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來到姚柳青閨居之外,恰逢小娟自內退出,見得是她,抿嘴笑問:“姑爺,是來見小姐的嗎?”


    楊飛點點頭,佯責道:“你怎麽不說你家小姐病了?”


    小娟微微一笑,道:“姑爺,你見到小姐就知道了。”


    楊飛待她走遠,見房內無甚動靜,卻不敲門,反賊眉鼠眼的自門縫探首向裏瞧去。


    “是梅大哥嗎?在門外幹什麽?快進來啊!”裏麵傳來一個女子的嬌唿聲,除了姚柳青還會有誰?


    楊飛偷窺女兒家的閨房,被逮個正著,頗為尷尬,幹笑兩聲,掩飾道:“青青,聽大人說你病了,我好生擔心……”他推門而入,隻見姚柳青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銅鏡,一臉愁容,不過她麵色紅潤,神清氣爽,哪似有病的樣子。


    楊飛怔怔道:“青青,你何處病了?”


    姚柳青早盼他來,自銅鏡中見到他的身影,一掃頹意,站起相迎,嬌笑道:“小妹不是身子有病,而是心病。”


    “心病?”楊飛心道莫不是相思病吧,相思那書呆子丁文鬆,那家夥身受重傷,又遭官府通緝,就算未落到官府手中,也時日無多,他死了倒好,姚柳青這相思病該當如何是好?


    姚柳青著他坐下,反問道:“昨晚那梁有德被刺殺一事梅大哥知道嗎?”


    楊飛點了點頭,心想我當時還在場,擋了你丁大哥一招,差點沒命。


    姚柳青低聲道:“那刺客便是丁大哥?”


    “啊”楊飛佯作吃了一驚,連忙安慰道:“青青你且安心,丁兄他福大命大,定然不會有事。”


    姚柳青道:“多謝梅大哥吉言。”又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其實他便在小妹房中”


    楊飛又“啊”了一聲,這次吃驚倒是貨真價實,一雙賊眼四處打量,心想丁文鬆莫是藏著暗處,準備對自己下黑手吧?


    姚柳青道:“他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楊飛聽得心花怒放,暗道姓丁的最好命喪今夕,方能大快我心!口中卻假惺惺道:“可曾找過大夫?”


    姚柳青道:“昨夜碰到一個叫南宮逸的公子,醫術不錯,幫他診治之後,已無性命之虞。”


    楊飛佯作鬆了口氣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禁暗罵那個敗家子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姓丁的自尋死路,關他屁事。


    姚柳青當然不知他心思,還道他真心關心丁文鬆,緊緊握住楊飛雙手道:“小妹一介弱質女流,又沒什麽可信任的朋友,思來想去,隻能找梅大哥幫忙,梅大哥,你能幫我嗎?”


    楊飛支吾道:“這個,這個……”


    姚柳青見他有意推諉,心中大急,竟伏在他肩頭輕輕哭泣起來。


    楊飛心中一軟道:“青青,我答應你便是,你不要再哭了。”


    姚柳青抬首望他,破涕為笑道:“梅大哥你說話可要算數。”


    楊飛無奈道:“這個當然,你要我如何幫忙?”


    姚柳青道:“梅大哥,你隻要幫小妹將他運出太原便成了。”


    “這樣啊!”楊飛一臉為難之色道:“眼下太原到處都是官差,胡亂抓人,哪弄得出去。”


    姚柳青道:“小妹聽說梅大哥要督運糧草前去大同,不如將他偷偷藏在糧車之中,運出城外。”


    楊飛驚道:“事關重大,若被逮到,不但我喀喇一聲,人頭落地,就是你爹隻怕也難脫幹係。”


    姚柳青眼眶一紅,楚楚可憐道:“隻要他安然無恙,小妹下半輩子做牛做馬侍候梅大哥。”


    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楊飛這個貪色小人,他心知今日這個冤大頭是做定了,拍著胸脯,擲地有聲道:“青青,我答應你便是,你也不要說什麽做牛做馬,免得讓人聽見了,還以為我趁人之危。”


    姚柳青大喜之下,撲到他懷中,哽咽道:“梅大哥,真是謝謝你了。”


    楊飛微微一怔,嗅著她淡淡的處子幽香,心中一蕩,抱得更緊,暗道此時不抱,更待何時,別看小美人現在說什麽下半輩子做牛做馬,丁文鬆真的脫險,姚柳青多半過河拆橋,與他雙宿雙棲去了。


    半晌,姚柳青想掙開他,未想楊飛抱得太緊,掙了幾下,卻是紋絲不動,聲如蚊蚋道:“梅大哥。”


    楊飛想起自己剛剛說過不會趁人之危,便做出此事,頗為尷尬鬆開姚柳青,瞧著她道:“有事嗎?”


