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秋去冬來,1549年即將過去。而此時在一條禦所的禦館之中,兼定正用炭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這是兼定的備忘錄,他把自己新政等事要緊之處記錄下來。


    自從上次微服私訪迴來之後,兼定就著急忙慌地迴去弄了這麽一本備忘錄,連依岡賴教都沒去看,而是把有關新政的事宜都記錄下來。


    不久之前,他剛在新年評定上接受完家臣們的新年祝賀,就去處理鴟鵂眾的情報文件。


    這些原本由藤林保豐先行篩選的案牘工作,如今因為藤林保豐被兼定派往大友家假借恭賀新年的名義去輔助大友義鎮而全壓在了兼定身上。


    大友義鎮,也就是大友宗麟,其實大友家本來就是兼定母親的娘家,大友家和一條家關係原本就比較親密,不然曆史上一條兼定也不會去娶大友宗麟的女兒。


    但是即便如此,在大友宗麟政變前雪中送炭永遠比在他坐上大友家當主的位置之後錦上添花要好得多。


    或許在其它人看來,如果大友宗麟在不久就要發動的二階崩之變是一場政治賭博,但知道二階崩之變結局和大友宗麟的實力的兼定,為了表示重視甚至將自己手下的首席忍者藤林保豐都派了過去。


    而現在終於處理完今天情報的兼定又要繼續看備忘錄,一邊看著還一邊輕聲自言自語。


    “冬日裏一些神社的建設和修繕還要進行,雖說不必過於正規,但工期仍然不短。可無論如何不能耽誤明年的春耕,過年的時候可以休息幾天,其他時候仍要施工,給村民們加錢吧。還有冬日裏作業的冬衣也都發下去了,正好用上葉宗滿上次那船棉布,隻是平均下來每家每戶每個人能到手的實在是......哎,聊勝於無吧。嗯,這段時間氣溫下來也得給工人們加餐了......”


    兼定看完一頁又翻過去一頁。


    “水賊之事歸根結底是個全日本乃至全東亞戰亂和海禁的問題,我現在無論怎麽剿也剿也剿不幹淨。如果廣設治安奉行,無論是花費還是效果都難以接受。”


    想到曆史上的江戶城百萬人口也就那點同心眾維持治安,兼定覺得自己這的水賊可比江戶城裏的治安難對付多了,若是要駐紮治安部隊,沒個千把人下不來。


    “看來讓當地居民出行拿取武器還是必要的。對了,神社裏收集的武器說到底還是村民們的,為了讓他們安心,得發一筆保證金下去。”


