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魏仁浦起身迴東京開封府去了,向澤安排人護送王樸,吉佬去九裏村主持搬遷大局。安嗣榮叫來向澤,吩咐道:“今日你把‘澄心齋’的房契,貨品清單,工匠名冊備好,給齊王府送過去。我天義社聲勢日盛,已受多方矚目,光憑周宗大人的關係恐怕將來難保萬全,故而我借此契機讓九裏村和齊王府也攀上關係,如此才能穩妥些。總堂北遷既定。你金陵分舵將來仍是總堂之外最重要的根基之所。你就要多擔些責任了,周宗大人那裏和齊王府你都要維係好。”


    向澤稽首道:“是,職責所在,下屬當鞠躬盡瘁。”


    安嗣榮想了想道:“目前總堂北遷,人員都好辦,就是九裏村生產兵器的作坊機具以及我們在金陵官船坊的產業大規模搬遷是個難題。加之最近出現在金陵的東瀛人,尚不知是吳王府的人還是另有靠山,實為我社之隱憂,你讓金陵的兄弟多加留意。”


    向澤恨道:“可恨那寧哥兒從安宅逃出去竟無影無蹤,這寧哥兒是肖十二手下兄弟向他推薦的。此事肖十二十分愧疚,數次欲迴總堂向大東家請罪。我請吉佬查過,肖十二並無問題,他也是信了手下兄弟的話,覺得那寧哥兒人機靈,身手也不錯,所以跟我說了,我才安排在總堂做事。屬下也有失察之責。”說罷伏拜在地。


    安嗣榮擺擺手:“無須如此,其實在香車行那天,寧哥兒來報信,我計算前後時間已懷疑到他,隻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玉璽失竊本來就是我給吳王布下的陷阱。另外,我天義社向來不允許連坐。你不可自責,也須多加安撫肖十二。說是我的意思,總堂信任他,以後做事細心一點就好。你且下去吧,吩咐備我車馬,周宗大人那裏我該去走動一下了。”


    “是。”向澤領命去了。


    安嗣榮加了件雪貂皮大氅,走出門來。見安嗣俊,高懷德和符疏同已在庭院中切磋武藝。三人見他出來,都停手過來招唿。


    安嗣榮笑道:“懷德,他們倆的武藝進步如何?”


    高懷德笑道:“進步神速,現在他倆聯手,我是有些吃力了。他們倆任何一個出去行走江湖,怕是都吃不了虧了,除非李存孝在世。”


    這高懷德一身癡迷武學,於武學一道平生欽服之人也就隻有唐末晉王李克用的義子李存孝了。當年李存孝一身蓋世武功,領兵作戰曾數次以數百騎擊潰萬軍,素有“王不過項,將不過李。”之說,這項指的是楚霸王項羽,這李指的就是李存孝了。高懷德天生勇力,武藝高強,一生中未嚐一敗。常常自恨晚生四十年,無緣與李存孝一較高下。他這樣點評安、符二人,雖有愛惜鼓勵之意,亦可見極是認可。


    安嗣榮笑看安、符二人,點頭讚許:“進步神速,不錯,不錯。”又對高懷德道:“懷德,你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就去九裏村安排防務。這次返迴金陵,畢竟是南唐國都腹地,不讓你帶一兵一卒隨行。到了九裏村,裏長那邊已挑選了幾百人手,你去看看,挑合用的整訓二百精銳出來,這事須得抓緊。”


    “是”高懷德稽首領命。


    正說話間,向澤領著一個中年官吏打扮的人進來。向安嗣榮道:“這位是齊王府莫大管家,今日將齊王府陪嫁禮單送過來。”


    莫大管家將禮單卷冊交到向澤手中呈給安嗣榮,接著道:“王爺昨日裏觀棋完畢便去了九華山閉關修道,王羽棲姑娘下嫁之事一並交給王妃全權安排。王妃娘娘一早便著小人送來禮單。茲事體大,王妃希望請安府當家主事之人能過去一趟,細商諸般禮儀。以免有任何差池,傷了宗室顏麵。”


    “哦”安嗣榮略感意外,看了一眼向澤,又問管家道:“請問這位王妃可是陳王妃?”


