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山莊坐北朝南,位於洛陽西北百餘裏外一處小山穀之中,占地達百頃,山莊東西北三麵皆是險山峻嶺,難以逾越,北麵高山還擋住了寒冷季節自北方襲來寒流,南麵莊門正對一片梅林,若是到得冬天,寒梅綻放,出門便是撲鼻的梅香,讓人愜意之極,真不知梅花山莊第一代莊主是如何找到這麽一處絕佳所在。 莊內亭台樓閣,花橋水榭,錯落有致,宏大之中不失清新典雅,雖不及皇家苑林之氣派奢華,細膩溫柔處遠有過之,似乎隻有這樣才配得上稱作天下第一美女的閨居。 莊內最引人遐思的是那棟“紅妝別館”,坐落於山莊正中稍稍偏西,館外遍植各色花卉,四季常開,置身此地,宛若進了一座美麗的大花園,再見得館內所居美人,天下無人不為之傾倒。 不用多說,此館正是梅花山莊曆代莊主所居之處,眼下主人自然是梅雲清。 紅妝別館有上下兩層,上層那間最大的臥室便是梅雲清的閨居,旁邊兩間乃她的兩名貼身婢女所住,一名自然是隨楊飛而去的梅蘭,另一名名曰梅蓮的婢女因受命前往川中調查,至今未歸,故而此刻紅妝別館內僅住得梅雲清一人。 梅雲清已在莊中養了數日傷,她命梅蘭下嫁楊飛,滿以為從此可以忘掉此人,未想作繭自縛,每當無事,便想起那個無賴,芳心紛亂之下,於武功一途毫無進展。 她坐到臨窗的檀木椅中,遙望窗外,那裏正是楊飛離去的方向,青姨已去數日,未曾有絲毫消息,不知楊飛近況如何?是生是死?她思及此處,頓時想起李夢柔所言曾與楊飛苟且之事,芳心暗恨,不覺啐罵出聲:“死了倒幹淨。” “莊主,你在說誰死了倒幹淨?”出聲的是孫姨,梅雲清失神之下,孫姨含笑已至門口,猶自不覺。 梅雲清掩飾失態道:“孫姨,有事麽?” 孫姨道:“振威鏢局一行已至太原,因邊關戰事吃緊,滯留在此,估計三兩日還不會離開,眼下黑白兩道各路人馬,紛紛前去,屬下認為振威鏢局極難保得住這趟鏢。” 梅雲清柳眉輕蹙道:“消息怎麽傳得如此之快?” 孫姨道:“屬下以為該是振威鏢局內部出的問題。” 梅雲清問道:“孫姨,您認為咱們該不該淌這趟渾水?” 孫姨恭恭敬敬道:“屬下謹從莊主的意思。” 梅雲清沉思半晌,忍不住問道:“可有青姨她們的消息?” 孫姨道:“剛剛接到飛鴿傳書,她們好像滯留一處叫臨汾的地方,至於所為何事,尚不得而知。” 梅雲清自言自語道:“難道那家夥有危險?”青姨一行受命保護楊飛,斷然不會擅離職守。 孫姨忽道:“莊主,可否聽屬下一言。” 梅雲清忙道:“孫姨有話盡管直言,勿需對雲清如此客氣。” 孫姨道:“莊主既然舍不下,為何不去勇敢麵對?不管是對是錯,總會有個結果。”頓了一頓,又道:“屬下已無事稟告,暫且告退了。” “既然舍不下,為何不去勇敢麵對?不管是對是錯,總會有個結果。”梅雲清心中不斷默念著這句話,等得迴過神來,孫姨已然去遠。 “去就去吧!”梅雲清銀牙一咬,換了身勁裝,出了別館,徑自行往北麵的一片竹林,這裏是莊中的禁地,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許進去,亦是她每次離莊前必去之地。 一陣輕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梅雲清站在林前,舉棋不定。 風中傳來一個女子長長的歎息聲:“你又要離開了。”那聲音跟梅雲清的極其相似,若非梅雲清就在林前,很容易讓人相信那聲音就是她的。 梅雲清沉默片刻,方道:“我要去解決一件事。” 那聲音道:“是因為一個男人麽?” 梅雲清應道:“是的。”那女子再無聲息。 梅雲清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 楊飛奇道:“她們為何如此之早?”昨日香兒又來過一次,與他約好今晚初更時分劫牢,可現在尚是華燈初上,前後差了整整兩個時辰,早得也太離譜了些,難道是出了什麽變故? 韓先生又聽了一會,沉聲道:“不是梅花山莊中人,那些人正在火燒縣衙。” 