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福州這座天底下最富裕的城市,繼上一次燈會結束後,已經逐漸歸於平靜。人們又投入了風風火火的買賣上。


    此刻的福州首富白家,卻並未那麽平靜。


    白家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家主,白博華。此時暴跳如雷。自幼經過家族調教,早已磨平心境的白博華,卻因為一件不算那麽大的事情,而青筋暴起。


    自幼和白博華一起長大的管家白磊,此刻正渾身顫抖,同時心裏也充滿了恐懼。白磊的父親,便是白家當年的大管家,服侍了白博華的父親一輩子,盡心盡力。但白磊的父親卻一生有個夢想,那就是改姓白。最終老家主同意了白磊父親的請求,自此原本名為王磊的小男孩,改名白磊。


    服侍一生白家的王家瑞晚年也安詳的閉上了雙眼。


    從小生活在一起的白博華和白磊,親如兄弟。兩人長大後也順利的接替了各自父親的崗位。可以說如今的白家,是兩人共同的成果。白博華文學江南,貴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而白磊則是個經商管理的天才,是白磊短短十年便將白家從一個書香門第轉變成了一代富商。


    白博華感激王家兩代人對白家的貢獻,所以從小白博華便沒和白磊發生過衝突,可是這次,當白磊看到這樣的白博華,他真的慌了。


    這件事要迴到十幾天前,新年剛過白家其樂融融,隻是也有人悶悶不樂。


    白家的三小姐,那向往江湖的心,也隨著江湖上的一些消息,躁動不已。


    “江湖武人羅億成當選閩中大將軍分治河南。”


    “天下第五與第七死於天下第八之手”


    “王朝大皇子定居天下城,與邢天下劍拔弩張”


    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的吸引著那渾身散發著江湖氣的女子。


    隻是苦惱於上一次江湖惹惱了哥哥,這一次的出逃可就難上加難了。


    最終這個機靈的女子,鎖定在了那個從小便待自己如親妹妹的管家身上。


    在白玉涵死纏爛打、堵嘴賣萌下,白磊便同意了幫忙隱藏白玉涵離去的事情。


    那日燈節,白玉涵借著燈會拜訪白家故交的理由,偷偷離去,臨行前白磊還送給她一大筆盤纏,以備不時之需。


    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整整十多日不見令妹的白博華,終於明白了到底是怎麽迴事。


    白博華此刻青筋暴起,臉上全寫著憤怒二字。


    他自幼便沒有這麽生氣過,此刻卻是因為兩個人。


    一個是血肉至親的妹妹,一個是堪比親人的朋友。兩個人都欺騙了他,如果是旁人,白博華也絕對不會被瞞十日之久。


    眼見已經憤怒到極點的白博華,白磊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頭也不敢抬。


    他小聲說道:“家主,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放令妹離去。”


    “.......”


    “我也知道外麵危險,可是......”


    “滾!”


    白博華甩袖離去,冰冷的石階上隻留有白磊一人。


    這位白家一人之下,數人之上的大管家就這樣整整跪在白家正廳前兩日,直到昏厥後才被人抬迴了屋子。


    而這兩日白博華的氣也消了一大半。


    他親自為這位管家抓藥,熬藥,整整守候了半日。


    那兩日白家的所有下人,都朝白磊的房前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所有人心裏都有一種莫名的溫暖,雖然並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能得白家如此,死而無憾。”


    醒了的白磊,看到身邊的白博華。慌忙起身要行禮,卻被白博華輕輕按住。


    白博華輕聲說道:“白家不像林家,規矩大於天。但是白家也並不是沒有規矩。那兩日的跪罰委屈你了。”


    白磊的眼中產生了模糊,他聲音沙啞的說道:“家主不要自責,我犯下的錯,白磊並無怨言,隻是小姐......”


    “無妨,我已經派人聯係武道盟兩大空山,她們會帶迴小妹的。”


    “嗯,隻是家主我......”


    此時白博華已經退出屋子,但是白磊卻還在默默的念叨著自己的過錯。


    當白磊念叨完,睜開雙眼的時候,屋子內空無一人。那模糊的雙眼逐漸轉明,有兩行淚出現在臉上。


    白磊知道,雖然兩人已經長大。但是那份情卻始終如一。


    —————


    龍虎山上最近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對於外圍修行人來說,這也許是件好事,可是對於龍虎山真正的核心來說卻真的不是什麽好事。


    傳聞在百年之前,龍虎山與武當山進行了一場窺探天時的合作。兩座道庭也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隻是付出的代價也是極其慘重,那一代最有望複興道門的武當山七俠,連同掌門在內死去六人,而龍虎山當代天師也因肩扛天雷,仙逝了。


    也就是那幾年,佛教入主中原,外加各國的戰爭,大批大批人加入了佛教,自此道教由衰轉盛。


    隻是這個結果卻是武當和龍虎都能接受的,因為這兩個天機將會徹底興盛道教千年前的盛世。


    雖然武當不知道龍虎的天機,龍虎不知道武當的天機。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都不重要了,得到了最想得到的答案也就夠了。


    此後武當經曆兩代掌教,來到了如今陳真這一代。


    而龍虎曆經二代天師,到了如今的第三代天師張宇初。


    不同於武當的閑暇歸心,龍虎反而更加的追名逐利,也就是這一代天師,龍虎山開始接受了朝廷的邀請。


    如今的龍虎山為朝廷占卜,祭天。而朝廷為龍虎提供了支援和政策。二者可以說互相成就。


    隻是在這個處處顯示著長幼尊卑的道教祖庭上,卻有著一個不重規矩的家夥。


    這個家夥,不在乎長幼有序的原則,也不怎麽尊重神明,甚至酷愛飲酒,擾亂清休。


    他曾在太虛殿上,當著曆代天師的牌位麵前脫衣睡覺。他也曾在天師講學時指著張宇初的鼻子說:“牛鼻子,你說的不對。”他也會出現在山上的各個角落給小一輩的道士喝酒,擾亂他們清休。按理說這樣的人早就該被逐出龍虎山,可是天師卻受著所有人的壓力,收他為徒。眾人不解,卻隻能默然接受。


    久而久之,上山的香客,便給他起了黑衣怪道的稱號。這個稱號也響徹了整個道門。


    老天師張宇初知道,青年頑劣,卻終有道心。這便是他收他為徒的原因之一。但也有另一個原因,老天師不會與人說,那是一個隻有天師可以知道的答案,一個不可泄漏的天機。


    隻是這一日,身著紫色道袍的張棄元敲開了老天師的門。


    門內老天師身著金色道袍,麵無表情。


    張棄元慌張的開口道:“師父不好了,他下山了。”


    老天師還是麵無表情,手指卻輕輕捏起。


    隨後老天師淡定的說道:“去則去,留則留,不過他與龍虎緣未斷,還會迴來的。”


    張棄元卻還是不敢放下心來,畢竟這位被天下人稱為“怪道”的師兄,真的不是一個好道士。


    老天師並未在提這件事情,反而對著年紀輕輕就身披紫色道袍的徒弟,說了一個他不懂的話。


    “棄元啊,你了解過你的師兄嗎?”


    張棄元一時不知如何迴答,呆在了原地。


    老天師繼續說道:“龍虎山,留下他。並不是你們所說的天意,而是他與道的緣並未了,也可以說他與龍虎山的緣未了。”


    “師父,徒兒不懂。”


    老天師哈哈大笑,用那蒼老的手摸了摸張棄元的頭,歎息道:“你現在不懂,總會懂得,隻是不知那時候他還在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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