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誒!哦!”一少年手握短樹枝的大聲歡唿聲驚飛林中僅剩的留鳥,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似要直衝天際。


    這份情緒也讓歡唿著的少年背後不遠處正在釣魚的男孩滿臉詭異地迴頭的望去,看了一眼那正歡唿著的的東小路教忠和東小路教忠麵前拿著長樹枝垂頭喪氣的白河實量。這白河實量也是兼定的一門眾,現在也在紫陽眾中任事。


    “他這是咋了?沒抽中就這麽開心嗎?”


    兼定向身側侍立的秋利康次問道。康次有些尷尬地無奈扶額。


    “殿下您別管他,教忠他可能是最近博戲老是輸,難得贏一迴太激動了。”


    “贏?你們就這麽不想學習航海、貿易諸術嗎?”海貿之事一直都是一條家的重要財源,按理來說通過這次機會成為本家在這方麵的重臣按理來說就算不被認為是美差,但也不必推托成這樣。本來自己讓這倆人抽簽就是為了防止二人爭搶,沒想到這倆人倒是誰也不想去。


    “那倒不是,能為主家效力,無論是文武諸藝都是我輩所需。隻是畢竟秋去之後,新年將至,如果現在要遠出海外,終歸還是不舍的吧。”秋利康次理所當然地迴話道。


    “哈?”兼定聽到這話滿臉疑惑。


    “誰跟你們說馬上就走的?”


    “誒?難道那位葉掌櫃會在我們這停留很久嗎?”在秋利康次的印象中雖然葉宗滿這類船主來來往往很頻繁,但是一般也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久,東小路教忠和白河實量大抵也是這個思路。


    “當然不會,但他會留下一批人在中村禦所殿城下町教授我們海貿之事,順便經營個店鋪什麽的。具體的店鋪地址和訓練場地我之前讓町顯古大人去安排了。”


    “啊這……”明白其中具體的秋利康次神色負責地看了看還在那高興的東小路教忠,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同情。


    兼定這邊看本來就沒幾條的魚又被嚇跑了索性也就起身不釣魚了。反正本來這次出來就不是為了釣魚而來的。


    自從一條家的秋收工作基本完成了之後,兼定就開始實行自己的計劃:惣村自治、神社下向、檢地刀合。


    而十三人合議在最初的客氣階段度過後已經開始彼此扯皮牽製,不再能對兼定的決定有什麽太大的限製。


    但即便如此,考慮到潛在的風險和秋後一條家的勞動力情況,自己也無法對一條家的所有土地開展新政,所以兼定隻在幡多郡的一部分土地上進行嚐試。而他這次出來,某種意義上就是來微服私訪的。


    而他來的這個地方也很值得一說,這裏是依岡家的土地附近。曆史上未來依岡家的依岡左京進,經過兼定的一番探查基本確定是現在依岡家的長子依岡賴教。在一條兼定被放逐,一條家內亂的時候依岡賴教出奔到長宗我部家,後來也是長宗我部元親帳下的一員猛將,最後為長宗我部家戰死沙場。


    這看起來是個棄暗投明的故事,但在兼定的視角裏就不是那麽美妙了。當然,這事也不能全怪人家依岡賴教,畢竟一條兼定被流放這件事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兼定殺了土居宗珊,在家裏犯了眾怒。


    所以這次進行新政的地方特意包含了依岡家,兼定也特意挑了這裏來查看新政進度,目的就是為了在把握改革進度的同時,審查一下這依岡賴教到底可不可用,看看他到底真得是因為對內亂的一條家失望,還是早就想著出奔,一條家內亂不過是個借口。


    正當兼定要起身的時候,暗中放哨的忍者卻打來了有人靠近的暗號,卻也示意兼定沒有危險。


    不一會兒又坐迴去釣魚的兼定看一夥人打河對岸的林中走來。


    這夥人中有四個男人,一個老人、一個中年人還帶著兩個少年。四人背著些建材小料,似是跋涉多時了。


    領頭老人見兼定等人服飾雖然不落魄,但也看出來不是權貴出身,許是哪位富商家中公子,便上前向幾人中唯一坐著的兼定微微躬身,兼定不敢趕忙擺手。


    “這位少爺,我們幾個在這歇歇腳,您看成嗎?”


    “沒事,沒事,反正我釣了這麽久也沒釣到什麽東西。”


    “多謝!多謝!”


    兩路人相遇之後,兼定便開始跟老人搭話。


    “老丈,你們這背著這些東西是要幹啥去啊?”


    “少爺您許是剛來此地,不了解情況也是正常。”老人和藹一笑,顯出滿臉的皺紋。


    “前些時日,中村城的少當主殿下下令翻修各村神社,我們這是去采買了些建材小料迴去修神社的。”


    “哦哦,這冬日裏普請不容易啊!還要你們破財采買。”


    老人連忙擺手笑道:“不不不!不花錢的!不花錢的!這都是上麵監工的武士老爺發下來的,說是當主殿下給的,專門買這些物料的。至於這冬天的普請,這可真是真是件稀奇的事情。那位殿下不僅給了工錢還包了夥食,這冬天本來就沒啥活計,出來做工也是好的。”


    邊上中年男人插話道:“可惜就是冬日裏做工太冷了,這會兒還好,再過些日子若是下雪了……”


    旁邊的一個少年說道:“檢地老爺可不管入不入冬,他們查田倒是勤快著呢,咱們家山地裏那點田都被查出來了。”


    另一個少年也跟著說:“還有咱家的刀也是,就那一把鏽刀還給收走了,當時爺爺你還差點跟人家打起來!”