楊飛已無瑕問及他為何知道來救自己的是梅花山莊中人,也學他般凝神聽去,卻什麽也聽不到,隻得苦笑道:“韓大哥為何知道?” 韓先生道:“你功聚雙耳,或可聽見外麵聲響。” 楊飛依言運起紫氣神功聚於雙耳之上,刹那間他隻覺聽力千百倍的敏銳起來,果真聞得遠遠傳來一陣陣驚唿:“著火了,縣衙著火了,快救火啊!” 楊飛心知梅花山莊那些女子決計不會火燒縣衙,奇道:“來人是哪路人馬?” 韓先生搖搖頭,沉思片刻,忽道:“你速速離開此地,免生枝節。” 楊飛鬆了口氣,望了那扇關得頗緊的窗格一眼道:“我是從這扇窗戶爬出去麽?” 韓先生搖頭道:“你隨我來。” 楊飛跟著韓先生來到他呆了兩日卻無緣一見的內間臥室,見韓先生掀去床上被褥,揭開床板,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楊飛一聲歡唿,不假思索,正欲跳入,卻被韓先生一把拽住。 楊飛故作不知道:“韓大哥,還有何事?” 韓先生冷冷道:“秘笈!” “貪財鬼!”楊飛心中暗罵,苦著臉將紫氣秘笈從懷中掏出,遞與韓先生道:“拿筆墨來,我寫欠條。” 韓先生轉過身去,做些什麽楊飛看不大真切,似乎自衣櫃中取出一件物事,半晌韓先生迴過身來,手中持的並非筆墨,而是一個油布包,楊飛見狀大奇道:“你不要那一千兩銀子麽?” 韓先生卻是不答,反叮囑道:“這個包袱你拿著,千萬不可遺失,還有這柄劍你藏好,路上遇到歹人也好防身。” 楊飛雖恨他拿去秘笈,但他於己終有授藝之恩,接過油布包及長劍,行了一禮道:“多謝韓大哥。” 韓先生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柔聲道:“一路珍重!” 楊飛點點頭,頗為感懷道:“大哥你也保重!”從相識到現在,他隻有此言出自真心。 韓先生“嗯”了一聲,楊飛將長劍及油布包緊緊縛在背上,跳入那條漆黑一片的秘道之中。 楊飛進入秘道,剛行下幾級階梯,韓先生便即封上洞口,秘道之內立時一片漆黑。 那秘道幽長,因靠近汾河之故,潮氣頗重,楊飛身上沒帶火種,隻能在黑暗之中摸索著向前行去,走了大約百餘丈遠,轉了個彎,地勢漸高,再行得數十丈,已至盡頭,前麵似有一扇鐵門,楊飛輕輕拉下門栓,自門縫中透入一絲淡淡的月光,他不假思索,開門走了出去。 “哎喲”任憑楊飛聰明絕頂也想不到門後竟是汾河,汾河是黃河支流,乃山西境內第一大河,河麵雖僅寬數十丈,水流卻頗湍急,楊飛一腳踏空,立時掉了下去,被衝出老遠,他的水性本就不好,手忙腳亂之下,咕碌咕碌連喝幾口河水,迴過神時,想覓一著力之處靠岸,卻總撲了個空。 到了汾河一個彎道,楊飛總算抓住岸邊一株古柳斜伸入河中的樹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岸來。 楊飛此刻才知道韓先生為何要給他一個油布包,卻故意不告訴他秘道通往汾河,自是想讓他吃吃苦頭。 楊飛晚上本未吃飯,被河水一灌,腹中卻脹得鼓鼓的,難受之極,不由俯下身去嘔吐起來,初時尚是河水,後來差點連膽汁都吐了出來,這才舒服一些。 打開包袱,裏麵除一套幹淨的衣物,還有幾張紙,黑暗之中看不大清楚是什麽東西,但韓先生既然珍而重之的藏到包中絕對不是無用之物,楊飛再翻了翻,包袱裏麵就剩一本書,光線雖暗,楊飛卻一眼識出正是那本紫氣秘笈。 楊飛心中一熱,這韓先生表裏對他冷冰冰的,卻想得極為周到,雖讓他吃了大個苦頭,差點連小命都丟了,可楊飛殊無恨意,反是極為感激。 一陣秋風吹來,楊飛凍得打了個哆嗦,連忙脫下身上那件已無法遮體的舊衣,換上那套幹衣,再將那幾張紙及紫氣秘笈貼身藏好,拿起那柄韓先生送他的長劍,這才有瑕細細察看四周情形。 他此刻正在一處稀稀落落的樹林之中,西麵是汾河,遠處一片黑影,想必是連綿數百裏的呂梁山,北麵有一點淡淡的火光,那不是臨汾城是哪? 楊飛未想自己已出了臨汾城,不覺心中大喜,隨即心想自己還是先速速逃離臨汾為妙,否則明日官府發覺自己無故失蹤,發下通緝令,那時想逃可是寸步難行。 