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澤市,張家已是百年之家,延續五代。


    但很少有人知道,張家也有過岌岌可危的時候,差點整個家族都湮沒。


    看著趙雪槐遞上的拜帖,九十五高齡的張家家主腦海裏的往事記憶紛紛閃現。那段日子格外艱難與混亂,但是幸好都過來了,張家經曆重整,又是夕日輝煌之家。


    想到當年那個救張家於水火之中的齊道友,張家家主看著眼前這個和他兒子的孫子一般年紀的小姑娘,態度和藹地道:“你拿著這拜帖來,是為了何事?”


    張家家主說話語調慢悠悠,他發須皆白,麵上手上有老人斑。


    趙雪槐規規矩矩地盤坐在他下方的位置,答道:“師傅說前輩對於符籙陣法一道勝她多矣,想讓我來學習一二。”


    想要學別人的術法傳承,這可是不容易的事。吃飯的家夥,誰會願意輕易給你呢?趙雪槐來時對此有疑惑,但是齊芸淡定的態度讓趙雪槐來了這一趟。


    果然,聽見這話,張家家主也沒有動怒或是臉上變色,而是拈著胡子思量起要給這小娃娃學到那個程度才好。


    張老爺子的視線落在趙雪槐稚嫩的臉上,他老人家又問:“你師傅的本事,你學到哪了,若果要學東西,那不是一日之功!”


    趙雪槐露齒一笑,手指掐了三五個小陣法連動,一個中型大陣悄然而出。她道:“這種尚可。”


    對麵的老人家虎她一眼,咽口口水,眼神奇怪。心道:這還尚可!老頭子就比你強一丁點……


    然後張家家主又道:“你再試幾個?”這是擔心趙雪槐剛剛哪一手隻是曇花一現亦或準備多時,那就算不上真實水準。


    趙雪槐隨手掐著法訣,在檀香味的內室裏又使出了幾個組合陣法,到了後來猶覺不夠,施展了幾個改良的術法給老人家看。


    她可是知道,麵前這位是一行裏的專精符籙和陣法泰鬥。這位張家家主也是個奇人,早年不想走術師這一行,就自己去折騰,後來張家遇難又轉而放棄自己經營數十年的行業去努力振興張家。


    一個四十歲才接觸術法的人,短短幾年就在澤市甚至大半個中國闖出了名聲,讓張家在澤市屹立不倒。張老爺子對於這一行,無疑和趙雪槐同屬於天賦上佳之輩。


    眼下趙雪槐表現得越多,老爺子眼裏閃過的訝色也就越多,甚至到了後來老爺子控製不住地在麵上露出喜色。


    當趙雪槐再收手時,老爺子笑著道:“我知道該讓你怎麽學了!”而後老爺子對著門外大喊道:“老大老二,你們進來!”


    老爺子年紀一大把,就是身體康健,家人也放心不過。今天老爺子見生人,他大兒子、小兒子今天就在外麵候著,以免老爺子不時之需。


    聽見老父親招唿,張家老大老小兩位五六十歲的漢子把門打開半扇,走了進來。按外麵人歲數來說,這兩位也是做爺爺的年紀,但是老父親還在,就乖巧做兒子吧。


    趙雪槐正看著門邊,瞧見了躲在張老爺子兒子身後張放的半個腦袋,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老爺子也瞧見張放的頭,對著這個他最喜歡的小輩道:“張放,你也進來,縮頭縮腦像什麽樣子。”


    張放雙手乖巧地放在褲縫兩邊,乖巧地道:“太爺爺好,我給您守門呢。”


    “進來進來。”張老爺子笑著道。


    於是張放就跟在自家爺爺和小爺爺一起進門,盤坐在蒲團上。


    老太爺先看了看自家孩子,想起來都不認識,就給趙雪槐介紹道:“這是我大兒子,那是我小兒子,你叫張大哥、張二哥就成。”老爺子覺得自己和齊芸是一輩,就把十八歲的小姑娘和五六十歲的兒子平輩了。


    接著老爺子手指著張放,道:“這是我大兒子的孫子,張放。張放啊!以後見了趙小友就當見了長輩,莫要無禮。”


    張放連連點頭:“是是是。”心裏卻有點慶幸,還好爺爺沒讓他按輩分叫人,不然他得管趙道友叫小奶奶……


    張放鬆口氣,聽著老太爺從自家對於符籙陣法一道的起源研究開始給趙雪槐講起。


    但講著講著張家老大、老二和張張放就感覺不對了。


    張家老大、老二:我的老父親啊!你講的東西是不是太家私了,那都是咱家吃飯的東西呀!


