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壯和楊勉、王方義離開衙堂之後,明虎看向張勉:“張主事,這些時日以來,你所做的事,本官都從各方麵了解了八九分,張主事能夠堅守大炎律條,不為財帛心動,實屬難得!且一應公務處置有條有理,有依有據,銀馬鎮有張主事這樣的官員,本官以往卻是不知,若非此次亂狀,險些埋沒了張主事!接下來,鎮衙諸事還請張主事多加費心操持。本官會提請張主事升任鎮襄之職。”


    張勉起身朝明虎躬身一禮:“下官謝大人提攜。”


    “坐,坐下說話。明日本官便要迴鳳舞城去,在離開銀馬城之前,關於鎮衙一應事務,本官有所交代。”


    “請大人吩咐!”


    “其一便是盡快讓銀馬鎮恢複常態,此次有邊軍相助之下,一舉將銀馬鎮一幹惡紳惡霸緝捕了個七七八八,一定要防止死灰複燃。還百姓一片晴朗的天。”


    “其二是所有被抓捕的人,一幹主犯一定要逐一審查,至於其家眷,若是沒有重大罪惡,便從輕處置就好,郡守大人現下操練新軍,需要大量銀錢,準許作惡不多不重之人出銀自贖。但一定要記住,任何官吏和衙差,不得出現貪扣之舉。”


    “其三是發動書院學子到各莊各村宣講政令,切記交代他們不要吊書袋,百姓大多不識字,可別出著銀錢讓他們去曆練一番,結果百姓最終還是不明白郡守大人的良政善舉。這是郡守大人交代下來的。”


    張勉聽了連連點頭。


    “其四,在一幹主犯審查之後,百姓們抵押、掛名在富紳一流名下的地畝要甄別清楚一一發還。”


    明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數息之後說:“還有一事,放高利的人,你得給他們敲敲鍾,郡守大人不反對其存在,但痛恨有人家因此破人亡,賣兒賣女!”


    “大人,這高利銀息,郡內……”


    明虎沒有讓張勉說下去,擺手製止說:“凡事有個度。本官能夠告訴你的便是,郡守大人對此實是痛恨,我們地方官府管或不管,這其間有很大差別。”


    張勉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明虎接著又交代了一番,見張勉身後的書辦都一一作了記錄之後,才朝張勉說:“本官還要往著軍營去一趟,你便安心處理衙內諸務。”


    “是,大人。”


    明虎到西營中時,田壯和楊勉等將領正在衛署商議,要將拘押在軍營的一幹人跟鎮衙進行交接,值衛門卒向田壯稟告明虎來訪,田壯看了看幾個將領說:“明大人明日便要迴返鳳舞城,此時明大人來訪,不會是要我等率兵相助進行其它四鎮的清剿吧?”


    楊勉笑說:“明大人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為過,畢竟任何一鎮的衙差或是雜役,想要對富紳及惡霸發動抓捕清剿,都力不從心,還要折損不少人手,在這關口上,明大人想要借助邊軍之力,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另外,我們的部卒也需要曆練,正好借此機會讓他們都見識見識。”


    “若是明大人真是提請邊軍相助,也不是不可,隻是我們在實施抓捕清剿過程當中,一是要講求真憑實據;二要注重一應手續合法合律;三要監督好一眾部卒,切不可給大將軍臉上抹黑。”


    楊勉、王方義、董千軍等人都是連連點頭。


    果然,明虎進了衛署之後,客套數句之後,便將來意跟田壯說明,田壯也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議定同王方義對銀馬鎮後續諸務進行配合協助,田壯和楊勉則是帶著兵卒協同明虎對鳳舞路進行徹底肅清整治。


    鎮衙大牢中,鄒懷和黃單等一眾鎮衙官吏被分別收監,鄒懷起初顯得倒也淡然,但隨著黃單被拘押到大牢,鄒懷的心便往下沉了一大截!到張勉將熊川已被誅殺在了鐵府一事跟鄒懷說了之後,鄒懷再也不能安之若素,轉而是惶惶不安。


    鄒懷明白自己肯定是完了,黃單和黃顯等人被捕,便意味著自己以往的惡行必然會成為自己的催命符,但在熊川被誅殺,一眾土匪被押至銀馬城,鄒懷隻剩下了一個奢望,那便是能否活下命來。可是鄒懷卻心知,自己的這個奢望,連一絲絲機會都不會有。