    “迴安官人的話,”莫大管家抱拳道:“齊王府隻有一位正室,陳王妃。”


    安嗣榮略一思索道:“該當如此,請大管家先迴王府,安某準備一下,稍晚就到。”


    “是,小人這就迴去複命,齊王府恭候官人大駕。”莫大管家告辭去了。


    待向澤送走管家迴來,安嗣榮對向澤道:“既如此,我就親自去一趟,你準備一下,隨我同往。”然後轉身對符疏同、安嗣俊道:“今日裏已知會周宗大人,我要帶九裏村和官船坊的生意清單過去拜會。我這裏既不便脫身,就勞煩你二人去一趟,向澤會安排分舵賬房會計隨你們同去。清單交予周大人即可,若有存疑,我自會擇日過去與他商議。”眾人答應了各自下去準備。


    臨近午時,安嗣榮和向澤二人車馬到了齊王府,遞了拜帖。王府管家迎進客堂,齊王妃端坐堂中,顯然已等候多時。這齊王妃年約二十八九模樣,生得雖非十分貌美,倒也有些模樣,畢竟是樞密使陳覺的妹妹,名門所出,氣度舉止間自也有些排場。安、向二人施禮,落座。丫鬟奉茶完畢,向澤遞上澄心齋一應清單。王妃問了些尋常禮儀安排,向澤一一作答。


    商議既畢,三人一時閑坐無語。安嗣榮正欲起身告辭,王妃忽道:“前日裏聞說安公子進獻玉璽之事中途有些波折。”不待安嗣榮答話,王妃繼續道:“說起來此事還與本妃娘家有些關係。本妃雖已是齊王府的人,卻不希望安公子對家兄有何誤會。能否請安公子留下敘話。可令貴屬先行離去。”


    向澤有些意外,往安嗣榮看去。


    齊王妃察言觀色,又道:“向老板不必擔心,我齊王府曆來不涉黨爭。齊王素來與人為善。安公子在我齊王府,我王府就必能保他安全。稍晚我自會著人護送安公子迴府。難道向老板還怕本妃把安公子吃了不成?”說罷“咯咯”一笑。


    安嗣榮料定王妃既指明要自己過府商議,必有話說,於是道:“恭敬不如從命。”轉首對向澤道:“你且先去吧,無妨。”


    向澤隻得先行告退,出得王府來,思前想後,終覺不甚放心,便候在王府門外。


    王府客堂之中,王妃屏退一應人等,隻留個貼身丫鬟在側。


    安嗣榮一揖道:“安某洗耳恭聽,請王妃示下。”


    王妃目視安嗣榮,眼神竟有些熱烈之意,徐徐開口道:“那日裏,比箭賜婚。奴家也在場觀賽,目睹公子足驚鬼神之技,灑脫飛揚之姿,奴家傾慕不已。”


    這王妃私底下立刻自稱“奴家”,顯是把身段放得極低,有極力拉近二人之間距離之意。隻是開口便是這仰慕之語,倒像個情竇初開的十五六歲女子的舉動。安嗣榮一時不知如何迴應。


    王妃如何不知自己此言有些突兀,接著婉轉道:“以公子這般大才,又身為天義社話事之人,將來不可限量。是以奴家不願公子與齊王府以及奴家的娘家有任何誤會齟齬。奴家思慮再三,覺得對公子萬事皆隻有坦誠相見才能安心。實不相瞞,安府失玉之事乃是盤桓在金陵城的一幫東瀛人所為。”


    安嗣榮答道:“此事安某也是如此料想。”


    王妃接著道:“這幫東瀛人原本與家兄樞密使陳覺有些瓜葛。奴家素來關心娘家榮辱興衰,曾經規勸家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故不可與這些人過往太密,以免將來這些人做出什麽悖逆之事,受其牽連。兄長也向我保證過,不和這些東瀛人深交,所行之事也不會讓他們參與其中。”


    安嗣榮垂首道:“此事至少從表麵看乃是吳王府所為。”


    王妃道:“確實也隻是從表麵上看而已。家兄行事,不敢說事事皆光明磊落,至少家兄曾說過,吳王年少激進,卻還羽翼未豐,急於網羅爪牙。聽他似有把這幫東瀛人讓吳王納入麾下之意。是以,奴家相信他與此事倒是真的沒有涉足太深。”


    安嗣榮不便正麵迴應,隻道:“其實安某獻玉璽之舉也是希望當今陛下有進取之意。經此一事已知陛下意在保境安民,並無他想。所以安某也算是有誌難申。安某並無一官半職,沒有資格,也無意涉足黨爭。所以一切看淡,將來也就是閑雲野鶴的生意人罷了。王妃所擔憂之事,乃是緣於高看安某了。請王妃放心,將來即便天義社和朝中任何勢力發生衝突的話。安某也相信齊王心性高潔,王妃心存善意,必不敢心存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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