    張放:好像太爺爺不是說過,後麵講的這方麵知識還不能讓我知道。可趙道友不是外人嗎?感覺自己像是撿來的張家子弟……


    疑惑一瞬,張放比自家兩個爺爺適應得更快。反正有些東西他都沒學過,不聽白不聽!


    所以張家家主老爺子的修煉室裏,老爺子在一邊說,一邊手上詳細地示範。兩個小的在認真聽,兩個年歲中間的老家夥在神遊。


    老爺子對於主講的內容不是符籙,而是陣法。


    “符籙就是將大型或者小型陣法,一些箴言寫於符紙上,因著契合天地之理才有效用。”


    “最開始的時候,陣法這個東西存在嗎?”老爺子講得入神:“我想在最初的時候,那肯定是不存在的,是我們的先人發現創造的。直到後來越來越多的陣法符籙出現,我們就漸漸地變成了一些學習者。”


    “隻是去學習那些內容,很少去想為什麽是這樣?為什麽我們五雷陣就就一定是五道雷電之力蘊含其中。五雷陣法為什麽就是五雷呢?”


    “五行之力,最為平穩吧?”趙雪槐道。這五行不單單指,金木水火土,數字五在陣法符籙上能起到一種平穩的效果。而數字六□□,也都往往有一些特殊的效果,或者平衡,或者增強。


    趙雪槐想到這,就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似乎沒想過陣法符籙後麵的東西?為什麽是那樣?為什麽五雷陣就攻擊力最強?


    好似一道屏障被打破,趙雪槐的心境陡然一變,老爺子說的那些東西變得明晰。


    老爺子看她神情一變,就知道這小家夥是和他想到一塊去了。心裏一激動,老爺子的慢悠悠的語速也加快了許多,像是要一吐心中所有想法。


    張放開始聽得懂,對於那些東西也能理解。但是進入實戰環節的時候,他就懵了。


    他施展有些陣法要半天,但是太爺爺和趙道友那個怪物隨手就來,這!這就實在沒辦法跟上了。張放從迴神,和一臉疑惑的爺爺還有一臉茫然的小爺爺對上眼神。


    確認過眼神,是他們不懂的一老一少。


    老爺子講到後麵,自己動手嫌棄有點累,就讓進來的大兒子示範起一個個陣法。老爺子說起來沒個章程,說到哪裏就想看什麽陣法,把張老大折騰得夠嗆。


    半個時辰後,張老二掩著嘴打了個嗬欠,肚子裏快沒貨的老爺子才猛然發現,自己竟然連著說了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雖然不長,但該說的都說了。其他的,這小姑娘還需要學。


    喝上一口茶水潤潤喉嚨,老爺子轉身從桌案下拿出一摞線裝書。


    “該講的就這些,你聰明,一通百通。這些書就送給你,都是我們張家搜集的好東西,有些沒有流傳在外的陣法和符籙製法,迴頭要好好看啊。”老爺子把一摞書都給趙雪槐。


    張老大嘴角都有些抽搐:我的老父親,那些上迴那個王家老頭來一件法寶一本你都不願意給,現在就這麽送?!