    姚柳青俏臉紅彤彤的,輕垂螓首道:“此事他還不知情,若小妹去說,他多半不會應允,可否勞煩梅大哥前去說說?”


    楊飛心中大罵豈有此理,老子救人,還要求他?轉念又想去看看姓丁的傷重如此,若氣上一氣,氣死了便免得老子冒險救他出城,思及此處,便點了點頭。


    姚柳青道:“多謝梅大哥,請隨我來。”她蓮步輕移,行入臥室,左側有一個木櫃,她按動機括,那木櫃無聲無息,緩緩滑開,後麵竟是一道暗門,門內漆黑一片,顯然是條密道,楊飛看得大奇,姚柳青一個官家小姐,為何閨房之內會有如此秘密所在,還將情郎藏在裏麵,這也太離譜了吧。


    姚柳青看出他心中困惑,解釋道:“這間密室是我爹為防不時之需所建,頗為隱密,府中上下除了我爹和我哥,誰也不知,小妹將他藏在裏麵,即使有人尋來,也未必找得到他。”說著,取出火石,點燃油燈,持在手中,行向那間密室。


    “原來如此!”楊飛一臉恍然,隨她前行,甫入洞內,後麵那木櫃已自行合上,密道內光線一暗,隻餘姚柳青手中那盞油燈閃爍不定,發出好似陰曹地府的光芒,楊飛心中大寒,差點想打退堂鼓。


    密道內地形漸呈下沉之勢,二人行了十餘丈,楊飛估計已然深入地下,方才瞧見前麵有一扇虛掩鐵門,門內隱有亮光透出。


    姚柳青並不推門而入,而是敲響門環,嬌聲喚道:“丁大哥,丁大哥!”


    裏麵傳來丁文鬆極不耐煩的聲音道:“現在未到時候,你來幹什麽?”楊飛聽得眉頭一皺,心想姓丁的,虧得青青如此待你,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姚柳青卻不生氣,反賠笑道:“丁大哥,小妹帶了位熟人來,不知你見也不見?”


    丁文鬆道:“這個世上最信不過的便是什麽熟人!多個人知道,就多個人出賣,不見,不見!”


    楊飛冷哼一聲“誰稀罕!”便欲拂袖而去。


    姚柳青連忙伸手將他拉住,搖了搖頭,一臉哀求之色。


    楊飛心中一軟,按下性子,高聲道:“是我楊飛,你見也不見?”


    “是你?”丁文鬆顯然有些詫異,沉默許久,方道:“你進來,丁某有話跟你說。”頓了一頓,又道:“我有些私事想單獨和你說。”言下之意竟然不想見姚柳青。


    楊飛不覺愕然,怎麽姓丁的主客不分,不見姚柳青這個主人,反倒要見他,莫非想對他不利?


    姚柳青美目微見淚光,垂下頭去,急急拭了一把,輕聲道:“梅大哥,你先進去,小妹在外麵等你,待會你出來時拉一下暗門左邊的繩索,那暗門便會打開。”


    楊飛反問道:“你不呆在此處嗎?”


    姚柳青搖頭道:“丁大哥隻想和你一個人說,我呆在這反倒不便。”


    “既然如此!”楊飛歎了口氣道:“青青,你先出去,我稍候便會出來。”


    姚柳青應了一聲,將手中油燈遞與楊飛,緩緩行了出去。


    楊飛待她離去,鎮定心神,高聲道:“我可以進來了嗎?”


    丁文鬆應道:“進來吧,門沒有關。”


    那鐵門甚是沉重,楊飛推了一下,卻紋絲不動,將燈放在地上,運起內力,方才推開,舉目望去,裏麵頗為寬大,四壁燃著巨燭,將室內照得光亮之極,室中置著一張大床,錦被暖枕,丁文鬆半臥其上,正冷眼瞧他。


    楊飛見得此景,心道姓丁的落到這般田地,既能好吃好喝,還有個漂亮妞兒使喚,過得比皇帝不快活,不知老子將來落難,有誰會這般悉心侍候?他轉過念頭,揖手道:“丁兄,別來無恙,大誌達成,可喜可賀啊!”


    丁文鬆冷笑道:“多虧楊兄鼎力相助,丁某才能得償所願。”


    楊飛嘿嘿笑道:“彼此,彼此!”


    丁文鬆話鋒一轉道:“青青帶你來到底所為何事?”