楊飛想起那日梅蘭在客棧中曾讓自己到太原等她,遂決定依言繞過臨汾,北上太原,待尋到梅蘭,不但衣食無憂,還有美人相伴,豈不妙哉! 楊飛計意已決,收拾行裝,正欲起程,忽爾想起一事,大叫一聲,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起來,卻非他受了什麽內傷,而是想起梅花山莊那一群嬌滴滴的女子今晚必去劫牢,可此刻突然冒出一路來曆不明的人馬,情勢變得兇險難測,他這麽置之不理,逃之夭夭,將來她們有什麽三長兩短,不但自己心中過意不去,將來也無顏去見梅雲清。 楊飛想到自己還是得迴臨汾去通知香兒等人,不覺歎了口氣,便順著汾河北上向臨汾行去。 方行出數十丈,楊飛聞得遠遠傳來馬蹄之聲,他心中一動,匆匆找個隱秘之處藏了起來。 那蹄聲近了,竟似千軍萬馬一般,楊飛極盡目力,遠遠瞧去,黑乎乎的竟不下數百騎,直奔臨汾而去,他心中大驚,莫非是朝廷的兵馬,那香兒她們真是情形堪虞。 楊飛不再猶豫,待那些人似進入臨汾,方才尾隨其後向臨汾偷偷潛去。 臨汾城門大開,城內喊殺之聲此起彼伏,數裏可聞,不少民居冒起濃煙,縣衙更是火光衝天,此情此景,讓楊飛立時省悟方才那數百騎決非官兵,而是山賊。 臨汾地處並非要衝,故未設衛所,守城之兵僅以百計,而且那些山賊早在臨汾暗布細作,先在縣衙放火,開得城內早已人心惶惶,及得那些山賊到來,那些官兵不戰自潰,讓山賊輕易之極的破開城門,似入無人之境般,在城內大肆奸淫擄掠起來。 楊飛偷偷摸到縣衙,裏麵死氣沉沉,竟連一個衙役也無,地上盡是橫七豎八的屍首,有囚犯,也有衙役,不知是被山賊所殺還是自相殘殺而死,就是未見那個可惡的知縣,不知是被擄去抑或逃遠。 楊飛來到大牢,內裏漆黑一片,亦是同外麵一般,沒有半個活人,哪來梅花山莊中人的影子,楊飛歎了口氣,忍不住輕輕喚道:“韓先生,韓先生。”等了許久,不見迴音,不覺擔心起來,難不成韓先生也出了事,旋即又想韓先生武功極高,哪會有何危險,心中立時輕鬆起來。 楊飛想起自己折返之因,不覺苦笑,他之前全憑一時意氣來尋香兒諸女,這臨汾城雖不算大,一時之間卻上哪去找,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先去自己那住過客棧瞧瞧,說不得運氣好她們便住在那裏,順便感謝一下那頗為仗義的王掌櫃,還有便是帶走梅蘭留在那的黃驃馬,騎它去太原跑路都快上許多。 楊飛心中一動,剝下地上一名死去衙役身上衣服換上,便即悄悄摸向那家客棧。 “站住。”楊飛尚未走出縣衙,便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圍住,那些黑衣人個個蒙著黑巾,僅露雙目,手持利劍,瞧來武功不弱,隨便一個就能解決楊飛,他心中不覺大叫倒黴,最近自己老是如此背運,心想今日若能逃出生天,定去廟裏燒香拜佛,求神保佑。 方才出聲之人又問道:“你是這裏的衙役麽?”這人憋著嗓子,聲音沙啞,聽不出多大年歲。 楊飛點點頭,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生怕這些山賊一個不順眼將他一刀宰了,那可真是冤枉之極。 那黑衣人似猶豫一下,方道:“你可知道這縣衙大牢裏曾否關著一個叫楊飛的犯人?” 楊飛心中大叫奇也怪哉,自己何時變得這般出名了,連山賊都知他的高姓大名,可為何又不認得他的容貌,別是自己的哪個仇家托人來殺他,楊飛心中已有顧慮,哪敢表明身份,滿臉媚笑道:“小的隻是衙役,又非牢房獄卒,哪知這些,何況此刻縣衙裏的人走得一幹二淨,牢裏的犯人亦已跑光,想必那楊飛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黑衣人道:“那你為何還留在這?” 楊飛故作慚愧道:“小的想趁亂混水摸魚,發點小財。” 