    對著大小的兒子的傻眼,老爺子當著趙雪槐還在,說道:“趙小友師傅於我們張家有恩,恩怨分明,這是應有之理。當初老夫以四十之身入術師界,外人覬覦張家的家底,她師傅可是出了大力的。你們以後見了趙小友,都要敬重些,莫要忘了我們張家立身的根本。”


    百年之家,能延續不是一夕之功,子孫若是沒教育好,那麽後代縱是有萬貫家財都經不起折騰。唯有培養好了子孫,才能讓他們立身的根本。何以教養後輩?品性為重。


    張老大和張老二點點頭,看著趙雪槐眼裏再沒了之前的疑惑和好奇,倒像是對著他們同輩人一般的平等態度。


    趙雪槐看著高度賽過自己腦袋的書,笑著道謝:“謝謝張前輩,晚輩這一趟來得可是太值了。”


    老爺子摸著胡子“哈哈”一笑,揮揮手:“張放你送送趙小友,我老頭子累了,一不留神就說了這麽久,嘴巴累。”


    “那晚輩就告辭了。趙雪槐告辭。


    張放幫著搬了一半的書,領著人往外麵來。


    到了外頭,張放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趙前輩,您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迴會館吧,先放了東西。”趙雪槐道。


    “那就我先開車送您迴去吧,張家離會館還挺遠。”張放建議道。


    趙雪槐看他一眼:“你還是別一口一個前輩了,我們就按自己的輩分走吧,我聽著可別扭。”


    張放嘿嘿笑了一下,臉上有些靦腆:“我知道了,其實我也不自在。多謝趙道友今天上門陪太爺爺說話了,他好久沒這樣精神。”


    “我還要多謝張前輩呢,今天學到了很多,還連學帶拿的。”趙雪槐舉起手裏的書示意了一下。


    張放覺得這樣一說,頓時感覺更自在。他說道:“那是趙道友厲害,如果你和我一個水平,爺爺就隻能給你一些基礎的古籍看看了,這些都是我爺爺他們正在學的。”


    看張放一臉佩服,趙雪槐笑笑道:“我是偏精一道,還有的學呢。全是老爺子看得起,哪裏及得上張家大爺二爺。”


    必要的謙虛還是要有的,趙雪槐和張放一邊說著話,就到了大門外。


    張放從車庫裏開出車,把趙雪槐一直送到門口。他還想幫忙把書搬進去,被趙雪槐推拒了。


    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或者東西重得不像話,趙雪槐選擇低調做人。


    三天後,各省協會的弟子們都陸續收拾好了行囊,打包迴歸自己家地盤去。


    趙雪槐自然免不了帶上一大堆的東西,有些準備分給家裏眾人,也有一些是自己覺得不錯的特意多買了些。


    下午四點鍾,趙雪槐坐著車到了齊芸的老院子門口。


    她和鄭濂坐的一輛車,趙雪槐下車,順口問道:“鄭叔你要不要來家裏坐坐?”


    鄭濂拒絕道:“不用,改天等你拜師我再過來。我現在進去了,老太婆也不愛搭理我。”


    鄭濂果真沒下車,隻讓司機幫著趙雪槐放好了東西,然後就忙著迴去處理事情。一會之長,好幾天不在,積攢的那些麻煩事都要鄭濂去忙呢。


    院子裏。


    放好了東西的趙雪槐站在木窗外看廚房裏的齊芸。


    “師傅,我迴來了!您老想我沒?”趙雪槐眼睛笑成月牙狀。


    齊芸拿起一個白玉碗,盛上一碗熱湯,隔著窗遞給趙雪槐。她道:“怎麽沒想,這幾天都沒人給我洗碗了。”


    “嗨,那我明兒趕緊走了,盡惦記著讓我幹活。”趙雪槐神情有些得意:“我可不是洗碗的料呀,想我在澤市,那也是打遍一眾小年輕無敵手!”


    “你還和小年輕比,芯子得趕上我這把年紀了。羞不羞?”齊芸蓋上湯的蓋子,走出來敲一下趙雪槐的額頭。


    一到外邊就看到趙雪槐買的大包小包,齊芸笑著搖頭。


    趙雪槐也就嘴上和老太婆說幾句,心裏孝敬得很,拿出自己淘來的百年何首烏給獻寶。


    何首烏,又名紫烏藤,多年生纏繞藤本植物,製首烏可補精益血、烏須發、強筋骨、補肝腎。趙雪槐看中的是其烏須發的功效。


    明明齊芸比氣旋子和鄭濂更年輕幾歲,但是齊芸卻一頭銀發,看著無端蒼老許多。


    看著那隻何首烏的第一眼,齊芸就明白了趙雪槐的意思。她笑著想摸摸趙雪槐的頭,發現這丫頭一不留神就蹭高了幾厘米,她已是摸不到頭了。


    齊芸拍拍趙雪槐的肩,輕聲道:“這頭發,是我自己要留的。”


