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突然的亂狀,讓正在巡街的衙差們不知所措!又不敢把張家的府丁攔下來問詢,衙頭隻能是趕緊往著張府跑去稟報。


    張家老太爺像是一隻幹瘦得隻有骨架的猴子側臥在床榻上,張老太爺的腦袋枕在青衣小婢的雙腿上,青衣小婢輕柔地給張老太爺按摩著額頭,紫衣小婢跪在張老太爺腳一頭,一雙小手給張老太爺捏著小腿,每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用力重了一些,捏斷了張老太爺隻包了一層皮的小腿!


    張老太爺嘴裏“哼哼“著,一雙腳又往著紫衣小婢的小腹處抻了抻,仿若是要將一雙像似雞爪的腳掌伸進小婢的腹中去!


    張振光來到屋門口,看著正在歇息的張老太爺,頓了頓,吞咽了一口口水,硬著頭皮進了屋裏,兩個小婢不由停頓了一下,張老太爺在青衣小婢的幫扶下,轉臉看了看張振光:“怎麽,有事?”


    “爹,衙頭來報,府丁從四門撤下,全都往著糧倉那邊跑。”


    張老太爺粗喘了一口氣,兩個小婢趕忙扶了老太爺起身,一左一右兩個小婢頂住老太爺硌人的背,老太爺耷拉著的眼皮用力張愣起來一絲問:“都撤下來了?”


    “衙頭是這麽說的。”


    張老太爺劇烈咳了兩聲後說:”禍事了!定是你那三個寶貝兒子惹出禍事了!”


    張振光一聽老爹的話,心肝一顫!額頭上的冷汗瞬時冒出一層!還想著老太爺身子越來越弱,說不得過幾日就駕鶴西去,那這張家不就輪到自己做老太爺了!衙門是老四說了算,一應生意有另外三個兒子打理著,自己比老太爺早十多年享受!想想兩個小婢,張振光就是一陣激動!可眼下這事是有多大,府丁才不顧守城這麽重要的事全都往著糧倉跑?


    梅雲豐張著的大口袋,將張家派往自己這個方向的哨探一一除掉!直至梅雲豐率領親衛營逼近延城,張家都沒有收到一人示警!當親兵向梅雲豐稟報城樓的守兵突然撤去時,梅雲豐眉頭緊緊擰到了一起!有詐?還是城生變?


    梅雲豐思索一會,不再猶豫,率領五百親衛營朝著東城門奔襲而去!梅雲豐的目標很是明確,兩百人直接殺向張府,一百人控製鎮衙,兩百人朝著南門攻殺。


    從府丁一批批朝著張家糧倉匯集,城中百姓關門閉戶,全都窩在家中,老幼都躲藏起來,青壯則是拿起扁擔或是柴刀守在院門內。


    轟隆隆的馬蹄聲震動著穿街而過,嚇壞了百姓,都在捂著胸膛,害怕心跳的聲音太大!在陰暗而寒冷的氣息中,很多人卻是滿臉大汗!


    城中的衙差們,隨著鐵蹄滾滾而來,雄壯而高大的健馬,全身著甲的軍卒與戰馬很是匹配,一樣的雄壯而強悍!衙差們在聽著轟隆的蹄聲傳到耳中時,早早往著各個小巷跑沒有影。


    鎮衙,麵對衝撞而來的軍騎,值守在衙門口的衙差抱頭鼠竄!僅是片刻功夫,張延明被兩個軍卒提著來到營將田方麵前,營將看著癱軟在地的張延明說:”綁了!帶去張府交給將軍。”


    十個軍卒策馬而去之後,田方下令:“適才衙差說了,四個城門的守兵都趕往了張家曬場,我們先去看看情況再向將軍稟報。”


    梅雲豐做夢都沒有想到,盤踞在延山鎮百年的張家會是如此不堪!張府雖有數十家丁護院,可是麵對如狼似虎的親衛營,摧枯拉朽一般,不到一刻便拿下了。


    梅雲豐命兩個軍卒把張老太爺拴在一個椅子裏扛著往曬場而去,其餘的六十餘口張家人則是在軍卒看押之下往曬場而去。


    梅雲豐調轉馬頭,朝身邊親衛吩咐:“張府的前後院各門,都給本將守死!”