    楊飛打起官腔道:“本官奉姚大人之命,近日會押運糧草前往大同,青青苦苦哀求本官,要本官趁機將你偷藏糧車偷運出城外,本官看在青青的麵上,便冒著掉腦袋的危險,答應下來了。”他故意說出姚柳青哀求之事,以示其對丁文鬆情深意切,卻忘了男人最忌諱的便是靠女人。


    丁文鬆乃是其中佼佼者,聞言立時大怒道:“誰要你幫我,丁某寧可被那些狗腿子千刀萬剮,也不願你這狗官相助。”


    楊飛道:“不幫就不幫,姓丁的,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就等著呆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變臭蟲吧?”


    “你……”丁文鬆受傷極重,經南宮逸醫治,本大為好轉,被他這麽一氣,氣血上衝,“哇”的噴出一口鮮血,將錦被染紅一片。


    楊飛心道吐得好,吐得妙,吐得呱呱叫,何不再多吐一點讓老子瞧瞧?他再接再勵,繼續氣道:“小弟一向佩服丁兄英雄蓋世,沒想到死到臨頭,還要靠女人保住小命。”


    如他所願,丁文鬆再吐幾口淤血,可氣反倒順了不少,稍運內息,已無大礙,壓下怒氣,冷哼道:“姓楊的,丁某命大,一時還氣不死的。”


    楊飛暗道可惜可惜,假惺惺道:“幸好丁兄命大,否則小弟將來想找個人談談心,說說話,怕是也找不到人了。”


    丁文鬆怒道:“你這種無賴混混,誰要與你談心說話?”


    楊飛見這般氣法丁文鬆還不死,也不氣餒,又道:“丁兄放心,你若真的遭遇不測,小弟一定會將小蘭和青青侍候得舒舒服服,到時楊家兒孫滿堂,丁兄在天之靈莫要眼紅喲?”


    “小蘭?青青?”丁文鬆冷笑兩聲,仰麵望著室頂,不知過了多久,忽厲聲道:“姓楊的,你說過的話可要記得,將來若食言而肥,丁某便是在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言罷,內勁一吐,床頭被他生生的擰下一角。


    楊飛暗暗心驚,這家夥一隻腳都踏進棺材了,怎還如此大的手勁?


    丁文鬆又道:“青青所說之事,到時再說,丁某……”見楊飛拿雙賊眼望著自己,心中著惱,不禁喝道:“看什麽看,還不快滾!”


    楊飛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下次相見,丁兄可別躲到棺材裏?”言罷,哈哈笑了兩聲,退了出去。


    楊飛拉動暗門左邊的繩索,木櫃移開,姚柳青候在室外,迫不及待的問:“梅大哥,他答應了嗎?”


    楊飛行出暗門,老老實實道:“他說到時候再說。”


    姚柳青小心移迴木櫃,疑惑道:“那他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楊飛道:“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丁兄肚中的蛔蟲。”臨末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到時形勢逼人,隻怕由不得他任性。”


    “梅大哥說得也是!”姚柳青愁顏忽展,嫣然笑道:“小妹還未多謝梅大哥呢!”


    楊飛笑道:“若要說謝,來日青青多做幾個小菜讓我享享口福。”


    姚柳青道:“別說幾個,就算幾千個,幾萬個,也不足以報答梅大哥的大恩。”怔怔望著他,忽歎了口氣。


    楊飛知她心思,道:“有情人終成眷屬,青青的一片癡情,丁兄總有一日會知道的。”


    姚柳青幽幽道:“如果他有梅大哥一半的體貼,小妹死也甘心。”


    楊飛握著她的玉手,皺眉道:“青青年當芳華,怎老把一個死字掛在嘴邊?”


    姚柳青歎了口氣,不覺靠在他懷中,怔怔出神。


    許久,隻聞姚昭武的聲音道:“雲飛,原來你還在青青這,我正找你。”


    楊飛迴過神來,連忙推開姚柳青,恭聲相迎道:“大人,你找我有事嗎?”


    姚柳青玉頰緋紅,垂首不語。


    姚昭武緩步行入,將一切看在眼中,隻道二人正在親熱,他早將楊飛視作女婿,也不在意那什麽麽男女之防,禮教之嚴,微笑道:“雲飛,調令楊大人已經批下來了,你明日一早便押解糧草起程前往大同。”


    “這麽快?”姚柳青心中大急,嬌聲道:“爹,梅大哥難道不能過兩日再走嗎?”丁文鬆傷勢頗重,多休息兩日再上路痊愈得更快一些,這麽急急忙忙的若是弄得舊傷複發反倒弄巧成拙。


    姚昭武道:“軍情緊急,本來今日便須起程,還是爹知道你想和雲飛多多相處,放下老臉,跟楊大人說情,這才擱了一天。”


    楊飛呐呐道:“嶽父大人,這個,這個……”


    姚柳青知道父親誤會,卻不能道破,隻好嗔道:“爹,看你說到哪去了?”


