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左右,兩個青年人連攜而來。


    走在前麵的那位看上去年長些,他身高八尺有餘(1米85),留短髯,身穿一身勁服,那身橫肉緊貼衣服。


    走在後麵那位看上去小上一些,他身高七尺五寸(1米73),麵白無須,身穿一身錦袍,眼睛頗為靈動,看到諸葛瞻後主動點了點頭。


    “拜見父親!”


    魏延拉著諸葛瞻的手走到了兩個青年人麵前:


    “跪下!”


    二人撲通一下跪在諸葛瞻麵前。魏延先是拍了拍身穿勁服的年輕人肩膀,一臉驕傲的介紹道:


    “這是我的大兒子魏霸,字鎮惡。弓馬嫻熟,等閑三五人不能近身。百步之內,十發九中。”


    他又拍了拍那身穿錦袍的年輕人肩膀:


    “他是我的小兒子魏昌,字承嗣。喜愛讀書,曾得秉忠將軍孫公佑(乾)的教誨,粗通筆墨,又有武藝,算是我魏家的千裏駒。”


    諸葛瞻已經明白了魏延的意思:


    “文長叔,這...”


    魏延打斷了諸葛瞻的話:


    “我老矣!想來自先帝入益州,已有二十餘年,往事曆曆在目啊!我也將是知天命的人了。唯有我的兩個孩子以及隨我征戰多年的部曲我不放心,想要交給你。”


    “廉頗八十歲尚能領兵作戰,何況文長叔正當壯年?”


    魏延長歎:


    “蔣琬必不用我!哎,馮唐易老,李廣難封。我即便想要馬革裹屍,報答君恩,又能如何?”


    諸葛瞻一時無言,隻好拍拍魏延的胳膊安撫道:


    “我今年不過八歲,等到我十八歲時,必定用文長叔為大將!”


    魏延哈哈大笑,伸出大手道:


    “那我們擊掌為誓,我等待你的承諾!”


    大手與小手啪的一下打在一起,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起來吧!”魏延開口道


    “昔日我便是先帝的部曲,今日你二人為瞻兒的部曲。要是瞻兒掉了一根頭發,你們兩個卻毫發無傷,即便有司不論罪,我也要提劍尋你們!”


    兩人齊聲應道:


    “謹遵父命!”


    魏延指了指花園中的部曲說道:


    “他們都是老卒,多是我鎮守漢中時訓練的。他們每一個都是赴湯蹈刃,死不旋踵的勇士;曆經一次次廝殺,飽飲風沙的虎狼之士。這樣的武卒,我也不過隻有兩百人,我將他們盡數交給你,希望他們能助你一臂之力。”


    魏延的部曲盡數穿著鐵甲,將他們身體緊緊包裹住,那黑色的玄鐵反射出幽幽光芒,諸葛瞻看的很是激動,這都是自己的虎士啊!


    “多謝文長叔了!”諸葛瞻深深行了一禮。


    “喝兩杯。”魏延伸手延請。


    諸葛瞻點了點頭,幾名軍士端來酒菜,放在池亭石桌上。


    魏延邊喝邊聊起了從前。


    從被先帝賞識,成為部曲,再到成為漢中太守、鎮西大將軍。


    當事人就在眼前,諸葛瞻莫名想知道那流傳兩千年的子午穀奇謀。後世許多人都討論過子午穀奇謀,包括教員、第一大將。


    也有不少人實行過子午穀奇謀,例如曹真、桓溫、高迎祥。


    甚至司馬懿都曾評價過魏延的子午穀奇謀:諸葛亮平生謹慎,未敢造次行事。若是吾用兵,先從子午穀徑取長安,早得多時矣。他非無謀,但怕有失,不肯弄險。


    教員則評價道:此計太懸危。


    其中是是非非,有讚成的,也有反對的,諸葛瞻實在好奇的緊!


    “文長叔,你那子午穀奇謀真的有用嗎?”諸葛瞻開口問道。


    魏延抿了口酒,發出哼哼聲:


    “瞻兒,戰爭由什麽影響?”


    諸葛瞻掰著手指頭說道:


    “指揮,後勤,訓練,兵器,天氣,地理,水源,道路,向導...”


    魏延補充道:


    “人數,行軍速度,士氣,紮營,精銳多少,後方政務,軍陣,用間,能說的實在太多了!”


    “有時候你覺得敵軍紕漏很多,但己方的紕漏難道不多嗎?”


    “當年項籍彭城之戰腹背受敵,主力不過3萬,遠遜色於高祖的60w大軍,其千裏奔襲,體力也遠不如漢軍;高祖占據彭城,依城而守,占據地利;天下諸侯助劉不助項,且項籍楚地盡失;可為什麽最終是紕漏多的項籍大勝高祖,而非高祖戰勝項籍呢?”


    諸葛瞻試探的說道:


    “因為項籍先發製人?”