    齊芸臉上浮現迴憶之色,趙雪槐斂著眉目,沒再說話。往往齊芸這個神色,都是在迴憶她的愛人,聽說那是一個胖乎乎的男人,性情也軟乎乎,一定是個格外好的男人,所以齊芸才這般惦念不已。


    趙雪槐吐出口濁氣,募地想到,再過不久就是趙建國也就是自己父親的忌日了。忙完拜師的事,迴去一趟正好。


    拜師這事,對於趙雪槐來說她自個就像個吉祥物,不需要幹什麽。忙活更多的是齊芸,她早早聯係了自己一些密友,讓他們來見見她的弟子,這樣以後趙雪槐行走在外,齊芸不在身邊趙雪槐也可以找到助力。


    出乎趙雪槐意料的,拜師的前兩天齊芸帶著她換了地方,一副不想打攪小院子清淨的樣子。


    而齊芸帶趙雪槐去的地方,是昆市最貴的別墅區。趙雪槐的第一感想——我以為我師父是個窮逼,但是我師父突然就土豪!


    趙雪槐自己也是有別墅的人,但是其瓦市的別墅怎麽比得了昆市別墅的價位。就住戶而言,趙雪槐的鄰居是有錢的中產階級,昆市這邊齊芸別墅的鄰居,那是省府裏的高官和一些退下來榮養的人物。差距大概就是兩座城市的分量,一個邊境小地方,一個省市中心,經濟、政治、文化並重之地。


    心裏偷偷感慨一番後,趙雪槐住進大別墅的第二天,也是拜師的前一天。氣旋子和鄭濂帶著人過來幫忙,氣旋子還帶了夏季山過來,不至於讓趙雪槐太無聊。


    夏季山一直呆在觀裏,出來一看金碧輝煌的大別墅,眼睛都瞪得銅鈴大。


    趙雪槐看著他笑,告訴他至理名言:“好好學習,房子會有的。”


    “我有在好好學的!”夏季山看著一盞閃爍流光的琉璃燈,“我隻是沒想過能有錢到這個地步。這裏的別墅,我聽師兄們說過一迴,一幢就夠吃一輩子的!”


    震驚完,夏季山想起正事,給趙雪槐說了一些明日拜師該做的事。


    最重要的就是簡單陳述了一邊明天的過程,免得趙雪槐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明天你需要做的事不多,一開始你就在跪在中間那個蒲團上,看你師傅做法祭告。接著你師父會點燃三炷香,拿出三個白碗,你割個手指頭朝碗裏滴血,滴血是血脈相親的意思,一般師傅看重你才會朝碗裏滴血,如果不看重你就不會往碗裏滴血。”


    夏季山說著,想到自己一眾師兄弟們,一個都沒有得到師傅割破手腕的待遇,真是淒慘。


    夏季山又抬頭看著趙雪槐,心道趙姐是不用愁的,這麽優秀的徒弟怎麽來都不過分啊!經曆了玄青會一途,夏季山心裏最佩服的同輩中人非趙雪槐莫屬。


    “等你師傅和你的血融合在一起,她會把碗裏的東西潑到地下去,這會就會有人提示你,進行最後一個步驟,給師傅磕頭。磕完頭,你就是正式弟子,開始由你師傅帶著領見麵禮。”


    這邊夏季山和趙雪槐科普,那邊鄭濂和氣旋子是被齊芸拉了去問話。


    齊芸有點別扭地道:“你們把收徒那個章程再和我說一下。”


    鄭濂一口茶水險些嗆著自己,他咳嗽兩聲,換過氣道:“你問我?我沒收過徒啊!”