    “好了,好了!”姚昭武大笑道:“為父也不打擾你們談心說話了,雲飛,你明日到校場點齊兵馬便可啟程,臨行之前記得找我取了出城行文和調令!”


    楊飛唯唯應諾,施禮恭聲道:“是,嶽父大人!”


    姚昭武又道:“待你再迴太原之時,為父便替你們完婚,你看可好?”


    姚柳青雖說是與楊飛假婚,聞得此言,仍不覺俏臉通紅,女兒家羞態畢露,看得姚昭武老懷大慰,嗬嗬大笑。


    楊飛應道:“多謝嶽父大人!”心中卻想如何脫身,別到時弄假成真,讓梅雲清逮個正著,她一怒之下,真的把自己閹了,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為父走了!”姚昭武滿臉笑容,在一陣大笑中快步行出。


    楊飛高聲道:“恭送嶽父大人!”


    許久,楊飛仍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姚柳青忍不住“撲哧”一笑,輕聲道:“梅大哥,爹已經走了。”


    楊飛瞧著她的如花嬌靨,心神激蕩,暗道若真的弄假成真,倒也是蠻不錯,不過此念隻能想想,要他真幹卻是萬萬幹不出來的。


    姚柳青被他盯得俏臉微紅,嗔道:“梅大哥,你在看什麽?”


    楊飛一句“在看你啊!”差點脫口而出,驀地想起一事,大叫一聲,心道慘了慘了,在此不知耽擱多久,梅雲清等不到他,隻怕大大生氣。


    姚柳青善解人意,見他一臉急色,便道:“梅大哥,你有事就快去吧,明日我會親自將他送到軍營之中,此事就拜托梅大哥了。”


    “這是當然!”楊飛道:“我一定會盡力而為,青青,告辭了。”言罷,心急火燎的急急奔出姚府。


    午時已過,日漸西斜,楊飛見時辰不早,也顧不得迴客棧去找梅蘭,直奔梅園。


    再迴梅園,見到小荷,楊飛便逮著她問:“你家莊主迴來沒有?南宮小姐醒了沒有?敗家子來了沒有?”


    小荷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楞,迴過神來,微笑道:“我家莊主還沒迴來,南宮小姐半個時辰前醒來之後便不知去向,至於敗家子來了沒有,楊公子,敗家子卻是何人?”


    楊飛怎好說敗家子便是南宮逸,揖手道:“多謝小荷姑娘,你家莊主迴來,便讓她到城南太白居找我,說我去尋小燕子了。”轉身急急離去。


    小荷喃喃念道:“敗家子!”靈光一動,高聲道:“楊公子,南宮公子剛剛來過,不過見你和莊主都不在,便氣唿唿的走了。”


    此話楊飛壓根沒有聽見,他匆匆趕迴太白居,初入大門,那店小二見到他,初時一楞,隨即大喜道:“公子,見到您安然歸來,小的真是如見日月,喜不自禁。”他跟楊飛一般,腹中沒有多少墨水,便充儒雅,往往似是而非。


    楊飛笑道:“真的嗎?”心道恐怕你是見到一大堆銀子安然歸來,喜不自禁吧?


    店小二連聲道:“當然,當然!公子用過午膳沒有,小的這就為您去準備。”


    楊飛連早膳也未曾吃過,忙到現在,兀自不覺,被店小二這麽一說,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有些尷尬道:“羅嗦什麽,還不快去。”


    楊飛環目四顧,堂內並無梅蘭的影子,他正欲迴房找人,隻聞一人喚道:“楊兄弟!”


    楊飛愕然迴首,原來是南宮博,這才想起昨晚在布政使府曾要他來此將南宮燕領走,不過此刻南宮燕既然不在,又跟自己不清不楚,萬萬是離不得的,卻又如何是好?他硬著頭皮迎了上去,打了個哈哈道:“南宮兄倒是守信之極。”


    南宮博笑道:“楊兄有禮相送,在下怎敢失約?”


    楊飛道:“南宮兄請坐,小弟還沒用午膳,陪小弟小酌幾杯,如何?”


    南宮博滿口應允道:“好極!”