那黑衣人雙目之中露出一絲笑意道:“你倒挺老實。”瞧見楊飛背上所負長劍冷冷道:“你背把劍幹什麽?” 楊飛不慌不忙道:“小的見這柄劍似值不少銀子,便想拿去賣些小錢。” 黑衣人眼色轉暖,哼了一聲道:“你倒挺會撈油水的。” 楊飛哭喪著臉道:“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妻小,若不撈點油水,如何養家糊口,各位大俠,可否放小的一條賤命,小的一家老小八口一定感激不盡。”他管山賊叫大俠,連自己都覺臉紅,幸好四周光線昏暗,瞧不大真切。 黑衣人收起利劍,揮揮手道:“那你去吧。” 楊飛沒想這夥山賊如此善與,心中大喜,哪還不奪路而逃,那黑衣人話剛剛說完,道了一聲“多謝大俠”,便即奔了出去,眨眼不見人影。 他奔出縣衙不遠,迎頭撞見一人,那人兇神惡煞,手中拖著了一把大刀,上麵沾了不少血跡,分明又是個山賊,見了楊飛,二人齊齊一愕,那山賊迴過神,隨即揮刀向楊飛直劈而來。 楊飛這兩天日夜習劍,性命憂關下,拔劍格去,“鐺”的一聲輕響,刀劍相交,楊飛雖震得虎口發麻,劍尖仍順著那山賊刀身向上直刺而去,正是歸雲劍法第一式“白雲出岫”。 那山賊手腕經脈被楊飛刺中,立時鮮血淋漓,一聲慘叫,大刀落地,抱著右手痛得死去活來。 楊飛沒想這山賊如此膿包,他生平尚是首次憑真才實學打敗敵人,心中自是大喜,正欲在手下敗將麵前耍耍威風,耳邊傳來兵刃破空之聲,他心驚之下,倏地轉身,使出歸雲劍法第二式“雲山霧隱”。 這一招是用來對付上方及側翼攻來之敵人,用在此處並不恰當,但楊飛生搬硬套,竟被他撿狗屎運擋住來襲之劍,二人長劍相格,在夜空中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震得楊飛長劍幾欲脫手飛去。 來襲之人正是方才其中一名黑衣人,他眼中微現訝色,悠然飄退三丈再度馭劍攻來。 楊飛兩招連連得手,豪氣大盛,想起韓先生之言,依紫氣秘笈內運功法門將內息運至右臂經脈,右手酸麻之感頓止,接著使出歸雲劍法第三式“行雲流水”。 這一式是以快打快,黑衣人長劍破入楊飛劍影之中,隻聞得一陣不絕於耳的金鐵交鳴之聲,二人長劍急驟相交數十下,楊飛終究是個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內力不濟,到得第二十八下時,手中長劍被震落在地。 那黑衣人一聲嬌喝,挺劍刺向楊飛胸口要害,她語聲嬌甜,分明是個女子,楊飛欲避不能,正自大駭,忽然心中靈光一閃,高聲喚道:“香兒。” 那黑衣女子正是香兒,她與楊飛隻聞其聲,未見其人,此刻聞得這麽熟悉的喊聲,嬌軀一顫,劍尖生生半途轉彎,堪堪自楊飛身旁滑過,驚出他一身冷汗。 香兒取下黑巾,露出一張楊飛從未見過,宜嗔宜怒的俏臉,滿是驚異道:“你是楊公子?” 楊飛點頭道:“你是不是香兒?” 香兒點點頭,奇道:“楊飛公子怎會是你這副模樣?” 楊飛莫名其妙道:“我本來就是這模樣。”心中立時省悟她語中之意,自是說梅雲清那般眼高於頂之人怎會看上他這麽個武功又差,相貌平平的小無賴,他想通此點,不禁神色黯然,歎了口氣。 香兒“啊”了一聲,似知自己失言,輕垂螓首低聲道:“對不起,楊公子。” 其他那些黑衣人亦追了出來,紛紛取下黑巾露出嬌容,正是青姨及梅香一幹花字堂姐妹。 那徐娘半老的中年婦人青姨向楊飛賠禮道:“楊公子,香兒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楊飛哪有空跟她計較這些芝麻小事,拾起地上長劍道:“哪裏,哪裏,不過此處卻非久留之地,大夥還是速速離開臨汾為妙。”說到這裏,忽然臉色大變道:“糟了。” 青姨奇道:“楊公子何事如此驚慌?” 楊飛苦著臉道:“剛才我出來時碰到一名山賊,我本已製住他,後來香兒趕到,和我打了起來,那山賊卻趁亂逃了,現在隻怕去尋援手,再來便是一大群山賊了。” 香兒自責道:“都是香兒壞了公子的大事。” 