    氣旋子端著茶水的手抖了一下,看兩人一眼,道:“那就隻有老夫知道了。”


    “你說。”齊芸笑著看過去。


    氣旋子清清嗓子,把夏季山說的內容側重師傅要做的事講了一邊。


    齊芸聽了一邊重又複述一邊,讓氣旋子確認無誤,滿意地謝過老友。


    師傅徒弟都是新手,忙活完了明天的程序,又一波事情又來了。齊芸邀請的那些好友都趕著點來了別墅,湊了個熱鬧。


    趙雪槐見人喊人自是不多說,第二天舉辦拜師禮的時候,趙雪槐都認得全人了。


    拜師禮的吉時挑在上午十點,各種東西準備齊全。大廳裏古琉璃材質易碎的燈具被撤掉,桌椅沙發都換成了太師椅,分為兩邊擺開。


    在正前方,是一張花梨木的長條桌案,案上放置著接下來要用到的東西。一柄泛著金光的桃木劍,燭台三個,三把香,最後是三隻裝了半碗清水的白瓷碗和瓜果貢品。


    桃木劍是半成的法器,燭台和瓷碗都是古物,瓜果貢品也都是冒著果香的新鮮貨,坐在太師椅上的齊芸好友們看著就心裏有了數,齊芸對她的弟子挺滿意,這般用心。


    到了整十點,穿著一身白色綢衫的齊芸鄭重持起桃木劍,右手舞劍,左手從三詹燭台掠過,隻聽見一聲爆破聲,三盞燭台上的蠟燭自動燃燒,照紅了案桌前的一片。


    燭火一燃,齊芸麵色肅穆道:“請真君臨,觀弟子擴師門!”


    隨著她話語聲響起,齊芸手中揮著祭神劍法,劍法最後一招落下,三盞燭火燃到最烈,似乎能感受到燭台上傳來額灼灼熱意!


    “砰!”


    “砰!”


    “砰!”


    隻聽得一聲又一聲響,像是在響應齊芸的請求之聲。


    三聲爆破響過,齊芸將手中桃木劍水平置於案台的托底上,她拿起三炷香,動作輕盈地在三盞燭台上點燃,恭敬地插進香灰爐裏。


    而後齊芸重又持起桃木劍,一招劃過自己手上皮膚,讓鮮紅的血液滴落在裝了清水的碗中。


    水中紅色還未來得及蔓延,齊芸手中劍一動,三隻白瓷碗已是平挑到桃木劍劍身上!


    齊芸做完這些,迴頭看向趙雪槐,問道:“今將溶血為至親師徒、你可有異議?”


    趙雪槐亦是鄭重道:“弟子願意。”


    齊芸將三隻白瓷碗借由桃木劍垂直放置到趙雪槐身前。


    明明從高往下去,那白瓷碗裏的血水該傾倒向另一方,但桃木劍上這三隻碗裏的血水卻不同一般,水麵是同碗麵齊平的。


    趙雪槐看了一眼,伸出手放在碗上方,匕首一劃而過,手臂平穩從碗上移過,兩人的血便落到了一隻碗中。


    齊芸眼睛掃過趙雪槐手臂處的傷口,蹙了一下眉頭才轉過身繼續做法。


    三隻白瓷碗落迴案台上,齊芸念念有詞:“弟子齊芸,雖與小輩趙雪槐非同血之緣,今兩人願結師徒之緣,此後共經師徒之誼!若真君有靈,請允血脈相融!”


    最後一字落下,三隻白瓷碗在案桌上嗡嗡小幅度震動,足足震動半分鍾後,三隻碗裏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太極圖案。


    齊芸最心儀的太極,這也預兆趙雪槐將是她最心儀的弟子。大吉之兆!


    齊芸麵上帶笑,將三隻碗裏的水一一潑到地上。水一接觸地麵,就立馬消失,好像地上沒有被潑過水一般。


    三隻碗中血水被潑完後,齊芸轉身笑著看趙雪槐。


    旁側的鄭濂沉聲道:“弟子拜師!”