    其實一條家領內的情況已經算是好的了,曆任當主還算是賢德仁厚,換了別的地方口碑惡劣的大名,不用說收集武器了,光是檢地這事就要見血了。


    兼定念及此處,想到這段時間鴟鵂眾的報告,一條家這一畝三分地上因為新政產生的衝突不少。有本家和村民的,更有本家和地方豪強的,萬幸還沒爆發暴力衝突。


    地方豪強被動到了蛋糕,自然會有所動作。至於村民之中有些應激反應也正常,緩過來了之後還是比較能接受的。


    但一個群體永遠不是單一的,豪族國人和自家家臣之中也有部分主動支持的自己,各個村莊裏照樣有不歡迎自己新政的村霸存在。


    就在兼定正在看備忘錄的時候,屋外走進來兩個嬌小的身影,正是兼定的兩個妹妹。


    阿喜多和阿喜川穿著新年和服走到兼定麵前。


    “兄長新年快樂!”阿喜多笑嘻嘻地賀喜道。


    “快樂。”阿喜川也跟著附和。


    兼定一天抬頭看到阿喜多討好的稚嫩笑容,就知道這小鬼是來討紅包的。就是難為了自己的小妹,這小丫頭眼袋還黑著,跟個小熊貓似的。多半是被自己姐姐強行拉起來的。


    “好,好。新年快樂。”兼定也不抬頭,繼續看自己的備忘錄,故意裝成不會意的樣子。


    一會兒之後,感覺阿喜多好久沒有動靜,兼定好奇地抬頭就看到這姑娘滿臉期待地望著自己,也不說話就擱那愣看。


    兼定被這麽盯著也沒法繼續處理備忘錄,隻好向自家妹妹妥協。


    “阿喜多,阿喜川,新年快樂。”兼定從邊上拿過一把用絲綢包裝的小巧武士刀遞給阿喜川,給阿喜川的則是一個同樣用絲綢包裹的四四方方的天鵝絨枕頭。


    自從上次蹴鞠爭端之後兼定就發現阿喜川表麵上文靜,其實相當好動,不僅喜歡蹴鞠,還喜歡看自己練劍,還時不時地拿根樹枝在那比劃。也就是頭發長,不然還真是個假小子的樣子。所以兼定特意為她準備了一把沒開過刃的小武士刀,雖然不是名家之作,但勝在精致小巧。


    相比於表麵文靜的姐姐,看上去就懶洋洋的阿喜川則是那種蓄力爆發型的選手,雖然偶爾在外會玩得很瘋,但平日裏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睡覺。所以兼定也投其所好,專門讓家臣去堺町商人那準備了一個南蠻運來的枕頭。


    看見自己禮物的阿喜多一看便知道這裏麵裝的是什麽,兼定還沒把那迷你刀遞到她手裏她就先一步自己把它搶在了手裏,拆開絲綢包裝,把玩起來。


    “謝謝兄長大人!”


    阿喜川則好好地接過了兼定的給的禮物,端莊地行禮致謝。


    “兄長,謝謝。”


    然後就打算就著沒拆封的枕頭就要在兼定這裏倒頭就地實戰一下。


    “行了,行了,要試迴自己房間試去!”兼定笑著責怪兩個丫頭。


    待兩個丫頭都拿到了自己的新年禮物剛剛離開時,還沒打開備忘錄的兼定就發現來給自己恭賀新年的秋利康次。


    “怎麽又上我這打秋風了?紫陽眾可是人人都發了新年獎金。連京都那的都有份了。”兼定笑著打趣道。


    秋利康次聞言也是笑著迴話:“殿下玩笑了,恰恰相反,是京都那給殿下您送來新年禮物了。”


    說著門外就走進一人,拿著一個長方形禮盒。


    “經和?你怎麽迴來了。”兼定一看來人,正是自己之前派去京都的入江經和。


    “京都的右大臣殿下有書信傳給太閣殿,有新年賀禮要送給少禦所殿,特意讓我跑一趟。書信我已經讓侍從送至太閣處,特來向殿下進獻新年禮物。”


    說著入江經和滿麵春風地將手中長方禮盒遞上。


    “這是京都右大臣殿下的一點心意,說是感謝殿下對京都一條家的這麽多的付出。”


    兼定聽到這番解釋反而心中有些不快。


    “義兄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經和,我派你去京都就是防止本家在京都的開銷過於奢侈。雖說是義兄送給我的,但是……”兼定看著包裝精美的盒子,就知道裏麵的東西估計也不是凡品,心下就有些對入江經和不滿。


    入江經和倒是不慌,隻是笑著解釋道:“少禦所殿誤會了,這禮物不花錢的。”


    “不花錢?有這種好事?到底是怎麽迴事”兼定心道這是天上掉餡餅了?


    “殿下不妨先打開禮盒一看其中之物。”入江經和這人平時為人嚴謹,見其難得賣了個關子,兼定倒是也很給麵子地打開了禮盒。隻見一把紅鞘黑柄的武士刀,刀鞘鮮亮,刀柄素雅。兼定拔劍出鞘,一小節金光之後就是一陣寒芒。適應金屬的冰冷光澤之後,細看之下,隻見刀上銘文九字“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兩儀式?’


    兼定看著這把利刃,腦海裏直接蹦出這三個字來,還有一個穿著和服揮劍的瀟灑美人在那說:


    “隻要是活著的東西!就算是神我也殺給你看!”


    一旁的秋利康次也相當驚訝,熾熱地看著這把利刃。果然武器,尤其是強力的武器是男人的浪漫啊!


