,名義上再與武家無一點瓜葛。沒幾人清楚這不過是武進玩的從左兜掏錢放到右兜的小把戲,倒是很多人以為武家是暴發戶,將好好的生意急著變現放進兜裏攢著,嘲諷一番“小士族就是沒有大誌向”罷了。也有人猜測,是不是武家將要失勢,準備好了退路。一時間眾說紛紜、喧囂塵上,但隻是吵了幾天時間便又被其他傳聞替代了,然後就被眾人遺忘了。


    再一個月後,武進荊南集賢院的同窗和工坊匠造分批來到開封,進駐由徐家出麵建設的京都有史以來最大的半機械印坊。印坊使用鉛字排版、半自動印刷機印製書籍和信劄,還使用最新研製的多色油墨實現了多版套色印刷,印製出了第一版彩色神像向民間銷售。


    此後印坊訂單紛至遝來,甚至與寺院聯名製作彩印佛像、與道觀聯合定製神曆等等。為保護技術不外流,武進特意讓在江陵操持水泥坊的表親大舅哥徐興來了京都,專門看護油墨配方和製作規程這兩項技術,新製印刷設備則由完全忠於武家的幾位匠造把握。至於江陵的生意,都交給了陸七打理,現在的陸老板已經在行商中有了名氣,但仍稱唿武進為少東家。


    武家原在京都經營生意的部分好手轉至周境各地再開設小工坊和店鋪,既消化京都印坊的高檔產能也在當地建立煤坊、爐坊等就地獲利,武進生意的行銷不再局限於南平和京都,更是麵向大周全境。


    還有一部分人手按照武進的想法著手打通蜀、漢、唐、大理、吐蕃、高句驪、吳越等地的商路,準備成為這個時代的跨國貿易商。


    在這個時代,有錢便有路。有金錢將開道,武家在收購和建立邊境商隊方麵順利進行;借著官場,形成了十分便利的通關途徑;靠著賄賂當地實權官員,購買和銷售順暢無比。


    在大理,引進了棉花種子,又由商隊帶到了吐蕃大麵積種植,隻待收獲棉桃後運迴中原加工成棉布和棉絮,製作軍製棉甲;與遼境私密通商,以廉價食鹽、糧食換購了大量牛羊。羊可以販賣,牛則在穿環、馴服後在鄉村低價出租為耕牛,且租金可每年以糧食結算;在嶺南收購純色水晶,透明度較高的研磨成鏡片,製作放大鏡和千裏鏡(單筒望遠鏡),紫、黃色水晶製作成手飾;從秦嶺甚至西域一帶購入大量石脂(石油),煮製火油。


    遠途行商最難的不是路途遙遠,而是商隊的安全。為此武進請幾位義兄老兵四處招收武技嫻熟、性格直爽的遊俠和老兵士卒,組成護衛隊維係商路安全。


    廣順二年已經過半,王峻終於在極力擴大自己權勢過程中耗盡了皇帝對他的信任。他要求自己兼任青州節度使,掌控地方軍政權,皇帝雖然猶豫卻也答應了。他與唯一皇子郭榮關係不好,就千方百計阻止郭榮進京;他認為其他宰相會分離他的權利,就要求裁皇帝撤掉已經看好的文官,換用他喜歡的人,還要求當場就下詔書。


    終於,在皇帝留著眼淚對馮道等大臣們說:“王峻欺淩朕也太過分了,他要除盡朕的僚臣,去掉朕的翅膀。阻擾朕的兒子進京,還強要重鎮做節度使,朕都讓了還不滿足。如此目無君主的人,誰能忍受!”王峻便隨著這句話的傳出而被貶謫為商州司馬,因為他不僅得罪了皇帝,也超過了士族們給他劃的底線。沒有多久,失勢的王峻就淒冷的死在了商州。