楊飛見她紅暈滿臉,嬌俏可人,不覺心中一蕩,柔聲道:“不關香兒的事,都是在下太過疏忽大意了。”暗裏不覺得意起來,心道原來我也是辦大事之人。 青姨沉聲道:“眼下不是自責之時,大家還是依楊公子之言,速速離開臨汾。” 這時遠遠傳來一聲大喝:“你們想逃到哪去?” 眾人臉色劇變,隻聞蹄聲四起,街道拐角迎麵疾馳而來數十騎,後麵跟著不下百人,其中半數手持弓箭,光看這副架式便知眾人毫無勝算。 最前那騎馬之人背上負著一柄極長的斬馬刀,刀柄幾乎著地,馭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疾馳至眾人麵前數十丈處驀地停下,僅隻這麽一手,已可見他騎術精湛之極。 借著淡淡的月光,稍盡目力,可見他滿麵猙獰,雙目之中透著兇光,左頰之上有一塊極大的青色胎記,十分顯眼。 青姨作個手勢,眾女擁著楊飛向縣衙退去。 青姨等眾人盡皆退入縣衙,自己卻不退去,反一人守在縣衙門口,大有一女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青姨高聲道:“我們是梅花山莊中人,閣下何許人也,可否報上名來?” 那人冷哼道:“原來是梅花山莊的,那梅雲清來了沒?” 那人說得十分無禮,青姨耐著性子皺眉道:“我們莊主沒來,閣下可否賣個交情與梅花山莊?” 那人哈哈大笑道:“老子是呂梁山的‘青麵神狼’朱陽,他奶奶的,老子正想找天下第一美人做壓寨夫人,沒想到手下之人倒送上門來了,也好,便讓手下的兄弟先嚐嚐鮮。”他說得極是褻狎,身畔之人聞言一陣哄笑。 青姨聽得心中一凜,她也曾聞得這朱陽大名,一向盤踞在呂梁山打家劫舍,無惡不作,手下有上千名山賊,官府曾數次圍剿,卻因呂梁山連綿千裏,不通地形,不是撲空,便是中了埋伏,全軍覆沒,其人在江湖中亦是聲名極差,連黑道中人也鮮少有人與他交往。 楊飛聞言大怒,差點揮劍殺出,卻被香兒一把拉住,隻得忍下氣來,心中大罵,自是將這朱陽的祖宗十八代操了個遍,他罵得興起,竟罵出聲來。 香兒見他口中念念有詞,奇道:“楊公子,你在說什麽?” 楊飛怎好在這些少女麵前說出自己是在操人,頗為尷尬幹笑兩聲,急中生智道:“我在求神拜佛保佑我們今日能夠脫險。” 香兒本想發笑,但此刻心情沉重,哪笑得出來,想想此刻倒真隻能求神保佑了。 一幹剛剛出道江湖的少女盡皆信以為真,個個心裏默念,求菩薩保佑自己今日能脫此大難,逃出城去,來日定當多捐些香油錢。 秋風蕭簌,寒氣襲人,氣氛凝重之極,雖有百多人在此,卻無半點聲息,連馬兒似也知此刻不宜出聲,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青姨忽爾大喝一聲,手中長劍化作一道白練,劃破數十丈夜空,徑直淩空向朱陽襲去,此刻若是能一舉製住朱陽,今日之危便可解決。 朱陽嘿嘿一陣冷笑,右臂一揮,背上斬馬刀已不知何時到了手中,一聲大吼,揮刀迎去。 刀劍接實,“轟”的一聲巨響,氣勁四溢,迫得周遭之人紛紛遠避,朱陽胯下黑馬雖極為神駿,亦雙腿一軟,差點匍匐跪地,饒是如此,仍向後連退數步,差點將朱陽摔下馬來。 青姨心知朱陽武功不在她之下,今日必無善了,暗暗歎息一聲,借著反震之力飄然退去,又迴到縣衙門口。 香兒見青姨落地時輕輕一顫,心知她必是受了內傷,大為焦急道:“青姨,你沒有大礙吧。” 青姨卻不作答,反深深吸了口氣,運氣強抑內傷,低聲道:“敵人尚未合圍,你們速從縣衙後門離去。” 香兒聞言一怔道:“那青姨你呢?” 青姨歎了口氣道:“我留在此處阻撓敵人一時半刻,你們方能安然離去。” 楊飛隻聽得熱血沸騰,膽子大增道:“你不走,在下也留在此地與你一起禦敵。”天下又有多少人願舍下性命為他人著想。 八女亦齊聲道:“我們也留在此地與青姨一起禦敵。” 青姨厲聲道:“楊飛公子我管不著,難道你們八個也敢不聽從我的命令麽?”八女齊聲黯然道:“屬下不敢。” 青姨忽又柔聲道:“楊公子,香兒她們幾個就拜托你帶迴梅花山莊。” 