    老人被孫子揭了底,有些下不來台,隻好應付道:“去去,我這不是以為他們是來搶咱家東西的嘛!後來說清楚是收在神社裏就沒事了。還有咱家山裏那田……檢地……檢了也好,當主殿下承認了也省得年年提心吊膽地種了,況且從現在開始隱田從開墾起當主殿下還給咱們免了三年的稅,此後七年稅收減半,也不限製我們開墾,已經是恩惠有加了。”


    中年人看著自己父親和兒子們爺孫間鬥嘴,自己卻歎了一口氣。


    “田的事情倒也罷了,畢竟隱田早晚要被查的,以前也不過是武士老爺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倒是今年突然要集中鄉親們的兵器,光是這件事情我聽說就有好多家和收兵器的奉行老爺打起來。我聽說今年秋收別說是藏田、藏糧的,就是藏刀的也都被翻了出來,有風聲說其中有忍者活動。”


    ‘群眾裏麵有高人啊!居然能看出藤林保豐布置下去的忍者。’兼定默默想到,心中有些驚訝,麵上更因為聽到村民和奉行爆發衝突的事情而皺眉道:


    “這位大叔,你們這位少當主收集武器也是放在神社中,又不是沒收或者銷毀,怎村民們還這麽大意見?”


    中年人還沒迴答,那年紀小的少年就搶先笑道:


    “嘻嘻,你好笨哦,那些老爺們拿走的東西還會還給我們嗎?他們這擺明是這騙人的話你怎麽還……”年幼少年的話還沒說完,那年長些的少年便趕緊把他的嘴給捂住了。


    老人也嗬斥道:“亂說!”


    兼定的眼中雖然很快閃過一絲陰霾,但還是露出笑意寬慰道:“各位不必這麽緊張,我不過是路過此地,有些好奇罷了,談談也無妨嘛。”


    兼定的話讓老人有遲疑,中年人也不吱聲,年幼少年被長輩們一打斷也不敢繼續剛才的話題,倒是那年長些的少年在猶豫的一會兒後,對兼定開了口:


    “這些兄弟有所不知,我們這些鄉野村民縱使一把鏽刀也是家裏可以典當的重要物品,如今被收了去,雖說那些大人們說是收集於神社,可大夥兒終究還是信不過……還是怕拿取不便。更重要的是,一直以來本地有個什麽盜匪作亂都是村民們自衛的,如今收了兵器,若是外出碰了盜匪,我們連個防身的兵器也沒有……”


    聽著這少年的話兼定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才問道:


    “小哥,我們一行人這一路過來,在這一條家的領地上也沒見有什麽賊寇嘯聚山林啊?”


    “是啊,要說前段時日高岡郡動亂,或許有些匪患,但是如今這幡多郡在一條家的治下不說是太平盛世,但也是風平浪靜啊!”


    一旁的秋利康次也忍不住說道。


    老人聞言隻是苦笑著說道:


    “哪有這麽好的事情,雖說幡多郡在一條家多位當主的治理下還算是安全,是沒有什麽大的賊團,但這小的賊徒卻是殺不幹淨的,更別說沿海附近的水賊了……哎……這賊寇就像是瘟疫,哪是大軍圍剿就能剿得幹淨的?”


    老人和兩位少年跟兼定有一搭無一搭地聊了好一陣,那中年人在幾句發言之後隻是在那休息,偶爾抬頭看一下日頭,一會兒後便對著老人說:


    “老爹,時候不早了,咱們該走了,村裏的大夥兒還等著咱呢。”


    老人聞言也發現自己一行在這待了有好一會兒了,忙起身跟兼定告辭。


    “這位少爺,我們還要迴去村裏去,這就告辭了。你們也早些迴去吧,在山裏待得太晚了也不安全。”


    兼定見狀也起身相送。


    “多謝老丈提醒,我們過會兒也要啟程迴家了。老丈,大叔還有二位小哥慢走,我送送各位。”


    老人和中年人忙道不敢,向兼定行禮後就離開了。


    看著這祖孫三代四人緩慢離去的背影,兼定心緒有些複雜。他一方麵感覺自己有些激進,但另一方麵如今這個世道他卻又擔憂自己的進展太慢,須得盡快平定這個混蛋的天下。


    看著自家少主複雜的表情,東小路教行和白河實量也不知道該咋辦,就站在那等兼定的下一步行動。隻有秋利康次上前勸正要勸道:“殿下……殿下不必糾結,新政總歸有些……”


    秋利康次勸了很多話,但兼定也隻是象征性地嗯了幾聲,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年幼少年背上搖搖欲墜的貨物。果然那少年一個動作太大,那貨物便掉了下來。


    兼定見此便也不管秋利康次的苦口婆心,在幾位侍從驚訝的目光下直接上前幫那狼狽撿東西的少年一起收拾起來。


    少年見是剛才釣魚的小哥來幫忙,不好意思地謝道:“謝謝,謝謝,我這太不小心了。”


    兼定一邊幫著他把東西裝迴背上一邊說道:


    “負擔太重了,出問題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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