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圍城戰最忌諱的就是悶守,死守。在有可能的情況下,守軍是要盡可能的派遣部隊出城作戰的。


    畢竟如果一味龜縮在城內,就等於把戰爭的主動權全部交給了攻城方,那麽攻不攻,什麽時候攻,攻打哪個位置都由別人說了算,自己就很被動了。


    當然,兵書上是這樣寫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嘛...


    藩良勇作為一名宿將,他當然知道這個時候最好是能出城打一仗,不要說擊退清河人這樣的夢話,哪怕是能小勝一場,振奮下軍心士氣也是好的。


    反正景棟都要塞化不少日子了,城防工事不說,至少城內不缺少吃的,加上靠近河流,地下水豐富,自己又提前儲備了不少石炭當做燃料,硬要守的話應該還是能守不少日子。


    但一旦出城...


    潘良勇試過兩次,效果都不是很好。


    第一次是整備了大軍白日裏出城,結果大敗而歸。


    怎麽說呢?甚至沒有進入肉搏的環節,清河人的粉碎者扔出的瓦彈就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這一點讓潘良勇很是不忿。


    由於投石車笨重不易移動,而且打造起來困難,數量也不會太多,所以以往投石車都是用來攻城,哪怕偶有石塊被扔到了人群中,也隻是看起來嚇人,一塊石頭砸不死幾個人,造成的傷亡遠遠沒有強弩之類的高。


    可清河人很是過分,投石車的數量和射程遠高於預計就不說了,他們居然扔瓦彈。


    那玩意兒確實一下子砸不死幾個人。


    可落地之後飛濺的碎片給進攻方帶來了海量的傷亡。


    還好自己帶出來的都是老兄弟,算得上是久經沙場,倘若是那群新兵,怕是一下子就要給人打崩,然後對手壓著隊伍來一手倒卷珠簾,直接衝進城去都是有可能的。


    在自己好不容易鼓舞起士氣,頂著傷亡往前衝,卻遇到了清河人挖的壕溝和鐵絲網。


    在戰場上用這招的人良心簡直是壞透了。


    以清河的鋼鐵產量來說,生產鐵絲網簡直不費吹灰之力,稍稍難一點的無非就是把這些東西帶到戰場上。


    當潘良勇帶著士卒奮勇向前之後,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就是一條寬深都達到一丈深的壕溝。


    在城牆上說實話看不太清楚,當潘良勇近距離觀察了這條壕溝之後,他就發現,清河人根本不想和他肉搏,也沒打算讓他衝出來。


    當然,一條一丈寬的壕溝原本也不是事,但誰家衝鋒的時候還帶著架橋的材料啊?而一旦大軍在壕溝麵前停頓了下來,簡直就是給清河人的投石車當靶子。


    不過他不太明白清河人的鐵絲網有什麽作用,而作為守將,絕對不能有自己看不明白的東西,所以他仍舊下令派人去試一試。


    其實方法很簡單。


    就是從景棟一側跳下壕溝,然後想辦法爬起來。


    然後在壕溝的另一側,則是層層疊疊的鐵絲網,這些鐵絲網呈環形被原木固定在了地麵上,鐵絲網上有肉眼可見的鋒利倒刺。


    看起來挺嚇人,但如此細小的鐵絲,能攔住手持利器的士卒?


    很快,潘良勇的疑惑被解答了。


    首先,壕溝的位置早就被標記了。


    一旦有人跳進壕溝,就有一隊投石車精準的把瓦彈給扔到壕溝裏。


    瓦彈的碎片在狹窄的壕溝裏麵產生了複數的殺傷。


    這個時候隻能依靠自己的運氣和盔甲硬頂,趕快爬出壕溝為好。


    不過壕溝的三個麵都被清河人用水泥硬化了。


    雖說因為時間有限,水泥層的厚度其實不算厚,但要徒手爬上去是不現實的,最好的辦法是搭梯子,然而他們沒有梯子。


    第二個辦法就是用武器在水泥層上敲出幾個可以借力的點來,隻要有了借力的點,精銳士卒爬上個幾米的陡坡也不是問題。


    但問題是這樣需要時間。


    第三個辦法就需要一點點耐心了。


    隻要你運氣夠好,一直沒有被瓦彈及其碎片命中,那麽你就可以安心的在壕溝裏等著,直到附近死的人夠多,那你也可以拿自己戰友的屍首壘個梯子出去。


    當然,這樣的方案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不然哪怕你躲開了清河的殺傷,等迴到城裏,怕是也躲不掉軍法的處置。


