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日本人稱之為漢方。


    而漢方認為壯陽萬法是源頭是什麽?


    是硬吃,呸,是以形補形,漢方俗話叫吃啥補啥。


    所以漢方郎中常說吃生蠔這個食物有秘密……


    咳咳,話雖如此,但兼定確實不信這玩意。


    在他看來今天這頓生蠔宴,從烤生蠔到炸生蠔,自己卻真是沒少吃,雖說沒啥調味料,可是畢竟臨海,吃的就是一個新鮮。


    傳聞曆史上住在內地的著名美食家大名伊達政宗早年最大的目標也就是能吃上新鮮沙丁魚罷了。可實際上那其實是政宗住的地方不靠海,當時隻能吃醃製的沙丁魚,吃不到新鮮的而已。後來伊達家遷到了海邊,別說是醃的了,就是新鮮的沙丁魚也就不那麽對政宗有吸引力了。乃至於後來鬼庭綱元特意在宴會上給伊達政宗來了一頓帶沙丁魚的憶苦飯。


    但不管那個時間線上的伊達政宗怎麽樣,反正新鮮的確實好吃。可現如今生蠔吃多了的兼定感覺胃裏撐不說,還感覺腹中有點熱……其實據教忠說還有不少生蠔,但他胃裏確實塞不下了。


    打著飽嗝,悠哉悠哉的兼定閑庭信步地來到了教忠給他準備的房間,真是自從出征以來都沒這麽悠閑過了,難得輕鬆一陣的兼定摒退侍從,獨自邊走邊欣賞起了浦戶城的城內的景色。這雖是座小城,可樂情出美景之下,兼定倒也覺得這小小的庭院布置得也別有一番景致。


    不一會兒兼定終於來至自己房間,這房間是原來浦戶城城主的住處,雖然浦戶城本是小城,但畢竟城下町還算繁榮,所以這城主間還算是舒適。


    “殿下,您吩咐的鐵炮我給您送來了。”


    兼定進入房間後,秋利康次也隨著進來,為兼定帶了一支槍管有些變形的鐵炮。


    “麻煩了,康次你先下去忙吧。”


    哪怕進入了浦戶城,紫陽眾的直接管理和文書工作仍然交給康次處理。雖然兼定也想過讓他爹源康政來分擔文書工作,可一方麵康次覺得要避嫌,另一方麵則是兼定始終對曆史上一條家政令一度都由康政起草有些發毛。


    更何況源康政也要負責軍隊紮營工作,工作內容也不比康次少。


    那邊康次告退後,這邊兼定就坐下開始觀察這支從足輕手中抽上來的鐵炮。


    鐵炮算是自己部隊裏損耗比較嚴重的裝備了。畢竟朝倉城攻城戰也是自己這邊第一次大規模使用熱武器的戰鬥,雖然是攻城戰自己,但是自己為了減少傷亡所以與長宗我部家進行了高強度的激情對射,故而有不小的消耗。


    其實不僅僅是鐵炮,大筒也損耗很大,尤其是炮彈的消耗。隻是葡萄牙人的大筒質量還是不錯的,但要也能花錢買。


    相比之下鐵炮的問題就比較大了。一條家的因為沒有自己大規模造火槍的技術,所以短期裏大量依靠外購,這就導致了一條家的鐵炮是萬國造,從南蠻鐵炮到堺銃,雖然擊發裝置進行了改良,但是槍管口徑改不了,這就讓子彈,日本稱之為“鐵炮玉”經常不匹配。一開始打到時候還算是有序,打到後麵彈丸不夠了就開始亂用了。而不匹配的彈丸和槍管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威力的減少和槍管的損耗。


    這一方麵是後勤和指揮的鍋,但更重要的這自己一方沒法實現鐵炮的自給自足。


    隻能說自己任命去負責鐵炮的那個叫勇右衛門的小子到底還是受製於時代,而自己也迫於形勢沒得選擇。


    雖然兼定現在沒有辦法用製造工業化標準彈丸的方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但終歸能辦法比困難多。為了緩解這個問題,兼定使用了曆史上島津鐵炮的卡扣設計,卡住彈丸讓其不至於從槍管裏掉出來。但這治標不治本。