楊飛正欲說話,忽聞幾聲慘叫,原來是幾名手持弓箭的山賊忍耐不住,攀上院牆意欲偷襲,被青姨用暗器射殺。 楊飛隻覺一股柔勁傳來,使得他與諸女不由自主向內退去,朱陽大喝一聲,手持斬馬刀馭馬疾衝而來。 楊飛歎了口氣,道了聲珍重,與含淚欲滴、悲憤萬分的香兒諸女向內衙奔去。 朱陽揮著重達三十八斤的斬馬大刀,挾千鈞之勢向縣衙大門疾馳而來,若待他氣勢養足,以青姨武功拚盡全力亦是不堪一擊。 青姨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在差之毫厘間險之又險的閃過朱陽這一刀,長劍斜垂,向外揮出,趁朱陽刀式前力已盡,後力未生之時閃電般砍在斬馬刀刀身之上,饒是朱陽臂力過人,斬馬刀亦差點脫手飛去。 “臭婆娘”朱陽一聲怒吼,他生平尚是第一次吃這種暗虧,心中大怒,斬馬刀幻起漫天刀影劈向青姨。 “鐺鐺鐺”一陣不絕於耳的金鐵交鳴之聲,朱陽居高臨下,再加上那重達三十八斤的斬馬刀,占得不少便宜,青姨每擋得一下,身體便向後退得一步,響到第十七聲之時,已退至縣衙之內。 青姨迴首偷瞥一眼,見楊飛等人已然不見,心中稍安,朱陽騎馬揮刀進不得門來,索性飛身躍起,越過大門揮刀向她疾斬而來。 青姨連格他數十下重擊,早已真氣不濟,見得此勢,暗歎一聲,揮劍攻去。 “鐺鐺鐺鐺鐺鐺鐺”連響七聲,朱陽斬馬刀在長劍上連斬七下,青姨手那柄名家所鑄長劍再也吃力不住,化作七截,隻餘不到五寸劍身的劍柄持在手中。 朱陽哈哈一陣大笑道:“臭婆娘,看你還有什麽本事擋住老子?”言罷,又是一刀疾斬而來。 青姨冷哼一聲,卻是不閃不避,任憑朱陽斬馬刀劈在她左肩向下切去,手中那半截劍柄奮力向朱陽心口擲去,竟似意欲同歸於盡。 兩人相距不到半丈,她這一擲又疾又準,朱陽避之不過,大駭之下,隻能稍稍將身體向左偏移三寸,堪堪避過心口要害。 “啊”朱陽一聲慘叫,右肺被斷劍刺中之時,青姨生機已絕,真氣散去,立時被他的斬馬刀斜斜劈作兩半,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臭婆娘。”朱陽胸口劇痛,忍不住自喉間湧出一口鮮血,他不願在手下麵前出糗,隻能強行壓製,他心中怒極,揮刀竟將青姨的屍首大卸八塊。 梅香諸女隨著楊飛向裏行去,卻未見到什麽縣衙後門,反來到牢房,香兒心中愕然道:“公子,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裏麵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楊飛聞言微微一笑,不答反問道:“你們誰有火種?” “我有。”一女亮起火折子,遞了過來。 楊飛找到一支火把點燃徑自向前行去。 諸女雖是驚愕,也隻能隨著他繼續前行。 到了這裏楊飛卻是輕車熟路,來到自己住過隔鄰的囚室,在石壁之上找了起來,自然是想尋到通往韓先生那華室的暗門機關。 過了半柱香功夫,香兒忍不住滿臉疑惑道:“公子,你在找什麽?” 石壁上空空如也,一絲痕跡也無,真不知韓先生將機關藏在何處,楊飛正找得滿頭大汗,肝火上升,聞得香兒之言,頗是不耐的大吼道:“別吵!” 香兒聽得本是一呆,隨即美目珠淚禁不住簌簌而下,另外七女見狀亦是滿臉激憤,雖不敢出言責罵,卻個個一言不發的瞪著楊飛。 楊飛心知惹了眾怒,常言道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一個女人已是麻煩之極,自己一下惹了八個,此刻若不解決好,隻怕今後幾無寧日。他方才吼了一聲,心中本極是過意不去,又見得此景,忙道:“對不起,香兒,我正在尋逃命的暗門機關,正找得火大,一時失言,你莫要見怪,我,在下向你賠禮道歉了。”言罷,深深作了一揖。 香兒破涕為笑,拭了一把淚珠道:“香兒怎敢責怪公子,隻盼公子不要嫌我們笨手笨腳就好。” 楊飛連聲道:“我哪會嫌你們,隻怕你們反倒嫌我這個武功差勁的小無賴要你們保護了。” 