    看著兼定滿臉的震驚,入江經和就知道這件名刀自己的少主那是相當喜歡。


    便說道:“我進來之前看到阿喜多殿下也拿著一把刀,我擔心殿下您剛送出去一把,我們就送來一把您會不喜歡。”


    “不,不,我……我……咳咳!經和,你還是先說說這武器怎麽來的吧。”兼定發現自己的失態,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是,殿下。”入江經和也很識趣。


    這個事情還要從前段時間西小路良政和入江經和跟著一條兼冬在京都走親訪友的時候說起。有天兼冬拜訪完某位公卿,在迴家的路上發現西小路良政不見了,後來一找發現是跑去賭場了。原本入江經和很是生氣,以為這家夥跑去輸出自己的俸祿了,沒想到跑過去給了西小路良政腦袋一拳之後才知道他是在幫一個輸光了身上錢的可憐人把錢要迴來。


    原來是賭場中有人做事不地道,出千被西小路良政發現了。本來出千那人還硬要狡辯,沒想到入江經和等人一來,見西小路良政這邊聲勢浩大,像是達官顯貴也就認了慫,把錢財丟下之後跑了。


    輸錢那人對西小路良政那是千恩萬謝,在知道西小路良政是一條兼定的一門眾之後,就把自己身上的這把刀要送給他們一行人作為謝禮獻上土佐一條家的少禦所殿。本來西小路良政是要拒絕的,但是輸錢那人就是堅持鬆口。於是雙方僵持不下,在轎子裏的兼冬就吩咐道不如再賭一場,如果對方贏了,那這就是天意,恩義一筆勾銷。如果對方輸了,那對方身家全歸自己這邊,讓對方知難而退。


    沒想到那人實在頭鐵硬是要賭,結果老歐皇西小路良政雖然放了水但還在博戲中贏了對麵。


    不過好在最後兼冬親自過來,隻是拿走了這把名刀,其他財物還是還給了那個倒黴蛋。


    兼定聽完此事,小小的腦袋充斥著大大的問號。


    西小路良政能贏不奇怪,但是自己什麽時候有這麽大名氣了?


    入江經和繼續說道:“請恕在下冒犯,那人自稱為美濃國的‘和泉守兼定’。”


    聽到這話,兼定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感情是重名了。


    而更加讓兼定激動的是,如果那人是名刀匠和泉守兼定的話,那這把名刀就是曆史上那把大名鼎鼎的“九字兼定”了!


    這下自己真成兩儀式了。


    兼定努力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開始向入江經和詢問京都近日的情況。畢竟他這一趟迴來絕不隻是獻寶而已,還有述職的任務。


    從入江經和口中兼定得知了不少關於京都的詳細消息。


    這段時間京都最大的外部力量就數三好家那作為“日本的副王”——三好長慶了。雖然香西元成在1549年八月擊敗了三好長慶帳下的鬆永久秀,使得三好家在近幾地區的影響力一度受挫,但進入年末,三好家再次動兵,直接打進了近江國,還焚燒了大津,重新確立起了三好家的霸權。


    而一條兼冬作為下一任關白,自然也在活動和三好家的關係,主動向三好家示好,同樣也能保證土佐一條家的安全。


    正當入江經和向兼定匯報京都形勢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條方通的聲音。


    “哦,經和你已經迴來了啊。”


    見到房通的兼定三人也行禮問候道:


    “義父大人,恭賀新禧!”


    “太閣殿,恭賀新禧!”


    “太閣殿,恭賀新禧!”


    房通笑著頷首。“新年了,不必拘禮。”


    “義父大人您怎麽這會兒來了,兼定一會兒還要去向您恭賀新年呢。”


    “都說了不必拘禮了,再說你也挺忙的。我就是想告訴你兼冬兄長那邊已經說禮物準備好了。”


    “禮物?”兼定向房通一擺手中的“九字兼定”說道“義父大人,義兄的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房通聞言卻賣起了關子,指著“九字兼定”對兼定說道:


    “非也,此乃兼冬他們送你的新年賀禮,吾之禮物還在路上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生關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雲鳥海釣點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鳥海釣點心並收藏天生關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