    “弟子趙雪槐、拜見師傅!”趙雪槐頭挨著地麵,胸腔裏心髒緩緩跳動,眼角發熱。此刻起,她不再伶仃一生,但有兩人互相扶持。


    這世上感情很多,師徒似父子,似母女,重千金。


    趙雪槐磕完三個頭,齊芸就把她扶了起來,兩師徒一塊去一邊清洗上藥包紮。


    包紮完手臂,齊芸帶著趙雪槐來了一通掃蕩。齊芸發揮了老頑童的功力,不是好東西不要,見麵禮給得她好友直肉疼,不約而同地想著,下迴要坑迴來。


    最後趙雪槐收獲了一個大滿貫,各種天才地寶,珍惜貴重的法器,到了她這成了區區的見麵禮。


    收好了東西,又吃了一頓酒店訂的大餐,用完這頓,齊芸那些運道而來的好友們便如閑雲野鶴,瀟灑而去。


    至於近處的好友——鄭濂和氣旋子二人負責讓人收拾別墅,齊芸又帶著趙雪槐迴了她的小院子。大別墅雖然好,但哪裏及得上別致古韻的小院子。


    拜師禮三日後,趙雪槐提出自己要迴鄉祭拜父親趙建國的事。


    齊芸讓她幫忙燒些紙錢,算她一點心意。


    ……


    一路奔波,趙雪槐迴到其瓦市後第一時間迴了自己的小別墅,給唐姐家打電話讓她過來拿些特產,然後別墅門一關,趙雪槐轉而出發迴三連村。


    細細算來,趙雪槐已有小半年沒迴三連村,以至於她迴到家裏的時候,蘭花嬸子看著她都有點不敢認。


    蘭花嬸子倒還是那副模樣,甚至看著還年輕了一點點。趙雪槐給的東西雖然有些用,可是蘭花嬸子每日勞作,日曬風吹,效用都被身體吸收去了。


    見了趙雪槐,蘭花嬸子擦擦眼睛:“你是,雪槐丫頭?”


    “嬸子,是我呢。”趙雪槐笑著應聲。


    蘭花嬸子再仔細看,出去時瘦巴巴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花一般的大姑娘,她眼裏湧起一陣熱意,拉著趙雪槐的手道:“哎喲,這是出去沒吃苦,嬸子去你爸墳上總算不用心裏難受了。你過得好就成,這迴迴來,是看你爸的吧?”


    蘭花嬸子說著,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淚,她這是高興的。整日裏土裏刨食,也沒個餘錢多照顧一二趙雪槐,這老實婦人心中總感覺自己做得不夠多。


    但實際上,兩人並非親屬。隻是在秦芳還在的時候,蘭花嬸子和秦芳走得近些而已。


    趙雪槐看著蘭花嬸子,就覺得心裏一陣軟。她淺笑著給蘭花嬸子抹著淚,哄道:“不哭了啊,不然迴頭叔可不讓我上門吃飯了。”


    “他敢!我趕了他出去。”蘭花嬸子兇巴巴地道,而後頓了一下,又道,“雪槐你晚上來家裏吃飯啊,你叔幾個昨天打了隻野豬,今天分了野豬肉呢!”


    “山上打的?不是吧?”趙雪槐問道,山上危險著呢,無雷區也不是絕對安全。


    “不是不是,是地裏的。不知道從哪裏竄來的野豬,被人撞見就給捉住了。”蘭花嬸子搖頭,笑著道“這年頭大家都饞肉,那野豬下來了不就和我們眼裏肉一眼,哪裏還跑得掉!”


    “你叔就是捉野豬的,肉分得多,你晚上來嚐嚐鮮。你叔弄這些野味可有一手呢!”蘭花嬸子道。


    “行,晚上去。這邊帶了些東西,有給您的呢。”趙雪槐從一邊的大包裏翻了翻,一個大袋子包裹好的,都是準備給蘭花嬸子家的。


    蘭花嬸子皺著眉,道:“你這丫頭,怎麽老亂花錢。不要買這些東西,嬸子知道你孝順,你自己多攢錢,以後傍身用得上的。”


    這些長輩的囑咐,就是以防萬一,生怕你那天過得不好了。他們在土地裏忙活了一輩子,這是生活教的啟示。趙雪槐也沒說什麽自己能掙很多錢,笑著掛在蘭花嬸子脖子上:“那可不行,嬸子你得收著。我這邊沒準備吃食,迴家住這幾天就賴你家吃飯了。你要是不收我東西,我哪好意思蹭飯。”