香兒“撲哧”一笑,道了一聲“當然不會”也學楊飛在石壁上細細尋找。 她隻找了半盞茶的功夫,便觸動機關打開那暗門,楊飛大喜,一把抱住她,恨不能親她一口,柔聲道:“還是香兒厲害得多。” 香兒掙紮一下,隻覺周身酸軟無力,隻得輕聲嗔道:“公子。”若是隻她與楊飛二人還好,可眼前還有七名姐妹,她不覺俏臉通紅,連玉頸也不能幸免。 楊飛這才發覺自己太過唐突佳人,連忙放開她,扯開話題道:“香兒,你是怎麽找到的?” 香兒微笑道:“我們梅花山莊的消息機關是天下一絕,這點小把戲哪難得我們。” 楊飛領著諸女行入韓先生那華室,方道:“香兒,既然你這麽厲害,便關上這扇暗門,讓我瞧瞧你的本事。” 香兒“嗯”了一聲,她入門之時早已細細觀察,已尋得室內操控這暗門機關所在,聞言隨手在那處按了一下,那暗門便即合上,看得楊飛大是羨慕,心想若是學得這門手藝,將來幫那些大戶人家裝些消息機關之類必定今生不愁吃穿。 香兒見楊飛呆呆望著自己,心中卻不惱他,反有些羞澀道:“公子,這牢房怎會有間秘室?” 楊飛點著壁上蠟燭,答道:“這裏是我一個朋友的住處。” 香兒奇道:“那你朋友呢?”心中亦是大奇,怎會有人喜歡住在囚室之中。 楊飛歎道:“兵荒馬亂的,不知上哪去了?”行向內室,韓先生果真不在裏麵。 外室被韓先生先前練劍時破壞得一塌糊塗,幾無完處,室中連張木椅也無,楊飛隻好讓諸女坐到那張床上去,他自己便沒了座位,幹脆找個幹淨之處席地而坐。 香兒見他這副模樣,柳眉微蹙道:“公子,我們便在這等下去麽?” 楊飛道:“這裏還有條秘道,直通城外。” 香兒大喜道:“那我們為何不逃出去。” 楊飛歎了口氣道:“青姨生死未卜,我們怎可就此棄她而去,再說即便逃出城外,這裏到處都是山賊,碰到反更麻煩,還不如留在此處待明日山賊退去再走不遲。” 香兒點頭道:“公子言之極是,倒是香兒太性急了。” 楊飛見從頭到尾隻有香兒一人與他說話,心中早已大奇,向坐在床邊最左首那名瓜子臉,長得頗為秀氣的少女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何老不說話?” 那少女抿嘴一笑,卻是不答,香兒笑道:“她是倩兒,這位是敏兒,玉兒,蕊兒,蓉兒,甜兒,還有莉兒。”她一口氣將其餘七女名字說了一遍,楊飛哪對得上號,隻能記住名字。 香兒緩了口氣,又道:“她們和我一起都是花字堂同期的。” “同期。”楊飛反問道:“什麽意思?” 香兒不厭其煩道:“就是同一批師父教的。” 楊飛更奇道:“你們都不止一個師父麽?” 香兒點頭道:“我們內功,輕功,劍法,機關,暗器都有一個師父,青姨是教我們劍法的。”她說到此處,神色不覺黯然,顯是想起青姨此刻生死未卜,心中難過。 楊飛頗為羨慕道:“你們真好,有這麽多師父。” 香兒反問道:“難道公子你就沒師父麽?” 楊飛苦笑道:“我一個都沒有。”教過他武功的白向天、韓先生及白玉霜都算不上他的師父。 香兒奇道:“這是為何?”她問得頗是奇怪,竟似以為天下之人生來便有師父一般。 楊飛亦聽得一怔,隨即會過意來,心知她們都是自小在梅花山莊長大,對世事所知不多,便笑道:“小傻瓜,你是不是以為天下人都同你們一般生下來就有好幾個師父麽?” 香兒嗔道:“香兒可不是傻瓜。” 楊飛忽然想到梅雲清,又歎了口氣,持起長劍在外廳練起歸雲劍法來。 這是他使得最好的一次,從頭到尾如行雲流水,破天荒的未因忘記招式而停下,堪堪將一套劍法使完,向香兒問道:“你看我耍得如何?” 香兒笑而不答,反是她身畔一名少女忽道:“差勁之極。” 此言猶如晴天霹靂轟得楊飛似蔫了半截的茄子,望著那名少女呐呐道:“為何差勁之極?” “力道不對,姿勢也不對。”那少女走了過來,接過他手中之劍,如楊飛般在室中將歸雲劍法從頭到尾使了一遍,但較之楊飛方才所使有如天壤之別,雖遠及不上韓先生所使,卻已有其三分模樣。 楊飛呆呆望著她道:“你以前學過這套劍法麽?” 