    魏延哈哈一笑:


    “戰爭,戰爭是什麽?是兩個手拿戈矛殊死搏鬥的甲士,隻要先將對方戳死就算勝利。”


    魏延指了指他的親兵說道:


    “你看他們的鐵甲,那都是上好的鐵料打造而成。可是他們的臉還露在外麵,他們的關節連接處無鐵甲覆蓋,他們的雙腿也無鐵甲保護,為何?”


    “麵部露出是為了保持視野開闊,關節處無鐵甲是為了活動靈活,雙腿無鐵甲是利於跑動。且人力有時盡,真要打造全甲具裝,也沒有足夠的猛士可以駕馭它。”


    “是人便會有弱點,軍隊同樣有其弱點。”


    “老練的戰士會先敵人一步發現弱點,冷靜的刺出致命一擊,從而取得勝利。”


    “隻有那些沒經過戰陣洗禮的酸儒才會覺得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完美的軍陣,存在著完美的計劃。”


    魏延重重一哼:


    “包括你的父親!”


    “以劉項彭城之戰為例,如果項籍不立刻迴軍,奇襲彭城,而是按照你父親的想法一味求全,那項籍恐怕那個時候便覆滅了!”


    “戰爭的結果本就是未知的,如果打到一半,天上掉下顆隕石正中你軍怎麽辦?”


    “敵我雙方對陣,一股狂風刮起黃沙,我軍順風,你大喜過望,命令出軍,結果風向一轉,敵人竟然順風了!你軍令已下,軍陣已亂,此刻又該如何?”


    諸葛瞻想了想,迴答道:


    “文長叔說的例子都太過極端了,這種少數情況都是那種能載入史冊的存在,我們怎麽會那麽碰巧的遇到?”


    魏延發出哼哼聲:


    “可這就是戰爭啊!眾多不同因素影響,隻有當你耐心尋找敵方紕漏,隨後先發製人,便能一舉獲得勝利。”


    諸葛瞻抿了一口酒:


    “那是什麽原因讓文長叔覺得自己找到了敵方紕漏?”


    魏延痛飲一口酒:


    “自然是因為夏侯楙那個廢物了!”


    “靠著父輩的萌蔭才坐上了關中都督的位置,年紀小、地位高、無謀略、又是個慫貨。他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嗎?”


    諸葛瞻莫名羞恥。想起前世,有堅城綿竹不守,卻要出城決戰;有良言勸諫,先占據險要地形,自己又是不聽。


    難道我就是夏侯楙?


    魏延又飲了一口酒,長歎道:


    “尤其是當丞相第一次北伐,夏侯楙立刻便被調走,曹真為雍涼都督。坐失良機,坐失良機啊!”


    魏延認真教導:


    “瞻兒,你以後可不要學你的父親用兵啊!”


    諸葛瞻不禁哭笑不得,我不要學?我要是能學會丞相三五成兵法就好了!


    諸葛瞻的心中細細思量:


    魏延類似於項羽這樣的猛將派,隻要尋到戰機,就會大膽的發動進攻,絲毫不在乎戰敗的後果。


    諸葛亮不是韓信那樣的謀戰派,即便韓信也背水一戰弄險過。


    他更像後世的曾國藩,結硬寨,打呆仗。


    有所不同的是丞相個人道德、理政能力、軍陣之法要遠高於曾國藩。


    後者一生都沒什麽出彩的戰役,丞相卻逼得喜歡奇襲的先攻派統帥司馬懿死守避戰。


    五丈原之戰,恰逢渭水上漲,司馬懿以為找到了機會,猛攻被渭水隔絕的虎步監孟琰,結果被丞相架浮橋以駑射之,司馬懿敗退。


    但丞相就是不喜歡弄險,這一點大概是因為丞相是蕭何一樣的人才,他的本職工作便是梳理政務,而非統帥大軍。


    軍事行動,真有可能必勝才出兵嗎?


    雖然諸葛瞻還是覺得魏延那子午穀奇謀不靠譜,但卻有了新的感悟體會。


    引:


    帝從其計。真當發西討,帝親臨送。真以八月發長安,從子午道南入。司馬宣王溯漢水,當會南鄭。諸軍或從斜穀道,或從武威入。會大霖雨三十餘日,或棧道斷絕,詔真還軍。《魏書·曹真傳》


    至南鄉,步自淅川以征關中,命梁州刺史司馬勳出子午道。別軍攻上洛,獲苻健荊州刺史郭敬,進擊青泥,破之。健又遣子生、弟雄眾數萬屯嶢柳、愁思塠以距溫,遂大戰,生親自陷陣,殺溫將應庭、劉泓,死傷千數。溫軍力戰,生眾乃散。雄又與將軍桓衝戰白鹿原,又為衝所破。雄遂馳襲司馬勳,勳退次女媧堡。健別使雄領騎七千,與桓衝戰於白鹿原,王師敗績,又破司馬勳於子午穀。秦丞相雄擊司馬勳、王擢於陳倉,勳奔漢中,擢奔略陽。《晉書·桓溫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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