    二人找了個臨窗之處,剛剛坐下,那店小二便將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了上來,楊飛本欲賞他一錠銀子,往懷中一摸,卻是空空無也,這才想起昨晚衣服穿得匆忙,所有銀兩都落在房中了,他頗為尷尬的笑道:“待會賞你。”


    南宮博微微一笑,賞了店小二一錠元寶,那店小二千恩萬謝,退了下去。


    楊飛自斟自飲一杯,苦笑道:“讓南宮兄見笑了。”


    “哪裏,哪裏!”南宮博道:“燕兒有勞楊兄照顧,我這做兄長的實在不知如何感謝才好。”


    楊飛睜開眼睛,不解道:“你怎知令妹跟我在一起?”


    南宮博道:“剛剛在下碰到二弟,若非他提及燕兒跟楊兄在一起,在下還不知燕兒從洛陽偷來太原,這一路有勞楊兄多番照顧,在下代燕兒先行謝過了。”


    楊飛道:“南宮兄客氣了,咱們一場深交,此乃在下份內之事。”暗道聽聞南宮世家富甲天下,若真要謝,不如送我萬兒八千銀子花花。


    南宮博問道:“楊兄,燕兒可在這裏?”


    楊飛搖頭道:“我迴客棧,便是為了尋她。”


    南宮博道:“這丫頭,又跑哪去了?”


    “大哥,楊飛,你們都在啊!”說曹操曹操到,南宮燕甫入客棧,見到二人,自是大喜,她同楊飛一般,半日未食,坐到桌旁,見到一桌子佳美菜肴,搶了楊飛的筷子,毫不客氣的狼吞虎咽起來,不過吃相倒不似楊飛那般難看。


    南宮博連忙吩咐店小二送上碗筷,搖頭苦笑道:“燕兒,你這個樣子,將來如何嫁得出去?”


    南宮燕邊吃邊道:“此事大哥就不用操心,燕兒已找到老公了?”


    南宮博見她不時瞟向楊飛,美目難掩春情,心中已有眉目,壓低聲音道:“是誰?可不可以告訴大哥?”


    南宮燕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南宮博望著佯作未聞的楊飛,仍是失聲道:“真的是他?”


    楊飛悶聲不響,埋頭猛吃,免得尷尬。


    半晌,南宮燕已然吃飽,拍拍小手,坐到楊飛身畔,倚著他道:“大哥,你看我們般不般配?”


    南宮博卻是不答,瞧著二人,劍眉緊擰,沉吟不語。


    “小燕子,南宮兄,我去方便一下!”楊飛見形勢不對,起身便欲開溜。


    南宮燕兇巴巴道:“不許走,跟我大哥說清楚!”右手狠狠一拽,楊飛差點摔在地上。


    楊飛脫身不得,隻好老老實實,正襟危坐,佯作不解道:“小燕子,說什麽?”


    南宮燕道:“把我們之間的事跟我大哥說清楚,讓他給我們作主,拜堂成親啊。”她聲音越說越大,最後一句拜堂成親引得眾所矚目,太白居內所有人都齊唰唰望了過來。


    南宮燕也沒想到這個後果,頓時俏臉通紅,恨不能藏到桌子底下去。


    楊飛站起作了個環揖,連連賠笑道:“在下和家兄在商量家事,驚擾之處,各位莫要見怪,各位這頓飯錢算在下的。”


    眾人頓時鼓起掌來,還有人高聲道:“小兄弟,你們什麽時候喝喜酒,一定記得要請我們。”


    楊飛笑道:“一定一定!”心想這群家夥到時恐怕隻會吃白食,禮怕是不會送了。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楊飛坐下之後,南宮燕垂首小聲道:“楊飛,幸虧你替我解圍。”


    楊飛微微一笑,正欲說話,忽聞南宮博道:“燕兒,你知不知他已與人訂親?”


    南宮燕不假思索道:“當然知道,就是梅花山莊莊主梅雲清嘛,我不會放在心上的。”言及此處,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忸忸怩怩道:“人家非他不嫁,他非我不娶,我們這一輩子誓不分離。”


    南宮博苦笑道:“你讓大哥如何去對老祖宗說?”


