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符疏同、安嗣俊二人得了錢弘俶的消息,一刻不敢停留,快馬出城,沿官道往江邊官船坊方向尋去。兩人一路疾奔,道旁兩側一應細節卻都不曾放過,觀察沿途可能設伏的可疑之處。


    疾走了大約七八裏地,來到一處木橋邊。橋下河麵甚寬,左右望去,上下遊數裏之內並無其他橋梁,細看橋頭立有木牌,上書“倪家橋”。符疏同經驗老道,給安嗣俊使了個眼色。二人停下,仔細觀察,見橋那邊有一處村莊,房舍甚密,足有二三十間,卻不見一個人影。兩人頓時起疑,均知此處為必經之路,離金陵城已遠,又有房舍可以藏匿,確實是伏擊行刺的好地方。


    兩人將馬匹拴在樹上,取了兵刃,悄悄摸了過橋,來到一個院落,院牆泥土所築,不過一人高左右。二人輕輕一躍,翻過牆頭。


    剛一落地,向草舍合圍過去。忽聞腳步聲驟起。兩人心知中伏,立馬背靠了背,作防禦之姿。卻見數十個黑衣蒙麵之人各執刀劍弓矢,已迅速占據院落各處出口,封住去路。從步伐聲中已知這些人皆是江湖好手。二人對視一眼,符疏同低聲道:“也好,這陷阱既被我們踩了,周大人應該暫時還是安全的。”安嗣俊微微點頭,也不言語。符疏同嗬道:“大膽毛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


    這些人並不言語,目光隻向二人望去,為首兩個蒙麵人,一人手持雙劍;一人持刀,背背一把鐵胎強弓。雖是蒙著麵,安嗣俊早已認出陸千羽那雙色迷迷的眼睛,罵道:“陸千羽,又是你這老不正經的糟老頭子出來滋事。若不快滾,今日取你狗命。”


    陸千機那日在安府正是敗在二人手下,本就有心尋仇,今日行刺周宗這等隱秘之事又被二人撞破,露了行藏,殺心頓起。心想:今次可不是比武切磋,趁著人多勢眾,無論如何須滅了這二人,免得誤了大事。迴頭示意身邊幾個好手,低聲對陸千羽道:“事情既然敗露,已無餘地。我去和他們纏鬥,你伺機射殺,不可手軟。”陸千羽點頭應承。


    陸千機雙劍在握,疾步向安、符二人攻來,手下好手黃三、李四緊隨其後圍逼上來。五個人頓時廝殺在一起。一時間刀光劍影,好一番惡鬥。安、符二人這數日裏功夫雖大有長進,但若單打獨鬥,皆比陸千機還是稍遜一籌。陸千機又有好手相助,倒也絲毫不落下風。莆天武館,陸千機、陸千羽以下以身手排名,故而黃三,李四便是兩位館主以下數一數二的高手,都跟著陸氏兄弟混跡江湖一二十年,配合甚是到家。今日裏這場打鬥以命相搏,比之安府裏那場比試,險惡百倍。好在安符二人這幾日一起習武切磋,已有默契,每有險象,互相均能替對方及時化解。但時間一長不能得手,心中已有些覺得不妙。周邊莆天武館高手環伺,更要命的是二人還須時時提防陸千羽這箭法奇絕的高手偷襲。心中皆知這般鬥下去,若無援兵趕來,不堪設想。兩人目光相接,心意相通,且戰且走,往屋邊靠去。盤算著若對方一擁而上,可尋機避入屋內,據險而守,方能相峙。


    陸千羽在遠處張弓搭箭,準備偷襲,卻見安符二人互為依憑,進退有據,又以目示意,頗有心靈相通之意。隻道二人有些情意,心中醋意大起,忍不住嚷道:“安姑娘,你道這小白臉有何好處?他還不是要娶那青樓裏的風塵女子。今日裏任憑他如何掙紮,也得把命留在這裏。老夫看你生得標標致,不忍殺你。你何不棄劍投降,老夫必定好好疼你,不傷你一根汗毛。”


    安嗣俊聞言心頭火起,卻也無暇理他。


    陸千機按耐不住,罵道:“老二,平日裏你如何浪蕩也好,為兄都慣著你。今日大事何等要緊,你再婆婆媽媽不動手,休怪我翻臉。”


    陸千羽被兄長責罵,不敢再猶豫,“嗖、嗖、嗖”連發三箭。均是疾風帶勁,直奔安符二人。二人雖有防備,百忙中抽劍格擋,那重箭激射過來與劍身相碰,仍是震得二人劍身作響,虎口發麻。這“千羽破萬軍”的名頭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安、符二人心知在陸千機這般高手聯手攻擊之下,還要抵擋陸千羽這索命神箭絕無可能。再不敢停留,兩人齊刷刷出劍擋開三人攻勢,一躍而起,身形象兩隻利箭向農舍破窗而入。


