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曦出生的那天,村子裏還有兩個女孩相繼出生。


    春花就是其中一個,春花出生的時候特別順利,用她媽媽的話說跟母雞下蛋一樣,咯嗒一下就出來了。


    春花的媽媽嗓門很大,說話跟放炮仗似的,又快又響亮。她的爸爸是個耙耳朵,她媽媽說什麽就是什麽。


    在這種女強男弱的環境下,春花自然也養成了外強中幹的性格。


    真奇怪,那一年出生的都是女孩,還有一個女孩叫秋月,秋月爸爸脾氣暴躁,媽媽性格急躁,兩人總是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剛開始的時候,砸鍋摔碗。每次一打架,第二天就得買碗。後來想想,約好再也不準砸鍋摔碗了,畢竟摔都是錢啊!


    可是脾氣來了都忍不住呀!他倆就商量著摔被子,扔枕頭。可這沒聲音的它不解氣啊!於是他倆從後山砍了兩根手臂粗的竹子,忍不住的時候,一人拿一根竹竿,你來我往倒也熱鬧。


    秋月就慘了,拉也不敢拉,勸也不敢勸,主要是怕誤傷啊!每次爸媽一打架,她就捂著耳朵,躲到被窩裏。


    秋天的一個下午,陽光明媚,春花和秋月走在迴家的路上。小河邊一簇簇木馬花燦爛的盛開著。一根枝丫上開出三四朵碗口粗的花兒,有白的,粉的,紅的。花的顏色是根據開花時長決定的,剛剛開出來是雪白雪白的,第二天就變成粉色,到了快要凋謝的時候,就完全成紅色的了。


    書上說,不是所有的蝦都想紅。


    原來,也不是所有的花,都想紅。


    秋月的家在院子的最下麵,過了一片稻田,就到了小河邊。小河的上遊有一條馬路,馬路往上走就看到了學校。十幾分鍾的路程就到了。


    遠遠地好像聽到爆竹聲響,春花咦了一聲,難道有人擺酒?秋月對這種聲音太熟悉了,她耷拉著小小的腦袋,瘦弱的肩膀輕輕顫抖著。春花奇怪的說:“也不冷啊!你抖什麽?”


    秋月的眼淚不爭氣的往外湧,她咬著薄薄的嘴唇,小聲抽泣著。春花明白了,那兩口子又幹仗了。她挽著秋月的手,關心的問:“去我家玩一會吧!等爆竹不響了再迴去。”


    秋月搖搖頭,眼淚汪汪的說:“媽媽知道這個點放學了,要是我不迴去,她以為我留堂了,不得打死我呀。”


    春花拍拍秋月的肩膀,想了想,從書包外側拿出一根棒棒糖遞給秋月:“呐,昨天哥哥給我的,忘記吃了,給你吧!”


    秋月的感激的接過棒棒糖,說了一聲謝謝!春花用手指戳了戳秋月的前額,調皮的說:“傻樣,我倆誰跟誰呀!”


    春花的家在院子中間,和秋月的家隔著三幢房子。農村的房子是哪裏有合適的地,就建在哪裏。要麽密密麻麻,要麽三四百米都沒有一幢房子,完全沒有章法可言。密到什麽程度呢?就是你家的屋簷挨著我家的屋簷,大雨一來,你家的屋簷水濺濕了我的房門,我家的屋簷水也濺濕你家的房門。


    一來二去,鄰裏之間難免磕磕碰碰,口角不斷。脾氣暴躁的,先兩家女人指桑罵槐,另一家不甘示弱,開始了對罵。一家手叉著腰,一家拍著手。好不熱鬧。


    這種場麵有兩種結果:一種,別的鄰居看不下去了,開啟了勸架模式。農村人講究麵子,有人勸了就熄火了。


    還有一種,女人激自家的男人,說他沒出息,窩囊。於是戰爭升級,男人也加入吵架的隊伍。可男人畢竟是男人,血氣方剛,哪可能一直像女人一樣罵罵咧咧?不得已,再升級。各自迴家操的操扁擔,拿的拿鋤頭。眼看就要幹上了,往往這個時候,村支書總是適時出現,一聲大吼,就平息了一場一觸即發的戰鬥。兩個大男人像焉了氣的大公雞,低著頭放下武器,各迴各家,各找各媽。


    第二天,各自請來瓦匠,一家撤一片瓦,矛盾這才真正平息。


    秋月低著頭來到家門口,膽戰心驚的捂著臉,小心翼翼的試了幾次,愣是沒有找到能安全落腳的地方。她媽媽拿出橫掃千軍的氣勢,打的他爸隻有招架之心,絕無還手之力。


    秋月就那樣可憐兮兮的從手指縫裏觀察著爸媽,動也不敢動。


    秋月媽媽終於累了,氣喘籲籲的問她爸:“老東~西,還~打不打~了?”


    秋月的爸有氣無力的說:“不,不打了,快停手。”


    秋月媽停了手,警惕的望著她爸,怕他不服氣打過來。


    秋月爸雙手扶著竹竿,等氣喘勻了,才不服氣的說:“臭娘們,要不是老子剛剛從嶺上挑了幾擔柴迴家,今天有你好看的。”


    秋月媽揚起竹竿,挑眉道:“不服氣?不服氣接著來。”


    秋月爸揚著竹竿迎上去,眼看一場戰鬥在所難免。秋月嚇得緊挨著牆角,身體瑟瑟發抖,像一片即將飄落的樹葉。


    一個大嗓門在耳邊響起:“秋月啊!你怎麽站在外麵不進去啊?你媽在家嗎?我找她教我點東西。”


    秋月來不及張口,她媽的聲音就從屋裏傳了出來:“誰呀!在的在的,快請進來吧!”聲音清脆幹淨,完全不像剛剛在幹仗的樣子。


    春花媽朝秋月擠了擠眼,扭著屁股進屋了。


    秋月手裏握著棒棒糖,輕聲說:“謝謝!謝謝你!”


    秋月家一共三間房,雖然都是毛坯房,但是幹幹淨淨。不得不說秋月媽媽是個很會收拾的人,


    廚房的一麵牆上,整齊的打著一排釘子,上麵掛著炒菜的鍋,各種勺子,舀水的瓢,刀以及菜板。碗櫃關的嚴嚴實實,灶台上打掃的幹幹淨淨,不見一絲灰塵。


    地上看不見一雙鞋,家裏所有人的鞋子都掛在牆角邊。鋤頭等一些農活器具,都整整齊齊碼在門後麵。


    一張四方桌上,擺著一個茶盤。上麵撲著幾個玻璃杯,中間的白色的茶壺擦的雪亮。茶壺口罩著一個帶柄的小杯子,此時,秋月媽媽正拿開小杯子,給春花媽媽倒了一杯水。


    春花局促的擦了擦手,雙手接過杯子。“這個~,你家裏好幹淨啊!要不你先教我怎麽收拾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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