    南宮燕笑嘻嘻道:“你就跟奶奶說,燕兒想嫁人了,而且還找到一個天下最好的男人。”


    天下最好的男了?楊飛心中飄飄然,卻不想想他若算天下最好的男人,那全天下便沒一個好男人了。


    南宮博道:“大哥有些話想單獨跟楊兄弟說,燕兒你可否暫且迴避一下。”


    南宮燕思索一下,應道:“好吧,不過大哥,不許你欺負他喔!”偷偷在楊飛背上擰了一下,連蹦帶跳,奔上樓去,狀極歡欣。


    楊飛獨自麵對大舅子,不覺撓頭搔耳,支支吾吾道:“南宮兄,此事,此事小弟……”


    南宮博沉聲道:“楊飛,大家都是男人,就不必拐彎抹角,藏頭露尾,你有多少女人,你心知肚明,燕兒是我妹妹,天真單純,她要做你的女人,我這做大哥的不能不管。”


    楊飛道:“南宮兄想如何管,盡管明言。”


    南宮博道:“我要你對天發誓,這一輩子待燕兒真心真意,決不可離情背德,棄之若履。”


    楊飛想也未想,鄭而重之道:“我楊飛對天發誓,讓小燕子這一生過得快快樂樂,稍有叛悖,教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好,我信你!”南宮博將酒斟滿,與楊飛對飲一杯,道:“燕兒是我們南宮家的珍寶,隻盼你也當她如珍似寶。”


    楊飛忙道:“當然當然!”


    南宮博道:“我有要事,今日便會離開太原,燕兒就托付於你了。”


    楊飛愕然道:“南宮兄欲往何方?”難道他不再謀奪蟬翼劍了嗎?


    南宮博飲了杯酒,含含糊糊道:“往東。”


    楊飛道:“南宮兄,你既同意將小燕子嫁我為妻,小弟亦視你為兄長,有一事不能不問?”


    南宮博道:“楊兄弟,請講。”


    楊飛低聲道:“南宮兄此來太原,是不是為了一件東西?”


    南宮博皺眉道:“楊兄弟,從何得知?”


    楊飛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況那東西本來便是南宮世家之物,物歸原主,本是天經地義,不過還望南宮兄顧及小弟師門顏麵。”


    南宮博道:“楊兄弟,你不是已被逐出師門,與振威鏢局脫離幹係了嗎?”


    此事觸及楊飛疼處,他嘴角不禁微微抽搐數下,心情沉重道:“不管他們如何看小弟,小弟仍視其為師門。”


    南宮博定定的瞧著他,過得半晌,歎了口氣道:“楊兄弟,如果你想勸說為兄放棄此事,為兄隻能要令你和燕兒失望了。”頓了一頓,又道:“昨晚三更時分,振威鏢局一行輕騎簡從,在丐幫和明水山莊莊主明孤鴻的護佑下離城東去,不知所蹤,江湖之中,虎視眈眈者甚眾,就算為兄不打這個主意,恐怕令師伯也難將此鏢安然送達目的地。”


    楊飛反問道:“離城東去,那不是要過太行山?”


    南宮博點頭道:“不錯,太行山連綿千裏,地形複雜,正是下手的最佳地點。”


    楊飛驀地想起離魂珠中幻景,益發為白向天擔起心來,正色道:“南宮兄可否幫小弟一個忙?”


    南宮博道:“盡管請講,隻要力所能及之事,為兄定當鼎力相助。”


    楊飛低聲道:“南宮兄可否助我師伯一行安然通過太行山?”


    “這個……”南宮博沉吟不語,猶豫難決。


    楊飛又道:“待敝師伯一行平安過了太行,小弟定會盡力為兄長取迴失物。”


    南宮博皺眉道:“楊兄弟,此事跟你已毫無幹係,你何苦惹禍上身?”


    楊飛道:“小弟隻想看到他們安然無恙,就算賠上小弟這條小命也在所不惜。”他心情愈加沉重,拎起酒壺,仰首倒了一大口,流入喉間,辛辣無比,他本不擅飲酒,立時嗆得劇烈的咳嗽起來。


    “楊飛,你怎麽了?”南宮燕在樓上客房,一直偷偷瞧著他們,見得此景,心中擔心,似隻燕子般飛了下來。


    南宮燕幫他緩了半天氣,拿起酒壺一看,竟然少了一大半,不禁嗔道:“酒鬼,不會喝還喝,喝死你。”


    南宮博哈哈笑道:“燕兒,男人不會喝酒算什麽男人?”


    南宮燕哼了一聲,杏目圓瞪,怒道:“大哥,你敢說我的男人不是男人,小心我跟你翻臉。”


    南宮博笑聲嘎然而止,歎道:“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想不到燕兒這麽快就不認大哥了?”


    楊飛止住咳聲,一本正經的向南宮燕叱責道:“小燕子,你怎可對你大哥無禮?”