    王峻已除,朝堂上又開始了權力的爭搶,武進的老師馮可順勢成為工部尚書右仆射。這職位是名副其實的工部二把手,權力不小。在馮可的提攜和保護下,武進在軍器監的研究工作再沒有受到外界幹擾,不斷研發出新的軍器和裝備,其中就有使用黑火藥粉的梨花槍和鐵製突火槍。隨著工匠經驗的不斷積累,各項目不斷改善性能,熱軍器有逐漸追趕冷兵器的趨勢,或許不久後會成為周軍的新戰力。可惜的是目前國庫財力有限,不能大量裝備,隻能繼續停留在實驗階段。


    為了加強商路護衛隊的武力,武進通過老師的關係得到了官府的認可,以義兄高和傑(鐵軍挑選的結拜老兵之一)的名義在郊外建了一個鞭炮工坊,明著是在火藥中加入銅粉、鐵粉等製作璀璨煙花,實際上籍此遮掩研製顆粒黑火藥。鞭炮坊的掌櫃便是當年武進在江陵城救下的流民褚六甲。


    牆內開花牆外香,黑火藥還在研製,鞭炮坊製作的紙筒煙花在臨近年關時因為工藝先進、安全可靠、種類繁多而風靡京都,甚至外銷至周邊各州府,成為京兆尹轄下的利稅大戶,被官府重點保護。


    鞭炮坊在金銀進賬無數的同時,也促進了黑火藥的製作和經驗積累,終於研製出第一批使用顆粒黑火藥的陶製手雷。手雷便於攜帶且威力巨大,爆炸後產生的鋒利陶片可以擊穿布兵隊正的皮甲。美中不足的是還沒有機械擊發裝置和雷管,隻能點火後再投擲。


    被認為是暴發戶的武家貌似在安享生活,卻在很短時間內實際上已經成為一地豪紳。


    進媽在參與生意以後才了解兒子有多能幹,看著摞得像小山一樣的賬本眼睛都直了。武進趕緊解釋,這些都由他從南平集賢書院裏聘請的算學團隊來逐項核算,進媽隻要管理好這些人就可以了。在全年賬目結算後,武家收益數的目大得驚人,是老武和進媽從未曾想過的大數目。武家從不虧待忠心於己的人,他留下了大部分利潤作為未來繼續投入的資金,小部分拿來獎賞有所貢獻的人。


    武家給的薪俸在市麵上已經很高,在這方麵武進不能再增加,總要留些激勵的餘地。最終便在京都外買了一片風景不錯的地並著人蓋起了一片莊園,裏麵的院落和宅子便作為獎勵分給有所貢獻之人。


    既然有了足夠的錢和穩定的收入來源,武進便開始了第二步計劃:進行戰略物資的儲備。


    武家在登州、萊州、密州從官府手上購買了幾個無人島,找尋天然山洞建設了隱蔽的密封防水洞庫,儲存石脂(石油)、煤炭、棉花、鋼鐵等各類現在和未來的戰略物資。武進並不想屯兵造反,他之所以這樣安排也隻是想給家族一個安身立命的後路而已。這一切都在義兄老兵的隱秘操作下逐漸展開。


    如果說匠人是軍器監的雙手,那麽武進就是整個軍器監的大腦,不僅是決策,還有各種奇思妙想。軍器監的新軍器基本都來源於武進的想法,這點上老匠人們都服,認為監丞就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他的想法看似天馬行空,但是照著他的辦法做出來的東西都帶有天威。


    就說弩車,百來年的第一次大改,就在定州一場仗射死了幾千契丹騎兵。據說死馬、死人遍地都是,剩下的遼軍也逃之夭夭。現在遼軍隻敢找沒有弩車的小地方搶劫一把就跑,看見城牆都不敢在兩裏地裏活動。現在北境隻有一百架弩車,以後要是有千架豈不是天下無敵。


    聽了這些話,武進搖頭苦笑。他那時算得上是魯莽,是趁著遼軍不備才突襲得手,要是現在重來一遍,未必能有那樣的戰果。


    匠人們可不管那些,他們是最本分的百姓,隻活在自己看得見、想得到的生活裏。他們永遠記著對自己真正好的人和事,口中永遠都有自己所理解的道理。


    “你說原來七個人半天才能射出一箭,現在聽監丞的用了曲軸、齒輪和搖杆,四個人半炷香不到就能打空一匣鐵箭,箭箭追命呐!”