    “是,將軍。”


    張家曬場,趕在最前的一撥府丁趕到時,張連敏已被張延山吩咐仆從塞了一把刀在手中,在捏造著一個粗陋的假象。一部分家丁則是在米倉裏手忙腳亂地幫著九個婦人穿衣,九個婦人像是活死人一般!婦人當中,有人在默默流淚,有人雙眼無神,有人已然暈死了過去!一眾仆從很是惱火!好一陣手忙腳亂之下,愣是無法給婦人穿上衣裳。


    張家三兄弟看著張連敏躺在地上的方位還是不對,正要吩咐仆從調轉一下時,“砰”一聲巨響之後,張家府丁陸陸續續進了大門,並徑直朝著糧倉而來。


    張延明三兄弟麵色陡變!往著仆從們身後便躲,一邊往後退走,一邊喝斥仆從:“上去攔住他們!讓他們不要亂來!”


    仆從們看著湧入曬場的府丁越來越多,仆從們慌了!一個個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府丁,往後退得越來越快。


    張家三兄弟正待往著糧倉南角逃去,騎馬而來的府丁策馬圍住了三兄弟。糧倉北角的數百婦人老幼眼見自己家的丈夫或是兒子出現在曬場上,都紛紛朝著糧倉大門這邊湧來。眾人將張家三兄弟和仆從們都圍在人圈當中,二十多個婦人朝著糧倉最裏的米倉而去。


    米倉中的十多個仆從看到外邊的情形,紛紛跑了出來想要逃跑,都被府丁們抓了迴來丟到人圈當中。


    漢子們四下在人堆裏唿喊自己的妻子,七嘴八舌之下,有八個男人發瘋似地朝著倉內跑去!


    進去的二十多個婦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呆愣愣站在原動,都在掉眼淚!有幾個婦人,已經失聲痛哭起來!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長些的婦人轉身迎上奔來的八個男人大聲喊:“停下!停下!都給我停下!”


    八個男人已經如同瘋魔了一般,哪還能聽得進婦人的話,若不是婦人見機躲開,被男人衝撞之勢撞倒在所難免!


    男人們見到自己妻子的慘狀時,都跪倒在妻子身邊,聲淚俱下!年長婦人跟進米倉,看著男人們的樣子,手心裏全是汗,婦人到離自己最近的男人麵前,柔聲說:“先讓我們給妹子把衣裳穿上,這樣不好。”


    年長婦人幹巴巴勸了八個男人一圈,迴到婦人們麵前,抬手擦了一把眼淚:“去幫連敏家的把衣裳穿上。”


    婦人們如夢初醒,四五個婦人上前不一會功夫便把張連敏的妻子給穿上衣裳。


    年長婦人將張連敏的妻子抱在懷中,眼淚“嘩嘩”流個不停,嘴裏柔聲說:“妹子,你可不能想不開,孩子可都等著你呢,啊,妹子,聽到姐的話了沒?”


    年長婦人緊緊將張連敏妻子抱在懷中,緊緊抱著。下巴上滴下的淚水大顆大顆滴落。


    一個漢子輕輕放下像是沒了知覺的妻子,起身朝身後的幾個婦人說:“幾位嫂子,麻煩你們照顧好我妻子。”


    男人說完之後朝著糧倉外走去。


    八個男人出了糧倉,徑直朝著人圈而去!府丁們此時正在對峙,張老太爺一脈的張家人將張家三兄弟護在身後,三百餘人與對麵兩倍於己方昔日兄弟對峙著。


    “今日這三個畜生做出這樣人神共憤之事,你們還要護著他們?如果是你們的妻子被辱,你們還會選擇護著他們嗎?啊!讓開!”


    “張華!不論他們兄弟三人犯下什麽事,等老太爺處理,你們無權處置!”


    “讓開!再不讓開不要怪我們不講兄弟情麵!這是人幹的事嗎?他們就是畜生!”


    八個眼睛血紅的男人撲向護著張家三兄弟的人群時,劍撥弩張的形勢瞬時爆裂開來!兩邊眾人廝打起來,八個男人如同發狂的野獸一般,衝開了人群,衝著張家三兄弟撲了過去!