    說時遲那時快,陸千羽又是三隻奪命利箭接踵而至,卻都直奔符疏同而來。饒是符疏同閃避迅捷,肩胛處仍是中了一箭,跌落屋中。


    安嗣俊一個翻滾,揮劍護住他。外麵陸千機下令弩箭齊發,安嗣俊一麵格擋,一麵將符疏同拖到廚房灶台後麵,扶他斜靠在柴堆邊弓矢難及之處。


    符疏同雖然中箭負痛,卻怕陸千機等人趁機強攻進來,低聲道:“嗣俊,幫我把弓取下來。”


    安嗣俊示意他不要言語,自己從斜挎的皮囊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弩槍。這弩身全部由金屬打造,上麵有幾個滑輪,看起來甚為精密複雜。箭身隻有約莫三寸長,箭頭極為鋒利,在陰暗的廚房中閃著寒光。安嗣俊倒臥在灶台後,隻露出頭,手持弩槍對準門窗。這農家的廚房有個好處便是隻在一側有門窗,不用擔心敵人從背後偷襲。


    但聽到射箭之聲稍停,果然有數人從門窗衝入。安嗣俊眼疾手快,連摳扳機。但聞風聲,三具屍身跌落在門口窗下,均是咽喉處被利箭射穿。


    符疏同暗讚:好犀利的機弩。心知這機弩雖然小巧,威力有限,但發射極快,在這十餘步距離的室內卻是斃敵的利器。


    門外之人一時大懼,攻勢頓停。安嗣俊看了一眼符疏同,把手中小弩晃了一下,那意思是:我兄長厲害吧,製出這小巧機弩,竟也是克敵法寶。符疏同知她心中得意,豎起大拇指。


    陸千機一時無策,催陸千羽道:“點子兇悍,不可強攻,你倒是用箭射啊!”


    陸千羽已把安嗣俊看在了眼裏,掛在了心上,生怕誤傷了她。既不明屋內情形,又扛不住兄長責罵,隻得裝模作樣,胡亂射了幾箭。


    二人守在屋內也不露頭,但凡有人靠近,安嗣俊便是冷箭伺候,莆天武館諸人也不敢再貿然衝進屋內。


    對峙了約莫一炷香功夫,陸氏兄弟正無計可施,橋那邊馬蹄聲驟起,天義社向澤已率眾疾馳而來。莆天武館眾人顧不得屋內安、符二人,紛紛轉身向外持械防備。隻一瞬間,天義社諸人騎著馬便將院牆團團圍住。


    向澤心知莆田武館那幫人,以陸氏兄弟為首,武功都十分了得。是以有備而來,帶了二十八騎,清一色備了工器局打造的騎兵連弩,又命眾人在衣內著了護心甲衣。


    向澤高踞馬背,向院內看得真切,已知安、符二人必被困在屋內。也不廢話,揮手一聲令下,天義社一幫好手騎在馬上,遠遠高過牆身,有居高臨下之勢,一時間眾弩齊發,箭如雨下,直向院內陸天機等人招唿去。


    莆天武館眾人身手雖好,卻是完全沒有機會近身肉搏。有持弓箭者欲引弓迴射,奈何在天義社騎兵連弩麵前,無論發射速度和力量都相去甚遠,發得一兩箭便被射倒在地。


    弓箭對射,陸千羽倒是有些顯身手的機會,躲避之餘,瞅著空抬手迴擊了三箭。天義社一人中箭落馬,一箭被向澤撥開了去,一箭斃了一匹坐騎。正欲找機會再射,忽聞腦後一陣破空疾響,急忙閃避,一支小箭已將左耳射穿。原來是安嗣俊聽得援兵已至,靠近窗邊查看,眼見陸千羽背靠屋子,離得甚近,心中惱他言語輕薄,得了這個機會自是不會放過。


    陸千羽疼得將弓一扔,左手捂著耳朵罵道:“好心狠的婆娘。”那邊天義社諸人見他箭法了得,紛紛將他當了靶子,齊齊向他射來。陸千機見狀急忙擋在他身前,替他格擋箭支。一時間莆天武館諸人隻有挨打的份兒,並無還手之力。


    向澤等人三輪連射下來,也就陸氏兄弟等三四人格擋閃避,遊刃有餘。餘人左支右拙,不一刻,中箭倒地者已有十多二十個。


    陸天機哪裏還敢戀戰,打一個唿哨,示意撤退。


    向澤也不追殺,舉手示意停止放箭。任由莆田武館眾人拖了屍身,抬了傷者退出院外,向官道旁樹林中退去。


    安嗣俊怕符疏同有失,也不出門追擊。等莆田武館眾人逃去,才把符疏同扶出屋外。


    向澤見箭枝仍插在符疏同肩上,對符疏同道:“符公子請忍忍。”左手握住箭身,右手揮刀,疾如閃電,將箭羽砍斷。對安嗣俊道:“請安大小姐先送符公子迴府療傷,我去護送周大人迴府。”


    安嗣俊點頭應了,扶了符疏同過橋上馬。天義社被射斃坐騎那人得了向澤之命,將中箭的兄弟扛上他馬背,牽了馬徒步跟著安符二人一起向金陵城而來。


    向澤等人又尋出去一二裏地,望見周宗一隊車馬,二十來人緩緩行來,才算是心裏落了個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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