    她烏黑的發尾滑下後背,落在蘭花嬸子摸著肩頭的手上。蘭花嬸子仔細一看,丫頭的手可不是又白又嫩,拿做飯鐵定是不能了。


    她拍拍趙雪槐的手背:“你就是什麽都不帶,還能不讓你吃嬸子家的飯了。”


    “哪那會,嬸子最好了。”趙雪槐膩歪地說。


    蘭花嬸子被誇了這句,臉上染上淡淡的紅暈。兩人說了好一會話,太陽都快落山,蘭花嬸子才在自家孫子的叫喊聲中發現時間的流逝。


    來喊人的是蘭花嬸子的大孫子,四歲的鐵蛋,曬得像個黑蛋,不知道在哪滾過衣服上都是泥巴。


    鐵蛋遠遠地就喊:“阿奶,迴家吃飯啦!”鐵蛋知道,自己阿奶隔幾天就要來這個沒人的屋子打掃,好像有人會迴來一樣。不過鐵蛋他都長了好高了,這屋子還是沒人迴來。


    蘭花嬸子應道:“唉,聽見啦。”


    應完孫子,蘭花嬸子幹脆就拉上趙雪槐往外去。


    理由是:“這個點吃飯了,跟我迴家去。晚上你這沒收拾出來,也不能住,就住我家吧。”


    “好。”趙雪槐把門關了,鑰匙掛在脖子上,遂蘭花嬸子的意。


    鐵蛋看著屋子裏出來了自己阿奶,但是接著又出來了一個姐姐。


    唉唉唉?怎麽多了個人!鐵蛋奇怪道:“阿奶,怎麽多了個姐姐!”


    蘭花嬸子笑著蹲下拍拍鐵蛋的髒衣服,看著趙雪槐笑道:“這可不是姐姐,這是姑姑。雪槐姑姑,知道了嗎?”


    鐵蛋眼前一亮,機靈了一把:“就是這個屋子的雪槐姑姑,是不是!”


    “對,屋子就是我的,鐵蛋真聰明。”趙雪槐小半年沒見鐵蛋,眼看著鐵蛋已是大了一圈,看著活潑了不少。


    蘭花嬸子拍不幹淨鐵蛋的衣服,無奈地拉著他玩得黑乎乎的手:“雪槐姑姑今天去我們家吃飯,鐵蛋你去哪裏玩了,身上這麽髒?”


    鐵蛋聽見這話就覺得屁股蛋疼,他往趙雪槐那邊蹭蹭,敷衍他阿奶道:“就在草上玩呢。”


    說完還怕他阿奶多問,鐵蛋一把蹭過去拉住趙雪槐的手:“姑姑,你好久沒迴來了,有給鐵蛋帶東西嗎?”


    “唉,小破孩子,你還挺好意思啊!”蘭花嬸子拍一下鐵蛋的腦袋瓜,另一隻手上提著的袋子晃晃,告訴鐵蛋:“你雪槐姑姑帶的東西在這呢,你乖一點,晚上吃肉。”


    鐵蛋吸溜一下口水,高興地喊:“吃肉!吃肉!”


    喊完黑蛋蛋一樣的鐵蛋還對著趙雪槐笑著喊:“姑姑,來我家吃肉!”


    趙雪槐笑著揉一把小孩的頭,一道靈力輕柔地進入小孩的腦袋。


    鐵蛋隻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更有力氣,不過心思都在吃肉上,小孩也發現不了什麽不對的地方。


    蘭花嬸子家,一層的土房子收拾得齊整幹淨,院子外麵還種著一溜的開小蘭花的植物,可以驅趕蚊子和一些蛇蟲;院內地麵平整,一角種著一些自家吃的小菜,還有兩棵樹枝葉茂盛。


    裏麵兩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在聊天,見了蘭花嬸子迴來喊了聲“媽”,望到趙雪槐才震驚地道:“雪槐丫頭也迴來了?”


    “大哥、二哥好!”趙雪槐喊了一聲,她手裏牽著的鐵蛋一溜煙兒地飛到他爸腿上,興奮地叫:“姑姑長得真好看,有給鐵蛋帶東西呢!比小叔那個壞蛋好!”