    南宮燕自知理虧,小聲道:“可我是為了……”


    楊飛板起臉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你現在是大人了,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氣,肆意向你大哥發火。”


    南宮燕小嘴一扁,珠淚已然從臉頰滑下,奔到南宮博身畔,哭訴道:“大哥,他欺負我。”


    南宮博自小最痛愛這個寶貝妹妹,輕輕摟住她,安慰道:“燕兒不哭,大哥幫你罵他。”


    未想南宮燕突然掙開他,甜甜笑道:“楊飛教訓得對,燕兒已經是大人了,不會耍小孩子脾氣的,燕兒永遠是大哥的好燕兒。”


    “燕兒!”南宮博瞧著妹妹,她俏臉淚痕兀自未幹,心中暗歎,忽對楊飛道:“楊兄弟,為兄答應你便是。”


    楊飛心頭狂喜,有南宮世家相助,白向天等人生機大增,他一揖到地,由衷的道:“多謝大哥。”


    南宮博撫著南宮燕的秀發,笑而不語。


    南宮燕奇道:“你們兩個神神秘秘的,在說什麽?”


    楊飛笑道:“小燕子,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南宮燕嬌哼道:“你剛剛還說我是大人,現在又說我小孩子,說話不算話。”


    南宮博道:“燕兒,我和你的未來夫婿在談你的終身大事,你摻合進來,恐怕不合禮數。”


    南宮燕兀自不服,正欲分辯,南宮博又道:“楊兄弟,為兄有些話要交待燕兒,你……”


    楊飛知趣的道:“小弟也有些事,先行告退了,大哥,後會有期。”


    南宮燕嬌聲道:“楊飛,你可別走開,我待會迴房找你。”


    楊飛衝她微微一笑,與南宮博揖手作別,匆匆迴房,裏麵空無一人,心想梅蘭一人在客棧呆得悶了,少不得要出去走走,莫要遇上官兵才好。又想幸好她外出未歸,否則自己迴來許久,不去見她,反與小燕子親親熱熱,少不得又要吃點苦頭。


    楊飛坐迴榻上,床被疊得整整齊齊,他昨晚與二女在此親熱,餘溫猶存,心想若得梅雲清應允,與諸女廝守終生,豈不快哉?


    “這是什麽?”楊飛驀地在床頭瞧見一個小小的包袱,裏麵赫然是他昨晚落下的銀兩和紫氣秘笈,他揣入懷中,下麵還有一封信柬。


    楊飛展信一瞧,隻見上麵寫著七個字:楊飛,我走了!蘭字。字跡娟透,顯是梅蘭的手筆。


    雖僅七言,卻比千言萬語還要管用,楊飛好似失一個極為重要的東西,右手一鬆,信箋緩緩飄落在地,喃喃自語道:“小蘭,小蘭。”


    ※※※


    梅蘭覓蹤尋跡,追上鍾敏之時,日已懸空,本來鍾敏功力全失,以她的武功,當手到擒來,可鍾敏狡猾得緊,見梅蘭追他,便藏到前麵那個振威鏢局落腳小鎮的一間澡池之中,梅蘭一個大姑娘家,怎好闖入搜查,隻能持劍守在外麵,等著鍾敏出來。


    當初鍾敏行走江湖,玩弄女人於股掌之中,如今卻被梅蘭追得東躲西藏,真是應了一句古話,虎落平陽被犬欺。


    梅蘭等了足足一個時辰,仍不見鍾敏的人影,再也按捺不住,高喝一聲“鍾敏,看你還往哪跑?其他人都給本姑娘滾開,免得傷及無辜!”說著便闖了進去。


    還好此刻時間尚早,前來洗澡的客人並不算多,梅蘭省了不少尷尬,異樣目光卻是少不了的。


    梅蘭舉目望去,堂內一覽無餘,並無鍾敏身影,她心中大奇:自己明明見那淫賊行入此處,未見他出去,到底藏於何方?難不成是自己瞧花了眼,抑或是他會鑽地打洞,土遁不成,她正欲追出,眼角瞥見一個夥計靠在一旁,眼中卻掠過一喜色,芳心一動,飛雲劍脫鞘飛襲而去。


    那夥計嚇得連連後退,立足不穩,跌倒在地,看樣子顯然不會武功,大唿小叫道:“女俠,饒命啊!”他的聲音又嘶又啞,決非鍾敏。


    “難道自己看錯了?”梅蘭歎了口氣,還劍入鞘,緩緩行出。


    出了澡堂,在門口迎麵碰見一人,相視之下,互覺愕然,此人正是楊飛的師兄弟佟青,他見了梅蘭,知道此女算是楊飛的老婆,便打招唿道:“梅蘭姑娘,你還認得我嗎?”


