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成國榮成大將軍一擊不成,反被那土司打中手腕,長刀霎時脫手,眾人見狀,更是震駭難言。


    那土司見狀,便以為得了便宜,高唿同夥,要並肩子上,畢其功於一役,直接格殺五大元首。


    隻可惜此時乃閉門會議,會議室從內反鎖,門外侍衛急得滿頭大汗卻無計可施,石皇後甚至喊出了若是林海陛下有事,則屠盡天下蠻族也無可奈何...”


    在譙縣,這座陳朝的邊境縣城,說書先生正在講述的就是一個月前發生在黎明城元首例會上的那場未遂政變。


    當然,由於官方對民間此類的言論並不管製,所以當說書先生說到:燕國公龍丘突然暴起,雙手捏住那土司的一手一腳,大喝一聲,須發僨張,活生生將那領頭的土司撕成了兩片,血雨灑下,紅豔豔的一片煞是好看時,難得有了閑暇出門體察民情(其實就是閑逛)的譙縣縣令袁渙就徹底失去了停下去的欲望。


    這個也改編得太離譜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錦衣衛不管管,甚至還有點推波助瀾的意思。雖說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阻塞言路,更不能一味壓製民意,但戲說不是胡說,改編不是胡編,你看看他把那場政變改編成了什麽樣了?


    這群老百姓也是,關於政變的邸報早就發行天下,朝中也派了不少人於各處講解,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用真相來壓製可能出現的陰謀論,結果呢?一群知道真相的人聚在這裏聽魔改版,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


    “大人,要不要管管?我看他越說越離譜了。”


    一旁的師爺王慶不失時機的說道。


    “罷了,由得他們去吧。”


    袁渙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可一味壓製,還是讓他們有書可聽吧,你也知道,現在能消遣的東西不多了。”


    說完,袁渙甚至用眼神指了指那群蹲在地上聽說書的人,眼尖的王慶一眼就看到,一群穿得破破爛爛的老百姓中居然還混著兩個衣衫完整的中年漢子,這可是稀罕了,要知道現在隻要是有把力氣的人,都被朝廷征走了,這些聽說書的也無非就是些快要失去勞動力的老人和完全沒長大,連搭把手都做不到的孩子而已。


    那漢子恐怕是聽說書蹲久了,邊想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王慶才發現從他的短衫下擺裏透出來的一片衣角。


    “那是...”


    王慶不可置信道:“他們也聽?他們不該管這個麽?”


    “管?自然是該他們管,不過說說書而已,又不會真的讓陛下們掉一塊肉,那也可以不管不是麽?


    再說了,前幾日的公文你不是也看了麽?兵部認為新組建的民兵戰鬥意誌不夠堅定,極有可能臨戰崩潰,因此行文要求錦衣衛為每一隊民兵配備一名錦衣衛,到時候民兵衝陣,錦衣衛押後,若民兵後退則錦衣衛督戰,若該隊民兵盡皆戰死,則該錦衣衛即為該隊最後一人,繼續衝鋒...


    說到底,他們也和我們一樣,都是要去死的。那既然都要死,誰還管誰呢?不出事就行了。”


    袁渙說完,王慶久久不言。


    好一會兒,王慶才用力挺了挺佝僂的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神情卻有些落寞道:“大人,真的到了這一步麽?那個勞什子暗淵,真就如此強大?難道說我大陳和涼國南北對進,再加上清河從旁協助,全力一擊都拿不下來,需要我們行此滅世之舉?”


    袁渙看了一眼這個跟了自己十五年的師爺,想到自己在縣令這個職位上整整蹉跎了十五年,當年那個英姿煥發,一心要輔佐自己進入朝堂的師爺曆經了十五年的雞零狗碎之後,已經不負當年的豪情。


    難得的,他伸出左手來扶住了王慶的胳膊,右手卻稍稍用力的在他的背上按了下去,似乎是想幫助他站得更直一點,他知道,他的師爺學問並不差,隻可惜屢試不中,家中再也供不起一個大男人讀書...


    倘若當年再讓他考一次,也許答案就不一樣了吧。


    袁渙覺得,若是兩人換過,是王慶中了進士,而自己去當他的師爺,弄不好還真的有一天能有機會一窺建康朝堂的簷角吧。


    “我說老王,黎明城送來的公文有哪一份你沒見過?這還用得著問?倘若僅僅是動用大軍就能打過,五國元首怕早就已經動兵了。要知道在武將聯席會議發下來的波次進攻安排表上,五大元首僅僅排在正規軍的後麵,他們甚至會比我們先發起衝鋒。”


    說到這裏,袁渙看著王慶認真的說道:“按照要求,超過五十歲的人自願參與,各地衙門不得強製征召。老王,你今年已經四十七了吧,三年後發起進攻時,你剛剛好五十,其實可以不去的。”