    鬼哭狼嚎聲驟然響徹曬穀場!張家老大和老二前後被踢襠弓腰跪地,之後便是狂風暴雨般的奮力踢踹,張延明還在呆愣當中,被人往著心口便是數刀!張家三兄弟不一會功夫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八個男人依舊像是在踢踹破麻袋一樣,奮力地踢踹著……


    馬蹄聲轟隆隆轉瞬便至曬穀場,片刻功夫,騎兵便把曬場圍了一圈。


    梅雲豐策馬走進曬穀場時,婦人們已經被分隔到了曬場靠西一角,護著張家三兄弟的一眾張家人被分隔到曬場以東,另外的府丁被趕至曬場以南,八個像是被抽走運魂魄的男人站在三具屍體跟前,離三具屍體不遠處,還躺著一具屍體,那是張連敏。


    梅雲豐在十人小隊圍護下到了曬場中央,梅雲豐大聲喊:“本將梅雲豐,受大將軍之命,領軍鎮守八角路!誰能站出來告訴本將,此間發生何事?”


    張華闊步上前一禮:“將軍,小人張華,是張府府丁。今日之事……”


    隨著張華敘述了前因後果,梅雲豐看向死在一堆的張家三兄弟,又看了曬場以東眾人一眼下令:“來人!將張家仆從給本將帶過來!”


    三十幾個張家仆從被帶到梅雲豐跟前跪了一排,梅雲豐看著抖如篩糠的一眾仆從,收迴冰冷的目光。


    ”綁了!”


    梅雲豐看向仆從原來所在的人堆,朝快刀營下令:“過去將他們綁了!若有反抗者殺無赦!”


    快刀營撲了上去,人群中有人試圖往外逃,還未跑出幾步,便被弓兵射翻倒地。隨著接連被射翻十數人,餘下人再也不敢擅動,隻能是老老實實被綁個結實。


    張華身後的府丁們一看這架勢,紛紛看向張華,張華大聲喊:“兄弟們,雙手抱頭蹲下!”


    隨著張華令下,府丁們紛紛抱頭蹲在地上。婦嬬老幼見一眾府丁抱頭蹲下,也有樣學樣趕緊抱頭蹲下。


    梅雲豐滿意地點點頭:“不要害怕,本將不會亂殺人!一會張家一幹人等都會來到曬場上,張家犯下的罪,你們當中盡皆可以告發。”


    張老太爺被顛著扛到梅雲豐跟前放下時,張老太爺已然是麵色煞白!而張家一眾被趕到曬場之時,場中所有延城的人,都齊齊看著,看著這平日高高在上的張家人!


    張老太爺終於看到了死成一堆的三個孫子,再看已然癱成一堆泥一樣的四孫兒張延明,再也沒能支撐,脖子一歪,去了。


    梅雲豐的親兵上前探了探張老太爺的鼻息朝梅雲豐稟:“將軍,張老太爺死了。”


    梅雲豐心下一陣悶燥!老東西,便宜你了!


    梅雲豐看向坐在地上的張振光,又看了看癱軟在地的張延明,很是無奈!這是延城的張家嗎?如此不堪一擊,怎麽盤踞延山鎮百年的?


    梅雲豐眼見自己原本所想無法進行,朝張華說:“張華領命!”


    “小的在!”


    “由你安排一眾婦嬬老幼迴家,傷死者好生安藏。安排人手聽從命令,緝捕城中漏網之人。”


    張華抬起頭看向梅雲豐,迎上梅雲豐的銳利目光時,不由又低下了頭。


    “記住,本將既然著你安排人配合天寧軍拿辦漏網之魚,便要好生去辦,若是辦好了,本將有賞。可若是本將發現你的人趁亂生事,滋擾百姓,搜刮錢財的話,軍法論斬!”


    張華聽了軀體便是一震!硬著頭迴稟:“將軍,小人一定不負將軍所望。但有所犯,將軍可斬小人頭顱。”


    隨著梅雲豐迴到鎮衙之後,安民告示很快張貼到了城中各條街道,而隨著百姓口口相傳著張家人全部被拿辦入獄的消息傳開,開始有百姓打開院門,走上街道。百姓們看著井然有序的街道,心安之下,不久後,延城上方揚起了束束炊煙。


    梅雲豐專門挑了數十個當地書院的學子,在張貼安民告示的同時,還派出了學子前往延城各個街道進行宣講。在宣講的同時,梅雲豐還讓學子將於十月初五公審張家一事宣揚了出去。


    梅雲豐希望,希望在十月初五之前,有足夠多的人站出來狀告張家,更希望能夠盡可能搜集證據,其一是讓大將軍不要處於被動,其二便是能夠讓延山鎮百姓都能清楚地知道張家所犯的累累罪行!


    梅雲豐審訊張振光和張延明時,梅雲豐再度懷疑!懷疑自己在查辦的真的是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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