    梅蘭想起振威鏢局亦在此落腳,她本是追躡振威鏢局而來,此刻見到熟人,大感尷尬,聞言搖了搖頭,昨晚她貪憤留書離去,隻盼今世再也不見楊飛,但聞得楊飛被逐出師門,心中卻極是關心,問道:“你不是楊飛的師兄嗎?”


    佟青歎了口氣,點頭道:“梅蘭姑娘好記性,在下佟青,不過楊飛已被我們總鏢頭逐出師門,已算不得在下的師弟了。”


    梅蘭銀牙輕咬,有些猶豫道:“你可知楊飛為何會被逐出師門?”


    佟青大有深意的望著她道:“這個在下也不大清楚,隻記得總鏢頭當時說楊飛是為了一個女子,甘冒天下之大不諱,行不忠不義之事,背叛師門,梅蘭姑娘,這個女子……”


    梅蘭心知佟青要問這個女子是不是她,但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在楊飛心中還沒有那個份量,便打斷道:“佟師兄,不要再說了。”


    這聲佟師兄叫得佟青極是舒服,自告奮勇道:“梅蘭姑娘,你不如隨在下一起去見我們總鏢頭,將事情解釋清楚,我們總鏢頭一向對楊飛甚是喜歡,說不定會收迴成命。”


    梅蘭見他越描越黑,反正說也說不清楚,便道:“不用了,楊飛現在跟我已然沒什麽幹係了?”


    佟青奇道:“他不是你丈夫嗎?”


    梅蘭道:“原來是,現在不是了!”


    “這個,這個……”佟青幹笑兩聲,心想你莫非因為楊飛心情不好,惹惱了他,被他休了吧。須知古時女子最重貞節,自古來隻有丈夫休妻,哪有梅蘭這等不要丈夫之事。


    梅蘭自知他心中所思,亦不道破,岔開話題,明知故問道:“佟師兄,你們怎麽也在這裏?”


    佟青道:“我們押鏢落經此地,歇歇腳,梅蘭姑娘你呢?你為什麽也到了此處?”


    梅蘭恨恨道:“我是追一個叫鍾敏的淫賊至此。”


    佟青愕然道:“莫不是那個自稱‘玉蕭公子’的鍾敏?”他昨晚見鍾敏武功之高,不在明孤鴻梅雲清諸人之下,較之他們不可同日而語,怎麽會被梅蘭追殺。


    “正是!”梅蘭看出他心中疑惑之意,笑道:“那鍾敏被明水山莊明孤鴻明老前輩廢去武功,現在已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真的,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佟青大喜過望道:“鍾敏現在人呢?”


    梅蘭道:“我追至這澡池便不見蹤影,佟師兄若有閑瑕不如幫我在此尋一尋?”她一個姑娘家實在不宜拋頭露麵,四處查尋,有個大男人幫忙,當然事半功倍。


    昨晚那鍾敏跟那雷洪一起扣住佟青一幹師兄弟耀武揚威,好不得意,眼見有了報仇之機,佟青哪還不痛打落水狗,忙道:“當然可以,反正我們午時才起程,還有一個時辰的功夫,我便幫你找找。”


    梅蘭本是為振威鏢局而來,聞得此言,心中一跳,暗將時辰記下,揖手道:“多謝佟師兄!”


    佟青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梅蘭姑娘,在下該如何幫你?”


    梅蘭道:“佟師兄,麻煩你到澡池裏麵再搜一搜,我在外麵守著,以免他逃走。”


    佟青道:“如此甚好,那我進去了!”


    佟青行入不久,先前那個夥計慌慌忙忙逃了出來,梅蘭心生疑惑,嬌喝道:“給本姑娘站住!”


    那夥計哭喪著臉道:“女俠,小人今日到底犯了什麽王法,這麽倒黴?”


    梅蘭見他不似作假,比劃著鍾敏的大致模樣道:“你方才可見到一個身著錦衣,外表年約三旬的男子來過?”


    那夥計連連搖頭道:“客人們進了澡堂子後都脫得光光溜溜的,哪來什麽錦衣。”


    梅蘭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妄然,便取了一錠銀子遞去,微笑道:“剛剛驚擾之處,真是對不住,這錠銀子算是補償你的,你拿了銀子暫避一下,有個壞人逃到此處,我和方才進去的那位公子正在尋他!”


    “是,女俠!”那夥計千恩萬謝的接過銀子,急急奔去。


    這時佟青一身是水,狼狽不堪的奔了出來,氣急敗壞道:“梅蘭姑娘,快追剛才那店夥計,那家夥便是鍾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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