    鄒懷在牢中閉目養神之際,兩隊衙差魚貫而入,鄒懷聽到聲響,睜開眼睛,隨即便往著牢房一角爬了過去蜷縮了起來,嘴裏“喃喃”自語不停:“不不不!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衙差打開鐵鎖,快步走到鄒懷身前冷聲說:“走吧!路丞大人在西市口廣場上公審。”


    鄒懷一聽衙差的話,恨不得牢房裏有個洞能讓自己鑽進去!衙差看著鄒懷縮成了一團,伸手一把提住鄒懷衣領:“鄒懷!你認為躲得過去嗎?像你這樣的人,不知多少人想要生吞活剝了你!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走!”


    鄒懷像是一隻軟腳的猴子一般,被衙差提著衣領拖著向牢房外而去。


    牢房中其餘眾人,有的已然失禁,衙差惱怒之下,舉起刀背便往著其屁股或是腰背之上招唿!也有人形同走屍一樣,晃蕩著往牢外走去。


    明虎身著官袍,端坐於臨時搭建的涼棚下麵,張勉陪坐在明虎右側,田壯和楊勉坐於明虎左側,鎮衙的一小吏伺候在幾人身後。


    明虎將茶水一口飲盡,對田壯說:“將軍,明某不曾想到銀馬鎮糜爛至斯,明某失職,有愧於一方百姓呀。”


    田壯看著明虎的眼睛,過了數息之後輕歎:“明大人,鄒懷等人用心險惡,且奸滑狡詐,明大人縱是一年到銀馬鎮巡視多次,鄒懷等人有心遮掩之下,大人未曾察覺也在情理當中。況且鳳舞一路,東西南北都有近兩百餘裏,治下更是有百姓數十萬,憑大人一人之力,自然不能督檢全麵。是以,大人今日有此感歎,本將認為為時不晚。”


    明虎眼中一亮:“將軍,明某真有希望再為百姓主事?”


    田壯搖頭說:“明大人,這得看明大人自己不是?”


    明虎臉上泛起的一抹失望很快便斂了去,取而代之則是一臉喜色。


    張勉在一旁聽著,目視著茶杯,心下卻是吃驚不小!畢竟明虎與田壯將軍提及這些本當私底下說的話,張勉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將軍需要你們讓百姓的日子好起來,讓百姓有吃有穿,讓百姓有所依靠。畢竟如同我之前所說,縱是大將軍智勇雙全,可終究也隻是一個人,人力終有極限。”


    明虎重重點頭:“是,將軍說的是!下官一定會遵循郡守大人之命,力求將郡守大人的每一項政令執行到位。”


    隨著圍觀百姓越來越多,王方義又增調了百名軍卒來到西市路口中的空曠場地上維持秩序。


    衙差押著鄒懷等一眾官吏到了西市口,百姓們不由都朝著涼棚靠近。王方義快步走到一鄒懷一眾前麵向百姓高聲喊:“各位鄉裏!不要再往裏擠,請各位鄉裏保持安靜。”


    百姓們聽了王方義的話,都沒有再敢往前擠靠。


    明虎起身朝衙差下令:“將一眾犯人驗明正身。”


    衙差紛紛將鄒懷一眾官吏押跪成排,張勉上前走到鄒懷等人身前,衙差便將鄒懷等人下頜抬起,張勉一一驗查無誤之後,迴身朝明虎稟:“稟大人,一幹人犯驗證無誤。”


    明虎點了點頭,朝著一眾衙差擺了擺手,衙差會意,將鄒懷一眾提著臂膀自地上拉起,麵向百姓後押跪地上。


    明虎正了正衣袍,大聲說:“諸位鄉裏,本官鳳舞路路丞明虎,本官失察之下,讓鄒懷這等貪髒枉法之人久居鎮襄之職!本官愧對各位鄉裏!”


