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埃見江天落情緒平複了,便在這時問道:“當年暮東流到底為什麽要殺江暮夫婦?”


    蕭塵望了眼屋外,故意大聲說道:“這事涉及人家暮老先生私隱,可不能隨便說與不相幹的人聽,尤其是他老人家的那些得意部下們。”


    蕭塵話音剛落,便是一片輕微的風聲遠去。


    蕭塵笑笑,小埃低聲道:“偷聽的人都走了?”


    蕭塵搖搖頭,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拿給三人看,隨即放到燈上燒毀。


    蕭塵輕咳一聲後,繼續道:“江夫人孟清為謝我爹救命之恩,便將劍譜收藏在青州鏢局的事相告,並且言明,這冊劍譜是她與暮東流無意中在祖師禁地發現的。


    孟清收藏的是下冊劍招,暮東流拿的是上冊心法,一旦兩者合一,練成後便將無敵於天下。


    孟清說,暮東流遲早會找到青州鏢局,渡生亭最好是派人守住鏢局,直到有一天能發現劍譜,再自行取用。這樣做的話,孟清既能報答渡生亭的恩惠,也不算是將劍譜拱手相讓他人他派欺師滅祖。”


    小埃點點頭道:“江夫人將這個秘密相告,看來是想要渡生亭幫她守好這本劍譜,不被暮東流搶去,但又不直接將劍譜下落告知,也是不想讓渡生亭滅了殘照樓,江夫人可算用心良苦。”


    江天落直到此時聽蕭塵講來,才知從未見過的母親竟曾是殘照樓的殺手,思緒便有些亂,也就沒有聽見小埃講什麽。


    倒是葉清輝注意到江天落神情有些怔忪,以為他想起過世的父母,心中難受,便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以示安慰。


    江天落一驚,轉頭看到葉清輝關切的目光,不由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這時便聽小埃問道:“當時蕭亭主是如何處置的?”


    蕭塵笑道:“孔伯伯說我爹一笑置之。”


    小埃見蕭塵目光灼灼,不由想到,當時的蕭亭主怕也是蕭塵這樣的神情,那時的他恍如站在世間的頂端,又有什麽能讓他動容呢。


    江天落道:“看來我娘的一番用心在蕭伯父身上如風過塵埃了。”


    蕭塵對江天落報以一笑,續道:“我爹為防萬一,便讓孔伯伯暗中保護江暮夫婦。孔伯伯為人認真,我爹的意思是隻要確定暮東流會守誓言就行,但孔伯伯這一暗中保護就保護了二十年。”


    “啊!”小埃三人同時驚唿起來。


    蕭塵無奈道:“所以我小時最怕去孔伯伯那兒學東西。”


    三人心中不由得又是敬佩又是有幾分蕭塵的無奈。


    江天落更多了幾分感激:“孔先生默默地保護了我家二十年,剛剛我都未謝過他。”


    蕭塵道:“等你們有緣再見時,你再當麵謝他吧。


    孔伯伯為人如此,因此當得知你父親最後還是遭了殘照樓毒手時,內疚不已,怪他自己未能護得你們周全。


    但當日誓言猶在,我爹卻已不在。


    渡生亭式微,殘照樓聲勢日隆,孔伯伯想到劍譜之事,便留下幾人保護你,帶著其他人匆匆趕到青州鏢局。


    此時的鏢局已隻能勉強維持,殘照樓又不日前來,恐有滅門之禍,孔伯伯便買下鏢局,守在此處,才有我那日來時的情形。


    孔伯伯因被困青州,完全不知殘照樓已借此挑起與渡生亭的爭端。


    我與孔伯伯商量後,當務之急是找到劍譜,趕迴總壇,再做決定。”


    江天落自責道:“你們拚死保護的東西,我竟將它拱手送人——”


    蕭塵見江天落這一日來盡是懊喪,全無平日的曠達,趕緊截斷他的話道:“才子兄,是我該向你賠罪,你送出去的那本冊子是假的。”


    “假的?”


    蕭塵道:“當時我和孔伯伯打開機關時,一找到這本冊子便兵分兩路,我帶著冊子往東走,引開殘照樓的人,孔伯伯帶著其他人趕迴總壇。本來以我的輕功逃走肯定沒問題,不料卻在城門口遇到你們兩個。”


    蕭塵說著一指江天落和葉清輝:“我想跑也跑不了,打又打不過,就隻好賭一把。”


    小埃道:“賭江才子會送出劍譜,暮宇帆會放了你們?”


    蕭塵笑道:“聰明。以我對才子兄的了解,別說是一本他毫無興趣的劍譜,就是給他個皇位,他為了我們幾個的性命,也是眉頭都不皺一下地送出去了。而且因為這畢竟是他爹娘的遺物,由我輕易交出去自然不能取信暮宇帆,由才子兄慷慨激昂地送出去,才能達到目的。”


    小埃也笑道:“你還真是奸詐,連江才子都被你利用了。”


    江天落卻道:“蕭塵利用地恰到好處。”


    葉清輝也道:“那個暮宇帆的確要放我們走了。”


    小埃忽想起什麽道:“你說你們一打開機關取出劍譜就分頭走了,那你什麽時候準備的假劍譜?”


