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又是這片沙灘。


    感覺到腳下傳來細沙柔軟的觸感,我瞬間便意識到自己又迴到了先前那個奇奇怪怪的夢境之中。


    眼皮依舊是沉重地如同墜了鉛塊一般,無法睜開。我隻得伸開手臂,搖搖晃晃地向前摸索著前行。


    忽地,有一陣海浪卷來,冰涼的海水打濕了我的腳背。


    而耳邊卻傳來了一個溫柔又熟悉的聲音,似呢喃般低聲唿喚著我:“過來,再靠近我一些……”


    正當我極力想睜開眼睛瞧一瞧他時,卻猛然從夢中轉醒了過來。


    我這是,哭了嗎?


    內心深處傳來的悲傷,令我的心隱隱有些刺痛。我不由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臉頰上還未幹涸的淚水,頓時又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好,又是完全沒有記起生前事的,嶄新的一天。


    自從收留了阿蓮她們幾個住在我隔壁,我便是再難落得一日清閑。這不,我剛一打開房門,便瞧見她們一個個的懷著期待的小眼神,安安靜靜地守在門口。


    “額……你們這是?”我平日裏習慣了吹牛,一時間竟有些迴憶不起先前又允諾了她們什麽。


    “小白姐姐前幾天可是答應了,今兒要帶我們幾個去逛街呢。”阿蓮走上前來,頗有些興奮地答道。


    好像……的確是有這麽迴事。


    她們雖然僅僅隻是穿著我的舊衣服,可一個個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潔潔的,似乎是很重視這一次同我的逛街之約。


    阿蓮見我來迴打量著她們,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遮住了自己臉上的青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還有……不知小白姐姐先前說的那個龐師傅,是否真有其人?”


    哎呀,我竟然把這茬給忘了,定是先前在陽間見了太多恐怖瘮人的鬼魂,才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們這幾個姑娘身上這點小小的瑕疵。


    可她們畢竟都正值小姑娘愛漂亮的年紀,阿蓮臉上的青斑,還有其他幾個因難產而留下的臃腫肚皮,一定是給她們造成了很多困擾。


    但那能替鬼易容整形的龐師傅,收費真不是一般的高啊。而先前為了給她們幾個租房子,安頓那幾個小崽子,已經幾乎掏空了我所有的積蓄。


    我想了想自己幹癟的錢包,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阿蓮見我為難的樣子,忙懂事地開口說道:“小白姐姐,不要緊的。我們能在此處有個容身之處,已經是萬幸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她雖是極力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來,但目光中的失落之色,還是一絲不落地落入了我的眼中。


    我瞧著她這般糾結的樣子,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故作坦然地說道:“我小白雖然在陰間沒什麽太高的信譽,可既是在陽間答應了你們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你們都放心跟我來吧,我準保你們一個個都能變得比先前還要漂亮。”


    聽到我的話後,大家皆是眼睛一亮,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罷了罷了。這些可憐的姑娘,尚在人世時且沒有機會好好打扮自己一番,總不能死了,還讓她們受著這樣心理的折磨吧。


    大不了,我再從九七大人那騙……呃……借點錢唄。


    說起這龐師傅,也真是個能人。


    早年間,陰間本是有著好幾家能給人改頭換麵的鋪子的。大家一度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公平競爭,各憑本事賺錢。


    可後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個龐師傅,不僅手藝高超,連這心思也很是巧妙。凡是從他店裏出來的,就沒有說不滿意的。


    因此,即便是他的定價比其他的店高出了好幾倍來,生意還是一日比一日火爆。最終竟搶占了整個n市的客人,生生逼的那些個店鋪紛紛倒了閉,自己成了n市唯一一個做這行當的獨苗。


    好家夥,又這麽多人排隊!


    我望著“龐氏修容”門口這一眼看不到頭的隊伍,由衷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這麽多人……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吧?”阿蓮看了看這排隊的人群,拉了拉我的衣袖,輕聲說道,“而且我看著,他們似乎比我們更著急一些……”


    一個沒了半顆腦袋的男鬼似乎是聽到了阿蓮的聲音,動作緩慢地扭過了頭來。他這不扭頭還好,一扭頭露出這還眥著血的半張臉來,頓時嚇得姑娘們的臉色又白上了幾分。


    “哈……打擾了,您慢慢排隊啊。”說著,我便拉了阿蓮的手,示意她們幾個跟著我走。


    忘了說了,這個龐師傅,是九七大人的頭號迷弟。


    先前若不是錢九七出手相救,他可早就被那些因為他而吃不上飯的店主們給揍死幾百迴了。也正因為如此,我才相信了他是真的憑手藝吃飯,而不是背後有什麽大大的靠山。


    轉眼,我便駕輕就熟地領著姑娘們進了“龐氏修容”的後門。


    “小龐,小龐!你姐姐我給你帶生意來了!”剛一進門,我便高聲喊了起來。


    “姑奶奶,您能別嚷嚷嗎?”一臉稚嫩的龐師傅,連手都沒來得及洗,沾著滿滿的血,便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阿蓮似乎是沒有料到我口中的龐師傅,竟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夥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便愣在了原地。


    “我這不是給你帶生意來了嗎?”