    潘良勇一聲令下,五百名勇士頂著瓦彈跳進了壕溝。


    然後在雙方的注視之下,數倍於此的瓦彈也扔到了壕溝裏,看得高棉軍全體頭皮發麻。


    伴隨著瓦彈掉落的是從壕溝裏響起的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作為沙場宿將,潘良勇已經讓剩下的人都退到了城門洞裏,隨時準備關門,自己卻在兩名親兵的護衛下,借助一座塌掉的箭塔的掩護,觀察著壕溝裏的動靜。


    從壕溝裏傳出來的挖掘聲來看,至少還有兩百人以上活著。


    對於這一點來說,潘良勇不知道應該是傷心還是欣慰。


    但既然已經把棋子擲了出去,那麽剩下的就不能是他能管的了。


    唯一的遺憾是,他好不容易培養的一個校尉也在衝鋒的隊伍裏,原本這五百人就是派給校尉的,由他來指揮作戰。不過潘良勇等了半晌也沒等到那個校尉迴報的聲音,想必是已經陣亡了。


    這就是戰場。


    隨機性太強,不管是你誰,之前做了多少的準備,一旦上了戰場,哪怕一根射偏了的流矢也能要了你的命。


    如果他沒死,經過幾次大戰的鍛煉,至少能升到參將吧。


    潘良勇腦海裏莫名其妙的浮現出了這句話。


    他趕緊搖了搖頭,把這種影響自己判斷的思緒從腦海裏甩出去。


    上戰場之前,做再多的準備都不嫌多,但是上了戰場,靠的就是命。


    他沒活下來,那就是命不好,就這麽簡單。


    也許這次大戰中死掉的人都有名將之姿,也許他們在原本的行業裏麵都能發光發熱,但是誰在乎呢?


    他們都死了。


    這才是戰爭。


    戰爭要死人,戰爭不在乎死的是誰。


    敢於去衝鋒的都是精銳,都是好漢。


    所以不久之後,敲打聲漸漸停息了下來。而由於無法觀測到打擊效果,清河的投石車在轟擊了兩輪之後,也停了下來,戰場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然後,猛地聽到了一聲大喝從壕溝裏傳來:“都有,並肩子上啊。”


    被潘良勇寄予厚望的突襲開始了。


    殘存的兩百來士兵躍出了壕溝,手持戰刀,拚命的朝地上的鐵絲網砍去。


    清河那邊毫無動靜,似乎就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進行破壞一般。


    由於一早就判斷出來,長戟等長兵器對鐵絲網的破壞力是有限的,這次突擊的士兵帶的都是大刀。所以砍起鐵絲網來說頗為方便。


    但問題是砍不動。


    悄悄露出半個頭的潘良勇很清楚的看到,士卒不是不努力,而是大刀砍在鐵絲上,根本沒有可以著力的地方。


    你要是用力砍下去,鐵絲就往下滑,你再補砍一刀,卻又不能砍到同一個位置上,結果還是砍不斷。


    有些心急的士卒甚至打算冒險穿越這層寬度達到數丈的鐵絲網,結果剛剛衝進去,就被倒刺鉤住了衣服,再用力一拉,更多的倒刺紮到身上,一個個血窟窿不停往外冒血。


    潘良勇知道那樣的傷勢若是在城內,都算不上大傷,包裹一下就是,可是在戰場上,整個人都動不了的情況下,若是沒有人來救,這個士兵就算是廢掉了。


    “報告,鐵絲網的阻敵效果觀測完畢,數據已經記錄。”


    負責這個方向防禦的軍官向成國榮說道。


    “我隻是來看看,具體的你自行處理。”林海不在現場,那麽成國榮恢複了自己領軍大將的氣勢,根本沒有迴頭,而是一邊仔細看著望遠鏡內高棉軍隊的動向,一邊隨口答道。


    “命令,弩箭,三發連射。”軍官隨即下令。


    衝鋒的高棉士兵並不是沒有攜帶弩箭。


    但弩箭的射程卻遠不如清河的強弩。


    隨著清河的弩箭襲來,不少高棉士兵選擇了對射,但由於射程不足,加上沒有任何的遮蔽物,導致對射的行為在短時間內就敗下陣來。


    三發連射後,殘存的數十名高棉士兵隻能退迴到壕溝中,不多久又響起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那是高棉士兵為了撤退,想在壕溝的另一側鑿出落腳點。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壕溝那個位置,潘良勇帶著親兵悄悄的退迴了城內,在留下來兩個觀察哨後,下令關閉了城門。