    王慶再次用力的挺了挺自己的背,可惜了,預想中背部發出喀喇一聲響,然後就神奇的挺直了這樣的事情並未發生,王慶覺得若是自己再用用力,恐怕自己的想法能完成一多半--背部發出喀喇一聲巨響,然後斷掉了,自己也不用去衝陣了,嗯,除了再也直不起來其他都蠻好。


    “我說我的大人啊。”


    王慶最終放棄了讓自己站直的想法,做了這麽多年師爺,也有些感情了,到這一步沒必要再去包裝下自己。


    “您一生的心願是進入朝堂,我當年是想中個進士,隻可惜...後來就一直指望著能輔佐你進入朝堂。現在看來,我們倆都不是這塊料。但您也發現了,要求譙縣進入總動員的公文是陛下親筆寫的,上麵還有蓋上了聯盟理事會和五大元首的玉璽。


    那您說說吧,整整十五年,您在五個縣當過縣令了,您有沒有過一次接到過陛下的聖旨?更不要說是陛下親手寫的公文。在以往,哪怕是首輔大臣能看到的公文,也無非就是司禮監寫的,撐死了陛下能批個紅。


    所以啊,老王我覺得,這不是陛下在給我們寫公文,是陛下在請我們幫忙,他親手寫了信給我們,讓我們無比幫他一把,您說到這個份上,我老王能不去麽?”


    “嘿,你這老王,覺悟還挺高。”


    “我也是自幼飽讀聖賢書...”


    “你可別樂,陛下的公文是給我的,又不是給你的,要去幫陛下的忙,那也該我去。再說了,你兒子女兒都要去,還剩下一個剛出生的小孫子,你不留下來照看著?”


    “陛下的公文是給天下人的,最起碼也是給大陳朝所有子民的。我是大陳朝的子民,自然也就該去。再說了,陛下公文裏說了,家中有小孩需要照料的,可以留下一人,我合計了半天,還是我去劃算,這樣我兒媳婦就能留下來了。她嫁到我們家也沒享什麽福,年紀輕輕的,總不能就這樣去死吧。倒是你,全家都在征召名單上,若是有個萬一...”


    “若有萬一,那就萬一吧。倘若勝了,我不信我全家一十七口那麽湊巧都死了,若是能活下一兩個,那就是血賺。若是敗了,按照陛下所說,這全大陸一個活人都不會留下來,那還怕什麽呢?”


    “好吧,說不過你...”


    “...”


    隨著兩人朝著譙縣的物資集散中心漫步走去,蹲在人群中的兩名錦衣衛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說,剛剛沒被認出來吧?”


    “應該沒有,不過認出來也無所謂。我是負責輿論監控的,他認出來了就認出來了唄,難不成還能把我吃了?”


    “哦,你是無所謂,但我是負責地方官監控的,若是被認出來了,總是失職。”


    “怎麽?上麵擔心這些地方官會跑?”


    負責監控輿論的那個滿臉麻子的錦衣衛好奇的問道:


    “就算是官老爺也要上陣,那也是排在後麵,更何況他還是文官,得正規軍打光之後,輪到譙縣的民團上陣時,才會讓他衝陣,還早的很呢,指不定輪不到他仗就打完了。”


    據說是負責監督地方官的錦衣衛聞言,不由得抽了抽鼻涕,苦笑道:


    “話是這麽說。但已經有跑的了。有些還算是體麵一點,留了封信,說是給皇帝的奏章,再把大印掛在正堂大梁下麵,然後就全家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一些就不那麽講究了,就像餘縣的縣令,口口聲聲說是鄉下出了案子,自己要出城審案,結果一出城直接打馬狂奔,後麵的人追都追不上,爹媽媳婦孩子都不要了,就是要跑...”


    現在輪到麻子錦衣衛震驚了:“好歹也是個大老爺,怎麽做事如此的不講究?”


    “嘿,這不是生死當前了麽,哪有什麽比命更加讓人講究的呢?”


    “那後來怎麽處理的?”


    “掛印而逃的據說是直接罷官,全家打入原籍的民戶,待民戶編組時編到哪算哪,到時候按順序衝陣就行。至於不告而別的,那就進了罪兵營了,你知道,按照毛驤毛大人的說法,叫做既然他不想體麵,那麽我們就讓他爽到極點。


    現在就進了罪兵營,那就是一天兩個雜麵饅頭,幹苦力幹到死。若開戰之時還留有一口氣,那就巧了,罪兵營會比正規軍先發動攻擊,說是為大軍探明對方的虛實,實際上嘛...嗯...總之就是死定了。”


    “說起來,這還真是毛大人的風格,不過你要說為啥清河人就把毛大人給放迴來了?”


    “不是都停戰了麽,我們家陛下都要管清河皇帝叫一聲‘先生’,讓毛大人迴來重振錦衣衛也不是啥大事。”


    “這倒也是。”


    “不過你說我們能贏麽?”


    “能!一定能!”


    “為何你如此肯定?”


    “我是負責監控輿論的錦衣衛,我要說錯話,我還得抓我自己,不劃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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