    上迴趙文丙迴來的時候忘了給鐵蛋帶糖,被小孩記仇了。


    鐵蛋他爸一巴掌拍在兒子屁股上:“你身上髒,找你媽給你洗洗去。”


    鐵蛋一咧嘴:“壞爸,還是姑姑好。”然後鐵蛋又跑到找他媽去了。


    小孩子嘴裏說這話不全可信,至少他爸肯定比剛重新認識的趙雪槐強,但也透露出幾分別的。蘭花嬸子細心地看了一下趙雪槐的手,原先白淨的手心糊了一些黑色的泥,但這丫頭也沒嫌棄鐵蛋,故而鐵蛋才有姑姑好一說。


    蘭花嬸子說了兩兒子兩句,讓他們去廚房讓他們老爹多做幾個菜,然後拉著趙雪槐去洗手。


    沒一會兒,廚房裏爆出香味,勾得屋裏的鐵蛋望眼欲穿。


    蘭花嬸子的丈夫老趙頭晃了一下鍋,把鍋裏的爆臘腸倒到碗裏,自己滿意地露出個笑。


    “菜好了,來端!”老趙頭對著外麵喊一聲,鐵蛋他媽就賢惠地過來幫忙。


    往日裏家裏做飯是媳婦和婆婆的事,但蘭花嬸子家手藝最好的卻是老趙頭。


    四菜一湯上了桌,都是大碗裝的,一個頂好幾碗。蘭花嬸子家人多,菜碗就大了幾號,盆一般的容納量。


    四個菜,一個野豬肉,一個爆炒臘腸,兩個素菜,一個是野菌子湯,味道極鮮美。


    蘭花嬸子怕趙雪槐不自在,一個勁地催她多吃菜。


    老趙頭看著隨意問了兩句,也讓她多吃菜。


    趙雪槐本想正常飯量,可硬是被夾菜吃了個肚圓。她這趙叔的手藝真不是蓋的,家裏味道,停不下來。


    吃完飯這一茬飯,一家子人並趙雪槐坐在屋外吹吹風。


    鄉野的晚上,都是風聲和蟲聲,風大了會有樹枝搖晃的聲音。鐵蛋趴在他爸的腿上,沒一會這小家夥就想睡覺。


    鐵蛋他爸聽見兒子的小唿嚕聲,緊急唿叫老媽和媳婦:“媽,美香,鐵蛋睡著了,他這還沒洗澡呢。”


    蘭花嬸子和大兒媳婦王美香一聽,立馬就笑了,由著蘭花嬸子抱走了鐵蛋,大兒媳婦則去打熱水給孩子洗澡。


    熱水放好,蘭花嬸子就開始鐵蛋脫衣服,一邊脫蘭花嬸子一邊道:“小孩子真能鬧騰,看看這衣服,髒得不行!”


    脫完衣服,扒掉褲子,王美香正對著兒子不斷往下垂的小腦袋,她伸手扶好,然後驚叫一聲。


    “媽!鐵蛋身上這牌子壞了!”


    “啥?”蘭花嬸子探頭一看,鐵蛋脖子上掛的那個桃符隻剩了一小半,剩下一半不見了!這桃符可是雪槐丫頭給的,想到小兒子說給自己聽的東西,蘭花嬸子第一想到就是找院子外的雪槐丫頭問問。


    “你去把雪槐丫頭叫來。”蘭花嬸子果斷給孫子擦了一把身上,飛速給套好衣服。


    套好衣服的功夫,趙雪槐也進來了。


    半截桃符被放在一邊,蘭花嬸子拿給她看,問道:“鐵蛋身上這個桃符咋破了?雪槐啊,這沒事吧?”


    趙雪槐拿過桃符,又仔細看了一下鐵蛋,肯定道:“鐵蛋沒事,他今兒去哪了?”


    蘭花嬸子趕緊搖醒半夢半醒的小破孩子,急促問:“鐵蛋,你老實說,你今天去哪了?”


    鐵蛋揉揉眼睛,差點說溜嘴,好一會才假裝醒過來小聲地說:“沒……沒去哪啊。”


    鐵蛋這話一說,院子外響起另外一個尖利的婦人聲音:“你們家鐵蛋呢?我找他有事,我兒子今天可是跟著他們一起出去的!現在躺著叫不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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