    “誰見過正七品的官老是在工坊裏轉悠的,滿大周朝也沒有第二個吧?監丞來看就不是來看著人的,是看哪裏有問題幫著出主意的,這樣的主官哪裏找?”


    “原來搬運鐵箭總是傷人,隻有監丞有辦法,把鐵箭都裝在鐵框框裏就再沒出過事,運送起來也更方便。兩邊的把手一人一邊拎著就能快跑,直接放在車弩上掛弦就能打!”


    “現在,誰敢說大軍打契丹人沒有俺們的功勞,俺們匠人就一人一口吐沫啐死他!”


    “咱們現在日子好了是因為誰?以前連乞索兒都不如,現在都是有房舍、有酒肉食的人了。聽說六坊的小春子上個月還娶了一房妾室,雖說也是貧家女子,那也是相鬥不敢想的事。我就說誰要是敢找監丞的麻煩,那就是斷我們的生路,我就要和他拚命!”


    ……。


    跟著武進的十幾個老兵現在成了武府的供奉,其中七人與武進暗裏結拜了生死兄弟。最近他們也不安生,正相互攛掇著要找武父,想變成武家的家臣。但是武家不是王侯,這家臣是萬萬不可能有的,最多也隻能是供奉。十幾個老兵已經在武家附近安了家,院子和家具一應開支都是武進支付,每月的例銀都趕得上九品官了。很多老兵家裏的孩子都已經十八、九歲,自小也都跟著老兵學習拳腳、武技,所以武府裏每天都有十幾人在巡查保護,感覺是比開封府尹的府邸都安全。


    為了給老兵們多考慮點福利,武進思來想去想到了一些辦法,組織老兵的親眷成立工坊和商鋪。


    工坊仿製了一些前世八九十年代常用的一些比如煤油燈、鐵煤爐、鐵鍬、鉛筆等暢銷的日常用品。當然還有武進難忘的兒時的法條鐵皮玩具,像是會跳的青蛙、小雞啄米、猴子爬繩什麽的。玩具上用了印坊新研究的彩漆,色彩豔麗,樣子也惟妙惟肖,擰上勁還會自己動,在孩童間非常流行。


    他還讓一些軍嫂用皂莢和動物胰髒反複熬煮,調製出了胰皂。有的軍嫂還在肥皂裏混合了幹花、薄荷,就成了香皂,加上漂亮的彩色包裝紙就搖身一變成了高檔洗漱用品。


    這些輕工業品和日用品一經上市便成為了搶手貨,小店鋪也升級成了經營多種雜貨的“一攬坊”,逐步在京都實現了連鎖經營。隨著商路的拓寬,無論嶺南土產,還是蜀地錦緞,或是河東的黑石(煤炭)鋪子裏都有銷售,每年營業額節節攀升。僅半年,京都內已經開設了十家分鋪,武家的三十幾個老兵和軍屬也都成了富戶。


    這些生意分種類由老兵的家屬把持著配方、生產和銷售,他們在利潤上占三成;武進作為主家在利潤中也隻占三成;餘下的部分做為資產儲備,一部分用於擴大再生產,一部分做老兵的傷殘基金。本來武進不想要這四成,都準備留給老兵們自用,畢竟家裏的錢財已經夠閉著眼花用幾輩子了,但是老兵們寧可不要也不答應,隻好收下,但是從來也不取,隻是在股本裏滾著。


    現在武府裏就沒有閑人閑話,每個人都有需要忙碌的事。


    武進有時也是玩心作怪,還請人製作了幾個純銅的打火機,類似後世漂亮國的軍品。本來以為煤油是最難獲取的,後來商路通了才知道早在幾十年前市麵上就有了粗煉猛火油,小批量蒸餾後便獲取到更加純淨的煤油。油不是問題了,但是這個物件就卻又卡了不起眼的打火石上。現在還沒法靠人工合成來製造,天然的又不經用,所以廢了不少力氣做好了也就隻能擺在櫃子上看看。等以後找到合用的材料,說不準也能造成一場大流行,且先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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