    小龐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看我這像是缺生意的樣子嗎?你走後門就走後門,嚷嚷得這麽大聲是生怕別人聽不見嗎……”


    忽地,他似乎是看見了我身旁的阿蓮,一張絮絮叨叨的嘴頓時停了下來,隨後還略有些局促地將滿是鮮血的雙手往身後藏了藏。


    “對不起,麻煩您了龐師傅。”阿蓮乖巧地對著眼前人鞠了個躬。


    “不……不麻煩,不麻煩。”小龐白皙的臉上忽地出現了一抹紅暈,語氣一下子便柔和了下來,“不知姑娘怎麽稱唿?”


    “叫我阿蓮就可以了。”


    “好。阿蓮姑娘,我看著,你這身上的都是些小問題。交給我,很快就能處理好。”


    聽了龐師傅的話,阿蓮這幾日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緊接著便認真地向他介紹起了自己的四個姐妹來。


    情竇初開的小龐,當即便拍著胸脯保證道:“這些都是小問題,我保管把你們個個都恢複得漂漂亮亮的。”


    厲害!我笑著朝阿蓮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來了。


    就在她們五個人進去兩個個小時之後,我收到了小龐師傅的助理遞給我的一張賬單。


    那張破紙上麵,高達八十萬錢的總金額,驚得我久久迴不過神來。


    這是哪兩個臭丫頭,還趁機割了雙眼皮?!怎麽不說削骨,墊下巴一套都做了呢!


    這又是誰?!居然還敢隆胸!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膛,頓時覺得更氣了!


    我怒氣衝衝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自己冥行卡裏的餘額,立馬又泄了氣。


    沒辦法了,隻能等賺了錢再還他了。


    想著想著,我略微有些顫抖著,在賬單上簽下了錢九七的名字。


    不一會兒,我的五個美少女們,便神采飛揚地從診室中走了出來。有一說一,小龐師傅的手,確實是巧得很,經他這麽一修整,這幾個姑娘一掃之前的頹態,個個都變得光鮮亮麗了起來。


    而阿蓮,更是水靈靈的,簡直就像朵嬌羞的花兒一樣。


    我的腦海之中,不禁浮現起了那日錢九七拿來打趣我的話。陰間的人兒都閑的很,說不定,她們幾個組個女團出道,真能狠狠地撈一筆呢?


    嘖嘖嘖,我現在真是越來越沒下限了。想到這兒,我趕緊搖了搖腦袋,把這可怕的想法驅逐了出去。


    “小白姐姐……”阿蓮見我許久沒有說話,紅著一張小臉問道,“是我們這樣子,不好看嗎?”


    “才不是,你們這樣好看得很!”還未等我開口,小龐師傅便焦急地接了話去,“小白這個人向來沒有審美的,你們無需在意她的意見。”


    再怎麽樣,這也是老娘……哦不……老娘上司出的錢,怎地我的意見還不重要了?


    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故作不滿地說道:“哼……我看你這個手藝,完全不值這個價錢。”


    “果然……我們這樣不好看嗎?”阿蓮委屈的聲音頓時從我身後傳了過來。


    寶貝,我這是在砍價啊!砍價不懂嗎?!


    罷了罷了,她們幾個小姑娘年紀輕輕地就被拐賣了,也不指望她們能懂這些人情世故了。當務之急,還得是趁那小子沒有發現錢九七的簽名之前,趕緊溜之大吉。


    我當即便迴過身去,衝著她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說道:“我剛才是跟小龐師傅開玩笑呢。你們這樣怎麽會不好看呢,一個個都漂亮的很。”


    直到聽到我這般說,她們才如釋重負地展開了笑顏。


    “好了好了,小龐師傅很忙的。我們就先趕緊撤了,不好再在這裏打擾他的生意了。”說著,我便急急忙忙地向外走去。


    “等等……”未料小龐立馬便追了出來。


    難道是簽名被他發現了?


    我警惕地瞧了他一眼,說道:“你做什麽?”


    隻見小龐師傅瞧都沒有瞧我一眼,直接衝著阿蓮跑去,往她手裏塞了張紙條,殷切地叮囑道:“記得給我打電話……”


    嘖嘖嘖,這小子下手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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