那少女含笑搖搖頭,香兒方笑道:“玉兒劍法是我們之中最高的,而且她對武學過目不忘,公子你方才使過一遍她便記了下來。” 楊飛聞得天下竟有如此聰穎之人,嫉妒得連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 玉兒俏生生的將長劍遞與楊飛道:“公子,你的劍。” 楊飛接過長劍,反趁勢將玉兒右手攜在手中,柔聲道:“玉兒,可不可以教我劍法。”當初韓先生費盡心機讓他學這套劍法,他仍是不情不願,此刻有美女相伴,楊飛反主動求教。 玉兒右手被楊飛緊緊拉住,掙脫不得,隻能頗為羞澀的反問道:“公子,你這套劍法正是你教玉兒的,怎麽反要玉兒教?” 楊飛竟似生恐她不答允般道:“玉兒劍法比我高得多,自然可以做我的師父,好玉兒,楊飛這就拜你為師。”言罷,當真便欲跪下磕頭拜師,天下便隻有他這般厚臉皮做得出來。 玉手俏臉通紅,被楊飛拉住的右手微微用力,使得楊飛立時拜不下去,輕聲道:“公子要學,玉兒教你便是,說什麽拜師不拜師?” 楊飛大喜,這才鬆開她,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謝玉兒師父。”他這個稱唿不倫不類,逗得旁觀諸女盡皆忍不住輕笑起來。 當初韓先生教楊飛這套劍法之時,他學得無精打采,連歸雲劍法一分精髓也未學到,可此刻玉兒教他,楊飛反打起十二分精神,學得興致勃勃。 玉兒武學天賦雖高,但年紀尚輕,而且歸雲劍法又是從楊飛所使中悟來,楊飛本使得似是而非,她亦學得半生不熟,隻能以自己精通的梅花劍法補足,這麽一來,便讓歸雲劍法大為變樣,要是韓先生見了,還不被這個重色輕友的楊飛氣死。 楊飛將歸雲劍法從頭到尾使了五遍,每有不對之處,玉兒便即讓他停下,指出其中不對之處,至於每招之間的那三十六種變化,楊飛雖曾學過,但大半多已忘記,她也沒辦法補足,隻得作罷。 如此教了足足兩個時辰,楊飛總算學有小成,將歸雲劍法一十八招中力道,姿勢一一搞清,不似先前不懂裝懂。 楊飛使完最後一遍,仍精神奕奕,見玉兒滿意點點頭,方籲了口氣,而此刻原本旁觀諸女早已耐不住睡意盡皆伏在一起沉沉睡去,楊飛瞧著這麽一副睡美人圖,心中一動,忽然對玉兒笑道:“我們捉弄她們一下如何?” 玉兒沒想楊飛如此頑皮,本滿是困意的她精神一振道:“怎麽捉弄?” 楊飛輕聲道:“我們假裝敵人嚇嚇她們。” 玉兒有些猶豫道:“這樣不好吧。” 楊飛也不待她應允,便即吹熄壁上蠟燭,低聲道:“我扮作敵人,你佯作被我製住了。” 玉兒輕輕“嗯”了一聲,楊飛隨即嘿嘿兩聲奸笑,笑得她得毛骨悚然,黑暗中似被人一把抱住,又聽得一個粗豪的聲音道:“小美人,往哪跑?” 她雖明知此乃作假,仍不覺嚇得一聲尖叫,倒是十足真金。 床上七女本未睡熟,聞聲立時驚醒過來,隻見周遭漆黑一片,陰風陣陣,又聞得楊飛聲音道:“惡賊,放開玉兒。” 接著又是一男子聲音道:“想我放人,得看你的本事夠不夠。” 然後便是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她們盡皆芳心大驚,香兒輕聲道:“公子,你還好吧。” 楊飛暗暗好笑,卻故作痛苦的呻吟一聲道:“我中了賊人一劍,‘哎喲’我打不過他,又中了一劍。”他叫得淒慘之極,連他身畔的玉兒都差點信已為真。 眾女驚慌失措,連火都忘了點,香兒大著膽子摸了過來,輕聲道:“公子,你在哪?” 楊飛呻吟道:“香兒,我在這,我不行了。” 香兒大急,辨聲快步行往楊飛身畔,正欲開口,卻被人暗中一把抱住,隨即被點中穴道,這自然不是楊飛所為,而是玉兒做了幫兇。 黑暗中楊飛又憋著聲音道:“哈哈,今日真是豔福不淺,又捉住了一個小美人。” 眾女齊齊一聲驚叫,哪還敢過來送死。 楊飛玩得興起,正欲出聲再引一女過來,忽然自石壁之後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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