    明虎朝著前來圍觀的百姓連連施禮。


    楊勉看向田壯,田壯輕歎一聲。


    “各位鄉裏,現在好了!我們的駙馬爺如今執掌將軍郡軍政,頒下了十一條政令,每一條都是利國利民之舉,過幾日之後,鎮衙便會派出吏員,還有書院的學子到各莊各村給大家宣講。”


    頓了頓後,明虎接著說:“各位鄉裏,鎮襄等一眾官吏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今日,便在這西市口的場院之上行刑,已慰被這些個貪髒枉法之人謀害的百姓。”


    圍觀百姓一陣叫好聲此起彼伏,明虎抬手示意百姓停下來後,自書案上拿起一張宣紙念:“接下來,本官將鄒懷一眾之罪行公諸於眾。其罪一,巧織名目增繳糧賦,商稅、牧漁稅,中飽私囊;其罪二,勾連七鳳山土匪熊川排除異己,自鄒懷任職以來,製造各種意外及無頭案,謀害官吏及衙差足有四十七人之多!其罪三,指使熊川帶眾匪屠殺鐵家莊!讓鐵家莊滅門;其罪四,與銀馬城黃顯等富紳串聯甚深,欺行霸市,聚斂巨額財富……”


    隨著明虎將鄒懷一眾的罪行大聲宣讀之後,圍觀百姓神色各異!有人似是恍然大悟,也有人不敢置信,還有人目眥欲裂!


    明虎轉身看向田壯:“將軍,能否給百姓說幾句?”


    田壯凝視明虎數息,又看向楊勉,楊勉輕輕點了點頭。田壯起身走到台下,環視圍觀百姓之後高聲說:“各位鄉裏,本將田壯,是大將軍的親衛軍雲麾使。此次奉大將軍之令率軍到鏡湖進行操訓,接到明大人提請,調軍配合官衙剿滅七鳳山土匪,並對銀馬鎮貪官、惡紳和惡霸進行抓捕。大將軍希望你們能吃飽,能穿暖!能一天天把日子越過越好!如同明大人所說,接下來會有吏員和衙差、書院的學子會給你們再進行宣講,希望你們能夠配合好官府,遵循大將軍頒布的政令。”


    眼見一眾百姓都齊齊看著自己,田壯有些不明所以,又高聲說:“各位鄉裏,可是本將說的,你們不明白?”


    有膽大的百姓大聲問:“將軍,你說的話我們都能聽懂,隻是小民想問,以後要是我們再被欺負怎麽辦?是不是可以找邊軍?”


    “不可以。邊軍職責是守土衛邊,治政是官衙職責,若是你們受人欺負,應該到官衙。”


    明虎適時走到田壯身邊說:“各位鄉裏,以後的官衙肯定會為百姓主持公道,更會在郡守大人治下讓你們的日子越過越好的。今日之後,便會由張大人代鎮襄之職,張大人為官公正清廉,你們難道不相信張大人嗎?”


    張勉聽了明虎所言,趕緊自書案之後走到明虎身邊大聲說:“各位鄉裏,得明大人和田將軍信任,由本官代理鎮襄之職,本官定會奉公守職,與鎮衙一眾同僚盡心竭力為全鎮百姓辦好職事。”


    說完,張勉朝圍觀百姓行了一禮後退到明虎側後站定。


    張勉在任職戶房主事期間,聲譽較好,百姓們倒也算對其有幾分信任,臉上倒多了幾分期許。


    明虎、田壯和張勉三人迴到書案之後坐定,明虎正了正官帽便吩咐行刑。


    鄒懷一眾官吏嘴裏堵了布帛,隻能“嗚嗚”聲不絕,扭頭晃身,可在衙差的大力控製之下,掙紮中被押跪在一排木墩後,一衙差在前用繩子拉住一眾犯人頭部,脖子擔在木墩之上,另一個衙差抬腳踩在犯人背上,行刑的刀手猛地揮刀斬下!


    一顆顆人頭滾落,在百姓發出的一聲聲驚唿聲中,鮮血噴灑!


    有衙差將鄒懷一眾官吏的屍身收斂之後,黃顯、劉東、錢三、萬秉義及許言成等一眾銀馬鎮富紳被押到行刑場上。黃顯幾人看著木墩之上,還有木墩周邊的鮮血,早已是魂飛魄散!不但是兩腿綿軟,任由左右衙差架拖著往前走,更有甚者已然尿了褲子,衙差一臉嫌棄地將頭扭往一邊。圍觀百姓當中,有人不由笑出了聲,大多數人在心情沉重之餘,憋紅著臉低下了頭。


    黃顯的兒子黃耀庭拚命掙紮,衙差往其腿彎狠狠便是一腳,衙差打了繩套牽住其頭部拽住,黃耀庭依舊死命扭動著,站在黃耀庭身後的衙差凝眉朝百姓看了看,抬腳朝著黃耀庭胯部便是猛力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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