    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了。


    不過出城反擊的方案並沒有到此結束。


    由於時間短,物資也不足,清河其實沒有辦法使用壕溝和鐵絲網把景棟城團團圍住。


    這樣的防禦工事其實隻是用來堵住了景棟的四個城門而已。


    也就是說,若是從城牆的方向出城,派遣小股部隊劫營,應該還有機會的。


    出城偷襲宜早不宜遲。


    尤其是白天高棉剛剛敗過一場,想必這個時候出城偷襲,清河軍隊的防禦是最鬆懈的。


    誰能想到白天剛剛來送過一次人頭的敵軍,晚上又來一次呢?


    打仗嘛,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不要弄出動靜,能衝多深就衝多深,不要戀戰,燒掉他們的輜重糧草,就是大功一件。”


    在敢死隊出發前夕,潘良勇對自己精心培養的另一名校尉如此說道:“隻要你迴來,不管勝負,我都為你請功!”


    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感慨:“還好收的徒弟多,不然還真找不到人派出去送死,哦不,是曆練。”


    敢死隊沒帶長兵器,一水的大刀,並且用黑布罩住了盔甲和刀身,這是避免武器在月光下反光的好方法。


    當然,今夜無月,老天保佑。


    在敢死隊出城之後,潘良勇下令在城頭點起火堆,用來吸引清河方麵的注意力,順帶也給敢死隊指明迴家的方向。


    當然,他自己不會傻傻的站在火堆旁邊,而是隨手指了兩個倒黴蛋,讓他們照顧好火堆之後,自己就躲到了很遠的黑暗角落,利用城牆上的缺口觀察起來。


    說實話,就這個月色,他什麽都觀察不到,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這就對了。


    敢死隊融入了夜色,且沒有一點雜音發出,這就意味著這次的偷襲成功了一半。


    雖然在重賞之下,願意出城作戰的也就兩百多人,但是足夠了。


    隻要有一個人能把火把扔到清河的糧草堆上,他潘良勇就賺大發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潘良勇掐著時間,按理說現在敢死隊應該已經潛伏到清河的大營外側了吧,不知道進去的時候是否順利。


    估計是覺得讓領導擔心太久不好。


    敢死隊很快就迴答了潘良勇這個問題。


    隨著清河大營一陣躁動,數條由火炬組成的火龍在經過了短時間的忙亂之後迅速的朝一個方向匯聚起來。


    同時,不知道由何產生的幾道光柱從清河的箭塔上射出,遠遠的看去,就像是天神的眼睛一般,把某一個地方照得如同白地。


    作為一名武將,潘良勇不相信任何鬼神之說。


    但一旁的親兵瞬時呆坐在地,指著那幾道光柱喃喃說道:“妖法,定然是妖法。”


    然後就連滾帶爬的要往城裏跑去,一時間帶動了不少人,雖說在大半夜看到了光柱讓不少人都腿軟,但是並不妨礙他們的生物本能,那就是遠離自己害怕的東西。


    眼見清河那邊不知道搞了個什麽就讓箭塔能夠發光,但是看著那光柱四處掃射,且忽明忽暗的樣子也不像是請神下凡,所以潘良勇斷定這個自己不理解的東西最多也就是清河人弄出的新玩意兒,就像他們的水晶一般。


    潘良勇朝著自己的親兵大步向前,拔刀,迴鞘一氣嗬成。


    可以看出來潘良勇的武藝確實不凡。


    這一點從親兵的人頭還帶著恐懼不斷向前翻滾就能看出。


    的確,數裏外的清河營地裏哪怕有神仙妖怪,也不會傷到自己,而主將的刀,是真的會殺人,士兵們很快就鎮定下來。


    隻有潘良勇知道,守城的軍心壞了,衝出去的敢死隊迴不來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敢死隊是如何被人發現的,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黑夜再也不是守軍突襲劫營的掩護了。


    如果援軍再不到,這城恐怕是守不住。


    不過壞消息一般都是伴隨著好消息出現的。


    為了彈壓士卒,不讓他們在第一時間崩掉,潘良勇穿著盔甲在城牆上巡視了一整夜,總算在天明時分,有人來報,收到飛鴿傳書,援軍,到了!


    由壕溝和鐵絲網組成的防線示意圖


    粉碎者二型投石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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