    蕭塵笑笑。


    江天落恍然道:“你早已得了劍譜,今日這出開機關取劍譜的戲是演給殘照樓看的。”


    蕭塵點頭:“不愧是江大才子,一點就通。”


    四人忽都不說話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真劍譜在哪?


    蕭塵清了清嗓子道:“門外的兩位,還是進來吧。”


    門一開,走進一老一少兩人,正是暮東流與暮宇帆。


    兩人臉色都不怎麽好,看來要不是為了得知劍譜的下落,早就動手了。


    蕭塵笑道:“‘萬家陵闕’劍譜對你們殘照樓有多重要,大家就心照不宣了,反正我們四條命是肯定比不上的。”


    暮東流恨聲道:“你想怎麽樣?”


    蕭塵道:“我們四條命再加一個真相。”


    暮東流道:“什麽真相?”


    蕭塵指著暮宇帆一字一頓道:“他——的——身——世。”


    蕭塵話一出口,暮東流明顯臉色都變了,暮宇帆卻道:“蕭塵,你什麽意思?”


    蕭塵道:“暮老頭是不是告訴你,你母親是跟著江暮私奔的孟清?”


    “我娘?”江天落一驚,不由望向暮宇帆,暮宇帆也正望過來。


    蕭塵心道,果然不錯。


    蕭塵見暮東流臉色陰沉,但知他為得到劍譜,暫時不會出手,便自顧自道:“聽孔伯伯說起,當年暮東流與孟清是有婚約在先,但孟清卻在與暮東流成婚前遇到了江暮,兩情相悅,孟清便要與暮東流解除婚約。暮東流嫉恨交加,才要殺死兩人。這是二十年前之事,而暮宇帆今年是二十一歲。”


    蕭塵說至此,在場幾人都已明白,除非孟清在此之前已與暮東流生下暮宇帆,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暮宇帆轉頭望向暮東流,叫了聲:“父親……”卻不知該怎麽說。


    蕭塵卻道:“恐怕他也不是你親生父親。”


    暮宇帆猛地迴頭盯住蕭塵,劍已出鞘。


    蕭塵卻坦然相對:“孔伯伯當年不但暗中保護江家,也派人監視暮東流,以防他不守諾言。自孟清嫁給江暮後,暮東流便終身未娶,而以他對孟清的感情來看,他是不可能會在之前與別人生下你的。”


    說到後來,蕭塵每說一個字,暮宇帆的手就抖一次,原本鎮定如山的少年此時心中的波濤會有多大可想而知。


    其實用劍譜換四人性命是蕭塵早就謀劃好的,至於暮宇帆,蕭塵在第一次與他交手時,兩人就已認出彼此——


    當年那個漆黑的山洞中,腐食的味道彌漫在每個快瀕臨崩潰的孩子鼻端,自相殘殺的背後是一個比蕭塵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持劍站在修羅場外冷眼旁觀。


    蕭塵當年對著那個持劍的冷酷少年曾萌發一刹那的殺意,也正是那次,蕭塵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而事後想來,當初的確是那個少年最後有心放了所有人離去,蕭塵才能護著所有孩子全身而退。


    幾年後,兩人重遇,沒想到還是勢不兩立。


    兩人幾次交手下來,蕭塵知他雖是一樓之主,又是殺手,卻心地坦蕩,算是個真性情之人,便心生相惜之意。


    暮宇帆從小被暮東流訓練成最得意的殺手,生死不為所動,不為情感所困。


    或許也因為此,暮宇帆心中雜念甚少,心地要比江湖上很多自稱正派之人坦蕩地多,與蕭塵幾番交手,雖是為了劍譜,但卻並未萌生殺意。


    有次兩人鬥招百迴後還曾坐下共飲了一壺酒,也就是那次,兩人天南地北地聊了幾個時辰,其中互報了年齡、身份,甚至童年往事。


    隻是兩人終究立場懸殊,暮東流從外地趕來後,這種情況便毫無轉圜的餘地了。


    蕭塵一見暮東流那張陰鬱的臉就覺背後汗毛倒豎,有一次看著兩父子不由突發奇想,這暮宇帆肯定是撿來的,暮東流哪生的出這麽好的兒子。


    後來聽孔儒講起二十年前的事時,對暮東流多留意了幾分,便發覺事有蹊蹺。


    直到看到江天落出現,暮東流要殺江天落時,暮宇帆眼中的錯愕,將一切聯係起來後,事情也就明朗了。


    “嘿嘿……”


    暮東流的笑聲像一柄刺耳的錐子,鑽的人心裏頗為難受:“小子,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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