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如期而至,淅淅瀝瀝。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意味著寒冬將徹底退出世界的舞台。


    紫金東宮外,範炘柔站在雨幕下,眼前那如紫水晶般的絢麗宮殿,沉默、凝望。


    愛嗎,談不上。


    她滿懷愧疚。


    因為她曾無意間傷害到了那個全天下最舉世無雙的矜貴少年。


    她也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情感到底是什麽,無從得知,更找不到答案。


    迴憶起他曾所做的一切。


    從剛開始的不明所以,到後來的恍然醒悟。


    每每迴想起那雙黑金瞳孔之中徹頭徹尾的失望,範炘柔向來恬靜的心湖始終無法保持無動於衷。


    所以,她來了。


    誠言,像他那樣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男生,沒有女人會不被其吸引。


    不,他也有缺點。


    他驕傲、霸道,黑金色的瞳孔與矜貴深沉的容顏令人不敢直視,猶如天人、帝王。


    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曾為她心甘情願做出讓步,曾因為她...而動了一點點凡心。


    以前她有王楓,然而那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虛偽小人。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麵,掀起一陣陣朦朧的煙氣。


    範炘柔凝望良久,忽而轉身離開,步伐堅定,走在煙霧中,形單影隻。


    自己終究是不配的,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她便從沒有奢望過。


    所以,她走了。


    古人曾言,時間可洗滌舊跡。


    範炘柔可以任由歲月抹去她人生中任何一段時光,唯獨想留下那一夜的記憶。


    #.


    有王袍少年垂坐在金碧輝煌的東宮大殿之上,黑金色的君王瞳孔在略顯昏暗的天色下愈發明亮,冷眼遙望那走在煙雨中的窈窕身影。


    少年沒有特意用術法遮擋雨水,他就這樣暴露在愈演愈烈的雨中,幽暗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殿下,不去和她見一麵嗎?”


    倍顯柔和的聲音忽然輕輕起,紫萱高挑飽滿的身姿出現在少年背後,同少年一樣望著煙雨中漸行漸遠的女人,紫晶般的美眸中流淌著莫名的情感。


    紫萱曾說過,她很羨慕範炘柔,一直都是。


    因為那個女人曾讓帝王有一瞬的心動。


    這是她沒能擁有過的,至少她與殿下第一次相見時沒有過,雖然那時的殿下還隻是一個不滿八歲的男孩。


    雨水瞬間打濕了高貴的紫金長裙,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體軀,紫萱熟視無睹,絕美的容顏上隻有無盡的柔和。


    同樣沒有使用術法遮擋雨水,因為在她眼裏,與殿下同淋雨,是她一生中永遠的榮幸。


    良久,劉懷才迴應紫萱,麵無表情地反問著:


    “為何相見,何必相見?”


    少年收迴目光,自問自答道:“相見不如再也不見。”


    紫萱笑道:“她可是一個那樣美麗的女子,柔媚、知性、成熟。這一次她能來洛都,來到這紫金東宮便足以說明很多東西。”


    “她走了,殿下就舍得嗎?”


    少年笑了笑,目視洛都輪廓,平淡的語氣之中流淌出微微的嘲,“孤對於她,沒有舍於不舍。”


    他幽幽道:“當初刹那的心動遇上不對的人,就算命運變化萬千,結局終究會呈現不完美的景象。世間眾生,每個人在生命的不同階段,或許都會遇到過沒有句號的人。這是命,是人之常情,孤此世為人,同樣不會例外。”


    “孤很慶幸,這一世尚有六情六欲,有機會償到屬於人類少年的心動之感。”


    少年忽然想到了什麽,側身、偏頭看向身後那個寧靜而立的女人,兩人明明距離很近,少年的語氣很輕,卻有一種唿喚的感覺。


    “紫萱啊...”


    “臣妾在。”


    少年語氣頓了頓,大雨中,他的眼睛很亮,但是眸光幽深無比,“如果有一天,孤忘了你,你該怎麽辦。”


    女人明知顧問,聲音柔和甜美,“殿下為什麽會忘了臣妾呀...”


    “你知道原因的。”


    作為少年最親近的女人,紫萱當然知道她最愛的殿下終有一天會重新做迴那至高無上“神”,斷絕七情六欲,不食人間煙火。


    女人柔柔笑著,“那臣妾就一直跟著您。”


    “如果到那時,孤對你厭煩了,想要殺了你呢?”


    紫萱嫣然一笑,緩緩跪在冰冷濕滑的紫金瓦磚上,美眸裏的愛一點點流淌而出,至到大雨也無法遮掩。


    “對於臣妾而言,能死在殿下手裏有什麽不好?那可是臣妾的浪漫,更是臣妾的榮幸。”


    話音落下,少年瞳孔驟縮,緊緊凝視對方那充滿著無盡愛眷的眼眸,終是動容了,久久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劉懷才迴了神,親手將紫萱扶起,看著她濕透了的紫金長裙,麵無表情地開口道:


    “你、淋濕了孤的女人。”


    他的話很輕,亦很冷,猶如帝王之音穿破時空歲月,直至世界極盡處。


    隻聽轟隆一聲,天穹驚雷四起,響徹九界的每一個角落,天威流露。


    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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