    而另外兩項設計:早合和雨盒則比較成功。


    後者在曆史上也是島津家的發明,簡單來說用一個盒子套住擊發處,提高火槍在雨天的擊發率。在原本的曆史上這東西對其他大名來說其實很雞肋,因為火繩太大了,本來移動就不方便,用盒子一套更不好操作。島津家能用主要是因為島津用一種特殊的鳥羽來替代了火繩,既保證了不走火,也能讓擊發更好操作。但是這鳥數量不多,所以也沒法大規模列裝,可用燧發的一條家在這方麵情況就好多了。燧發加雨盒,即使之前的戰鬥遇到雨天也能照樣擊發。


    前者則是曆史上大友家立花道雪的改進。簡單來說就是用紙盒或竹盒預先準備好足量的火藥和彈丸,要用的時候一放就可,既標準又方便。


    雨盒兼定不清楚,但早合目前大友家應該還沒有發明出來。這些改進目前都是一條家的鐵炮秘法,以後或許可以搞一個一條流?


    就在兼定看著鐵炮揣度未來時,剛剛出門的秋利康次又折返了迴來。


    看著急急出現在門口的秋利康次,兼定疑惑地問道:


    “康次?又有什麽事嗎?”


    “殿下,窪川俊光大人迴來了,還帶來了誘敵的吉田重俊……”


    “嗯?”


    聞言兼定一愣,他還以為吉田重俊跟著長宗我部國親往北跑進山林裏去了,沒想到這老小子居然這麽勇的嗎?


    念及此處,兼定還挺佩服他這膽量的,隻得無奈地笑道:


    “窪川大人真快啊……至於吉田重俊,這下可好,父子團圓了,這對父子真是……唉,算了,別為難他們了,讓他們好好休息吧。對了,不是還剩下不少生蠔了嗎?給老大人他們送去些吧。我明天再見他吧。”


    “是,殿下,我等自然安排妥當。”秋利康次滿口應下,可隨即就有些為難地繼續說道:“隻是……隻是窪川大人還帶迴來一位要人,窪川殿下說已經答應此人,請殿下今夜一定要見一下。”


    “嗯?”


    片刻之後,兼定終於在房內單獨接見了這位特意安排侍女搜身的要人。


    這人尚未盤起的烏亮黑發下是姣好的麵容,看著雖然是年紀隻有十餘歲的少女,可眉宇間卻帶著生死看淡的冷淡氣質,身著略顯陳卻的吳股卻幹淨整潔。


    還未等沒反應過來的兼定開口,那少女便提前行禮問候道:


    “小女吉良蔚,見過禦所殿下。殿下果真如傳言那般年少早成。”


    吉良蔚恭謹行禮,周全的禮數展現其歸根結底是貴族閨秀的身份。


    而看著眼前這位吉良家的公主,兼定也明白了為啥窪川俊光這麽快就搞定吉良家的舊領地區了,這位公主多半是給窪川所部帶路了。


    雖然這位公主急急忙忙地要見他,而且確實也對自己對長宗我部家的攻略有不小的貢獻,但是一時半會自己還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話題該跟她聊。


    畢竟把她家搞得家破人亡的本山茂辰是自己的盟軍呢……


    尷尬之下,兼定憋了半天也隻能迴道:


    “蔚公主……蔚公主來得真巧,尊夫親貞殿下恰巧也在附近……附近的大高阪山城。請蔚公主放心,你與尊夫皆為本家的戰略貢獻頗多,本家絕不為難二位。若是蔚公主想要見親貞殿下,今夜還請暫且休息,明日就安排……”


    吉良蔚聞言淡然一笑道:“謝殿下好意……不過我和親真殿下……雖然名為夫妻,可也不過是長宗我部家為了安定吉良舊領罷了,我與親貞殿下,莫說是婚禮了,我們二人甚至都未曾謀麵。”


    被吉良蔚這麽一解釋,兼定這才注意到對方的眉毛不像這個年代的普通日本婦女一樣是畫出來的,甚至都沒有剃過的痕跡,十分自然,顯然不是已為人婦的情況。感覺自己這是徹底把天聊死了的兼定,隻能打哈哈道:“這樣啊……”


    見小禦所殿下尷尬,吉良蔚便接話道:“小女此來,是為了先父與先大父,來贈送殿下一本書。”說著吉良蔚稍稍解開上衣,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呈給兼定。


    接過這還留著對方體溫的書,兼定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卻見書的封麵上清晰寫著“平家物語”四字。翻開之後隻見果然是那首經典的開場詩:


    隻園精舍鍾聲響,世間諸行總無常。


    沙羅雙樹花說法,盛極必衰是滄桑。


    驕奢淫逸不長久,恰如春夜夢一場。


    強梁霸道終覆滅,好似風中塵土揚。


    ……


    見此兼定下意識地眼皮一沉,他在原來的世界就很喜歡這篇開場詩,如今再次見到還真有點恍如隔世。


    不禁心中暗暗感慨的兼定隻聽得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先大父宣經嚐聽理於大儒南村梅軒,此乃南村先生所珍藏之書。”說到這,蔚輕笑一聲,繼續道:“萬幸當年本山家攻打本家之一第一時間去搜掠金銀糧草,吉良這才有機會將這些珍貴的書籍保留下來,不然恐怕皆與朝倉城的殿守一般化做風中之塵了。”


    吉良蔚口中的南村梅軒即是日本儒學學派“南學”的奠基人穀時中的老師,傳說他出自周防國,曾到土佐為吉良宣經講學。


    “多謝蔚公主美意。”兼定直接將書收入自己懷中後反問道:“南村先生乃儒學大家,我也有所耳聞。其人最推程朱理學之道與四書五經之言。隻是不知道為什麽蔚公主特意挑了這本書贈與我?”


    聞言吉良蔚的眼神似乎有些迷離起來,用略帶惆悵的語氣迴道:“或許是這本書最為合適吧……”


    “最為……合適?”兼定聽到這話不禁眉頭微皺。兼定不是迷信的人,但‘沙羅雙樹花說法,盛極必衰是滄桑。’之類句子的主題對一條家現在節節勝利的局麵來說確實有些不合時宜。


    見對麵的殿下臉色有些變化,吉良蔚隻是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殿下知道吉良家是如何覆滅的嗎?”


    吉良蔚沒來由地這麽一問,兼定隻得老實地迴道:“我記得是……吉良宣直,我是說令嚴出獵之時,被本山家偷襲然後……”


    兼定不知道接下去的話說出來是否合適,隻得閉上了嘴,吉良蔚卻很快接過話來:


    “不錯,殿下說的不錯。我吉良家確實直接敗亡於本山家那次對先父的偷襲。那殿下可知當時本山家那位狠決果斷偷襲先父的人又是誰呢?”


    “是……”兼定眉頭緊縮,他並非不知道答案,隻是心中一時湧出萬千心緒要理,頓時堵住了他的喉嚨,良久才緩緩說出了那個正確答案:“本山茂辰,而且當時他……他才十五歲。”


    兼定想到了那個在報告和相處中在巨大艱難麵前多次表現出無助,甚至常常讓人覺得軟弱的本山茂辰。他恍然明了了一件事情:脆弱和狠毒看似衝突,可在人性上並不矛盾。他在自己麵前刻意表現得謙遜愛民是真的嗎?還是隻是表演出來的?曆史上的本山家似乎也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拋開本山家不談,兼定又懷疑起麵前的吉良蔚來,無論自己這邊到底怎麽樣,這位蔚公主說這話多少有些挑撥離間的意思,到底隻是私怨還是長宗我部家的授意?吉田重俊被抓了,但是他哥吉田孝賴還在岡豐,用這一招來分化反長宗我部聯軍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這看似與自己坦誠相見的蔚公主,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由不安感驅使而轉動的頭腦讓兼定感到一陣頭疼。


    “殿下,‘驕奢淫逸不長久,恰如春夜夢一場。強梁霸道終覆滅,好似風中塵土揚。’小女不奢求殿下能為吉良家之再興而勞心,隻是希望殿下能看清一些人的真實麵目到底如何。殿下少年英傑,小女實在不忍殿下為這等奸佞所累。”


    吉良蔚的聲音再次想起,兼定真是感覺腦子嗡嗡地疼。感到頭大的兼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得下意識得不斷打開合上袖中的折扇。頓時房間裏隻剩下開合折扇的聲響。


    吉良蔚見此也不再說話,隻是俯身行禮,顯出恭敬的姿態。兼定良久之後,兼定幹脆用力將折扇用力合上,啪的聲音充斥房間,兼定起身將吉良蔚扶起。二人貼近後淡淡的香氣飄散到兼定的鼻腔,而兼定隻是強行淡然地說道:“無論如何……無論如何,蔚公主都對本家有功。還請蔚公主先在此歇息吧!”


    “謝殿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生關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雲鳥海釣點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鳥海釣點心並收藏天生關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